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匡济天下太平年 > 匡济天下太平年
错误举报

第41章:已在局中

    赵匡济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几张发黄的图纸,指尖在图中的小字一一划过。
    赵匡胤正百无聊赖地踢著院中的石子,听到阿兄的发问,挠了挠头。
    “这我哪知道啊?阿蛮姐的行踪向来是飘忽不定的。”
    隨后他顿了顿,似乎是记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不过,算算日子,她確实是在你出征后不久,便离开了汴梁城,约莫又是在你被押解回京的前一日才回来的。至於中间的时间,她去了哪,干了什么,我便不知了。”
    赵匡济闻言一愣。
    时间是对的上的。
    也就是说,自己在滑州城的那一晚,李蛮很可能也在。並且,她知道自己藏身在符彦饶府邸之中,约莫是看出了自己的困境,又或者出於別的什么原因,她將自己的藏身地点告诉了王彦寧等人。
    可是,她是为什么会在那呢?
    兵荒马乱的年代,她一个弱女子,不好好在汴梁城中待著,孤身一人潜入滑州城,究竟会为了什么?
    难不成,她是去找自己?
    赵匡济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又很快摇摇头否定。
    若是去找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给王彦寧等人留字条呢?
    赵匡济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几张地图。
    早在上元驛之时,他便知晓这几张图並非是寻常的堪舆图。上面清晰地描绘著中原腹地的一些山川地貌,就连许多官府派人勘测的图,都未必有这般精准。
    更有甚者,上面还標註著许许多多未曾被註明过的小径、水源、山地、隘口,其详细程度若非亲身经歷,绝难绘出。
    据赵匡胤所言,李蛮出走洛阳之后,曾有近一年的时间流浪在中原大地。
    难不成,这些图便是在那时绘测的吗?
    可李蛮若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间小娘子,又为何特意会去记录这些只用於兵家的关隘险阻呢?
    她姓李,却又不是后唐皇族,她究竟会是什么身份?
    赵匡济深吸一口气,將图纸重新装回那个信封,交到了赵匡胤手中。
    此刻在这里瞎猜毫无意义,赵匡济决定等自己出去之后,定要找李蛮问个清楚。
    “二郎,这图你拿回去给她吧。”赵匡济的眼神变得愈加坚定,“顺便替我带句话,就说……我感谢她,等我出去后,必定亲自前去拜谢。”
    赵匡胤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然后將它揣入了怀中。
    “好,我一定带到。”
    小黑胖子见到大哥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下来,突然对著赵匡济打趣道:“阿兄,你是不是觉得阿蛮姐很不一般?”
    “哦?”赵匡济来了兴趣,倒了杯水放到了自己嘴边,“你也这么觉得?”
    “嗯吶,她是我见过的最奇的奇女子了。”赵匡胤贱贱一笑,“阿兄,要不你把她娶回家吧。”
    噗!
    赵匡济被阿弟突如其来的话语嚇了一跳,口中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不是,你这什么脑迴路?”赵匡济擦了擦嘴角,“奇女子便要娶回家研究吗?”
    赵匡胤挠了挠头,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
    “什么叫『脑迴路』?”
    “额……就是『心中想法』的意思。”赵匡济开口解释。
    “哦……是啊,这就是我的脑迴路。”赵匡胤撇了撇嘴,“阿蛮姐长得好看,你不会看不上吧?”
    赵匡济不置可否,便强行扭转了话题,將石重贵邀赵家父子进入武德司的事情讲给了阿弟听。
    “那你怎么想?”赵匡胤將声音压低,“打算答应他吗?”
    赵匡济並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二郎,以你的直觉,你觉得桑相公是个怎样的人?”
    赵匡胤不明所以,不明白阿兄为何突然问起桑维翰的为人。
    “朝堂中的事我不了解。”赵匡胤硬著头皮回答道,“但我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传言,据说当年天子以十六州土地作为代价,换取契丹人出兵南下,便是他向天子进的言。”
    赵匡济点点头,这一点,作为后世之人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桑维翰作为石敬瑭建立后晋的股肱之臣,在协调各方关係,稳定內外局面上,確实具有出眾的政治才能。
    但同时,作为主张向契丹人卑躬屈膝,尤其是割让土地,导致中原王朝四百年间一直被外部游牧所压制的关键人物,也令他的名声褒贬不一。
    后世明清时期的王夫之,更將其批判为“万世罪人”。
    “对了阿兄,你知道阿爹和桑相公之间的往事吗?”赵匡胤突然问道。
    “我知道两人有故交。”赵匡济突然灵光一闪,看向阿弟,“怎么,你知道其中曲折?”
    “嗯。有一次我在旁侍候阿爹,他喝醉酒说过一次。”
    “快讲於我听听。”
    “我想想……”赵匡胤挠了挠下巴,將头望向上方,开始回忆。
    “约莫是六七年前吧,桑相公在洛阳城外遇到了一队入京的契丹使团,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桑相公险些丧命於契丹人之手。”
    “当时阿爹正好路过,便在契丹人的屠刀下救下了桑相公,为此,阿爹还收到了庄宗皇帝的严厉斥责,而桑相公更是因此远走河东。”
    六七年前?
    赵匡济想了下时间,应是在后唐长兴二年左右。
    难不成,这便是之前自己护送桑维翰北上之时,他口中所说的,“长兴二年,风雪破庙之事”?
    赵匡济揉了揉眉心,他感到自己了解的情况確实是太少了,许多事情都是一些连后世史料都未能记载的细枝末节。
    他之所以问赵匡胤桑维翰的为人,便是想搞清楚桑维翰如今的政治立场,好帮助他抉择是否应该答应石重贵的邀请。
    但如今看来,想通过一些细节了解桑维翰,就必须將这些往事理清楚,弄明白。
    这让赵匡济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二郎。”赵匡济站起身,望著院墙外头的天空,“你回去之后,將今日石重贵与我所言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阿爹。”
    “告诉阿爹?”赵匡胤一愣,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告诉他顶啥用?这几日来他除了拿我撒气,啥也没干,这事儿和他说了有用吗?”
    赵匡济闻言一笑,看来阿爹这几日让阿弟吃了不少苦头。
    他笑著捏了捏赵匡胤的脸。
    “阿爹总是阿爹,而且,你可別小看咱们阿爹。”
    “自唐至晋,朝堂大臣確实是有不少人效力当今天子,但你见过有几个武將留下来的?”
    “如今执掌天子亲卫,节制地方的各路节帅,哪个不是天子的旧部,抑或是政治联姻。有几个像咱们阿爹这样,效力於前朝,又不失当今天子恩宠,更將天子亲卫託付之的臣子?”
    赵匡胤愣住了,他確实从未想过这一层。
    “此事,先不必说於桑相公。”赵匡济语重心长地说道,“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如今我们赵家,恐怕已经捲入了这场政治漩涡。”
    “既然我们已在局中,往后所走的每一步,都需提前看清脚下的路。除了咱们父子兄弟三人,任何人都不能轻信之。”
    赵匡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老爹不太靠谱,但出於对大哥的信任,他还是应承了下来。
    “大哥,我觉得你又变了。”
    赵匡胤看向兄长的眼神中,已带著一丝敬仰与期待。
    “自从你被关押之后,我发现你变得越来越来精明能干,也能算计了,这些都是你从书里面读到的?”
    赵匡济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弟弟的额头。
    “也可以这般认为。”
    赵匡胤望著兄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心想道从今日起,他也要多读书,多长进,好为兄长与父亲再多担待几分。
    他默默地记住了赵匡济在读的书名,在心中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