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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两个世界评论

    勒鲁瓦教授站在讲台后,手里拿著一本厚重著作:“正如瑟诺博斯先生所倡导的,歷史是关於文献的科学。没有文献,就没有歷史。我们不需要激情,我们需要的是像解剖学家一样冷静地剥离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想特別请吕西安·墨赫先生来谈谈他的观点。昨晚我读了他提交的那篇关於《巴黎街道政治学与空间暴力》的草稿。”
    “坦白说,我很震惊。墨赫先生,你把你那种像外科医生一样冷酷的分析法,运用到了我们脚下的街道上。请你向大家阐述一下你的核心论点。”
    吕西安站起身:“谢谢,教授。”
    “我的核心论点很简单,巴黎的街道,从本质上讲,並不是交通的通道,而是权力的战场。”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几个还在坚持浪漫主义史观的学生皱起了眉头。
    “请解释一下,战场?”勒鲁瓦教授饶有兴致地追问。
    “让我们看看歷史数据。从1789年到1871年,巴黎爆发了多少次巷战?每一次革命,都是从占领街道开始的。为什么?因为在奥斯曼男爵改造巴黎之前,狭窄蜿蜒的街道是暴民的天然堡垒。”吕西安说道。
    “然而,隨著奥斯曼大道的建立,宽阔的直线取代了曲折的迷宫。这被视为秩序的胜利。但是,先生们,请注意……”
    吕西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乱糟糟的圆圈,代表拥堵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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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巴黎面临著一种新的软性暴乱。那不再是街垒和枪炮,而是拥堵和混乱。成千上万的公共马车夫,这些没有受过教育、缺乏纪律约束的个体,正在用他们的马匹和车厢,重新把奥斯曼大道切割成碎片。”
    他转过身:“古斯塔夫·勒庞先生去年出版了《乌合之眾》。他认为群体是盲目、衝动且低智商的。而现在的地面交通,就是这种乌合之眾的具象化。每一个马车夫都是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產生的就是无政府主义的混乱。”
    “所以,您的结论是?”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学生忍不住插嘴,“难道要把马车都禁了?”
    “不,我的结论是,文明的进化方向,是分层。”
    吕西安拋出了他的私货:“地面,属於不可控的生物性混乱。而地下,应当属於绝对理性的工业秩序。”
    “如果我们想要终结自大革命以来的街道暴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將大流量的人群引入地下。在那里,没有乱穿马路的自由,只有沿著铁轨运行的必然。那里没有勒庞笔下的乌合之眾,只有被时刻表和信號灯规训的现代公民。”
    吕西安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因此,地铁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是国家机器对混乱人性的终极驯化,是理性的最高形式。”
    教室里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
    “精彩……太精彩了。”
    教授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这正是实证主义歷史学所追求的!你没有使用任何煽情的词汇,却通过对空间和心理的分析,得出了一个极具政治哲学高度的结论。地铁是理性的最高形式……这句话简直可以刻在市政厅的门楣上。”
    这时,一直坐在教室后排旁听的一位中年绅士站了起来。
    他穿著考究的黑色西装,胸前別著一枚荣誉军团勋章。
    “勒鲁瓦教授,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这位年轻人说两句。”
    勒鲁瓦教授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当然,当然!布吕內蒂埃先生,您能来旁听是我们的荣幸。”
    吕西安认出了这个人。
    费迪南·布吕內蒂埃,《两个世界评论》的主编,法兰西学术院院士,保守派知识分子的领袖,是左派和自然主义文学的死敌。
    “年轻人,你刚才引用的勒庞的理论,很有意思。但我更感兴趣的是你对秩序的推崇。”
    “现在的报纸上充斥著左派的叫囂,他们把地铁描绘成资本家剥削工人的地狱。但你,你却把它提升到了驯化野蛮的高度。这很合我的胃口。”
    “我只是尊重歷史规律,先生。”吕西安不卑不亢地回答。
    “歷史规律……”布吕內蒂埃冷笑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只知道喊口號。他们同情那些骯脏的马车夫,把贫穷当成美德。但我从你的论述里看到了一种贵族式的清醒。”
    “你这篇文章,写完了吗?”
    “只有一个草稿,先生。”
    “把它写完,今晚就写完。”
    布吕內蒂埃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我要把它发在下周的《两个世界评论》头版。但我有一个要求。”
    “您请讲。”
    “把题目改一下。不要叫什么《街道政治学》,太学术了。改成《从泥泞到钢铁:论巴黎地下的道德净化》。”
    布吕內蒂埃说:“我们要告诉那些犹豫不决的中產阶级,支持地铁,就是支持道德,支持洁净,支持把那些粗俗的底层习气从我们的街道上扫除出去。这是一场关於文明等级的战爭。”
    这位保守派大师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是个极端的精英主义者。
    吕西安微微鞠躬:“如您所愿,先生。但我有个小小的顾虑。”
    “什么?”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一个学生。在您的刊物上发表头版文章,会不会太……”
    “无名小卒?”布吕內蒂埃哼了一声,“有勒鲁瓦教授的推荐,再加上我布吕內蒂埃的眼光,明天全巴黎都会知道你的名字。而且……”
    他凑近吕西安:“我听说你是那个奥黛特夫人的座上宾?”
    吕西安没有否认:“我们有一些业务往来。”
    “那就对了。资本需要理论的武装,而理论也需要资本的润滑。”
    布吕內蒂埃拍了拍吕西安的肩膀:“写好后直接送到我的编辑部。如果这篇文章的反响好,我也许会考虑提名你去竞爭法兰西学术院的年度歷史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