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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低头

    “你错了,维克托。地铁不是把人赶进地底,而是把人从泥泞中解放出来。”吕西安说。
    “解放?”
    “是的。你想想看,现在的马车夫,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风吹日晒,还要忍受马粪的恶臭。如果有了地铁,他们可以转行去当机械师,去当售票员,去当电力维护工。他们將穿上制服,在恆温的隧道里工作,领固定的薪水,有工会保护。”
    “这就是工业化。工业化消灭了旧的苦难,创造了新的尊严。而你,你在阻碍这种进化。你在试图保留一种落后的,骯脏的,註定要被淘汰的生產方式,仅仅为了满足你那廉价的同情心。”
    维克多反驳道:“你这是诡辩!工业化?得了吧!看看克鲁索的钢铁厂!工人被机器吞噬,断手断脚!地铁也一样,一旦建成,利润全归资本家,工人得到的只是微薄的薪水和硅肺病!”
    “我们不反对技术,墨赫。我们反对的是技术的所有权!除非地铁归公有,除非由工人委员会管理,否则它就是剥削的工具!”
    “公有?”吕西安笑了一声,“就像那个连五十法郎贫困补助都发不出来的索邦大学行政处一样?”
    维克多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你说什么?你调查我?”
    维克多猛地站起来:“这是违法的!这是侵犯隱私!我要去控告你!”
    “坐下。”
    “你要控告我什么?控告我看了一份你母亲的医疗帐单?还是控告我知道你这件夹克下面,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
    “你母亲风湿性心臟病需要用药维持,每个月的药费是二十法郎。而你,靠给报社写那些没人看的豆腐块文章,每个月只能赚十五法郎。上个月,为了给你母亲寄钱,你当掉了你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大衣。”
    维克多身体颤抖,眼眶通红:“够了!闭嘴!你想以此来羞辱我吗?你想说因为我穷,所以我的理想就是垃圾吗?是的,我很穷!但我比你乾净!我没用我的灵魂去换取银行家的施捨!”
    “灵魂?”
    吕西安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维克多面前。
    “维克多,你看看你自己。你在这里高谈阔论人类的解放,但你连让你母亲在这个冬天不发病都做不到。”
    “你所谓的理想,能让你母亲的心臟跳得更稳一点吗?”
    “你说罗切尔德是吸血鬼。没错。但至少吸血鬼能付得起药费。而你,你这个高尚的理想主义者,只能眼睁睁看著你最爱的人因为贫穷而慢慢死去,然后把这归咎於体制的错。”
    “这是虚偽,维克多。这是最大的虚偽。”
    “我要杀了你……”
    维克多浑身颤抖,拳头紧握。他想挥拳打烂这张傲慢的脸,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拳挥出去,他就真的完了。
    他会被开除,会坐牢,他的母亲会彻底断药。
    他颓然地鬆开手,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吕西安看著这个崩溃的年轻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吕西安说道:“这里是五百法郎,这不是施捨,也不是封口费,这是预付的稿费。”
    维克多透过指缝看著那个信封:“稿费?你要让我写什么?写悔过书?写讚美地铁的诗歌?”
    吕西安笑了:“不,我要你继续骂。我要你骂得更狠,更响亮,更具煽动性。”
    “什么?”维克多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的辩论太无聊了,维克多。你们反对地铁,仅仅是因为所有权,这太抽象了。”
    吕西安俯下身:“我要你在下周发表一篇文章。题目我都帮你想好了:《地下的利维坦:论地铁建设对巴黎地质结构的毁灭性打击》。”
    “你要引用偽科学。你要说,根据最新的地质勘探,也就是我给你提供的假数据,巴黎的地下是空的,如果修建地铁,会导致路面塌陷,罗浮宫会沉入地下,塞纳河会倒灌进隧道淹死所有人。”
    维克多难以置信地看著吕西安:“你要我……造谣?反对你自己的项目?你疯了吗?”
    “我没疯,只有当反对的声音达到最歇斯底里的程度时,理性的声音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当所有人都开始担心罗浮宫会塌的时候,我们只需要请几个权威的地质学家出来闢谣,证明那是无稽之谈。那时候,所有的反对意见,包括你们那些关於所有权的合理质疑,都会被一併归类为疯子的胡言乱语。”
    吕西安把信封往前推了推:“我要你做那个疯子,维克多。作为交换,这五百法郎能让你母亲度过这个冬天,甚至能让她去南方的疗养院住几个月。而且,我会安排你成为左翼学生联盟的终身主席,因为你的勇敢发声会让你在激进派中声名大噪。”
    “这是个魔鬼的交易。”维克多看著那个信封,手在发抖。
    “是的。这就是政治。”
    “你有两个选择,普尔先生。第一,拿上钱,成为舞台上那个最耀眼的反派,救你的母亲,也成就你的名声。第二,拒绝我,走出这扇门,继续当你的飢饿圣人,然后等著收到讣告。”
    “现在,告诉我。你的辩证法,选哪一边?”
    维克多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厚实的信封。
    “这五百法郎,是现金。药剂师只认法郎,不认主义。”
    唰。
    他猛地抓起信封,塞进了口袋里。
    “你贏了,墨赫。”
    “但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我拿这笔钱,不是因为我怕了你,也不是因为我认同你的狗屁地铁。我是为了活著。只有活著,我才能在未来把你和你的主子们送上断头台。”
    “这就是辩证法,维克多。”
    吕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有当你学会了向现实低头,你才算真正拥有了崛起的资本。”
    “少废话。”
    “告诉我具体的谎言。既然要当那个疯子,我就要演得像一点。那篇文章,你需要我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