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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贵妃理帐

    启明五年,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只剩五天。
    长安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掛起来了,春联贴起来了,窗花剪好了。孩子们穿著新衣裳,在巷口追逐嬉戏,手里攥著刚买的爆竹,时不时点一个,“啪”的一声脆响,惊起一群麻雀。
    东西两市,人山人海。置办年货的人们挤满了每一条街巷,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的声音混成一片。胡商们也入乡隨俗,有的在铺子门口掛起了红灯笼,有的学著中原人的样子写春联——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那份认真劲儿,让路过的长安人忍不住驻足指点。
    太极宫里,年味更浓。
    宫人们穿梭往来,忙著悬掛灯笼、张贴年画、摆放岁供。御膳房的厨子们从早忙到晚,蒸年糕、炸丸子、卤腊味,香味飘得满宫都是。各宫的娘娘们也在准备年礼,给皇帝的,给皇后的,给皇子的,给命妇的,一份份,精心挑选,仔细包装。
    然而,在承香殿的西暖阁里,却是一片与年节格格不入的忙碌。
    算盘声,噼啪作响,从早响到晚。
    苏小小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案几后,面前摊著六本厚薄不一的帐册。
    从左到右,分別是:
    户部的《启明五年全国赋税总匯》——厚得像块砖头,记载著这一年天下各道州县的赋税收支。
    內府商號的《各地分號年终损益册》——薄一些,但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太医监送来的《启明六年药材採购预算》——这本最薄,但上面附了一张蓝凤凰的亲笔便笺,字跡歪歪扭扭,像撒了一把没捡完的豆子:“小小姐,金疮药那笔钱能不能多批三千贯?我保证明年过年给你送十坛苗疆百花蜜!”
    苏小小看到这张便笺,嘴角微微勾起,提笔在预算册上批了“准”字,又另取一纸,写了三行字:
    “百花蜜两坛足矣。三千贯批了,分四季拨付。帐目需单列,御史台要看。”
    她搁笔,继续翻看下一本。
    那是安北都护府送来的《漠北互市岁入预估》。王忠这个人,办事稳妥,奏报写得清清楚楚:今年互市开了六个月,铁勒、兀良哈、弘吉剌等部共交易马匹三千二百匹、牛羊两万头、皮毛五万张,换走粮食八千石、布匹五千匹、铁器三千件。朝廷从中抽税,得钱四万贯。
    苏小小算了一笔帐:明年若互市全年开放,至少能翻一番。八万贯,够养一支五千人的边军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在册子上批了“可”字。
    再下一本,是市舶都转运使司从广州送来的《海外贸易岁入细目》。刘晏这小子,不愧是商贾出身,帐做得比谁都细:波斯船十二艘,大食船九艘,天竺船七艘,占城船十五艘,三佛齐船十艘……每艘船的货物种类、估值、抽税多少,一一列明。
    苏小小看著那一串串数字,眼睛越来越亮。
    全年海外贸易,抽税十二万贯。
    十二万贯。
    加上互市的四万贯,再加上盐税、茶税、关税、商税……
    她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快得像暴雨打芭蕉。
    帐房先生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在承香殿当差三年,早就习惯了贵妃娘娘的作息——比皇帝起得还早,比尚宫局的掌印女官睡得还晚。他见过娘娘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只为核对一笔有疑问的帐目;见过娘娘一边抱著二皇子餵奶,一边用脚拨弄算盘;见过娘娘在深夜里对著帐册笑,也见过娘娘在深夜里对著帐册嘆气。
    但他从来没见过娘娘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高兴,也不是发愁,而是一种……专注到了极致的平静。
    仿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她眼里,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那里有户部的官员在爭论赋税定额,有边关的將士在等著粮草,有南海的番商在焦急地等待货款结算,有漠北的牧民在盘算今年能换多少斤茶叶。
    那些人,那些事,都在这些数字里。
    而她,是那个唯一能把这一切算清楚的人。
    “啪!”
    算盘珠子最后一声脆响,苏小小停下笔。
    她看著纸上那行最终的数字,久久没有动。
    帐房先生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那数字,他数了三遍,才数清楚。
    “娘……娘娘,这……这是……”
    苏小小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怎么了?”
    帐房先生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这……这比去年多了……多了三成?”
    苏小小点点头。
    “三成二。”
    帐房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小小没有解释。她只是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特製的锦盒里。锦盒里,已经放著好几张这样的纸,每一张,都是一年的总结。
    五年了。
    五年的帐目,都在这里。
    五年的风风雨雨,起起落落,也都在这里。
    她轻轻合上锦盒,望向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暉洒在承香殿的琉璃瓦上,一片灿烂。
    “又是一年。”她轻声说。
    入夜。
    承香殿的灯,依旧亮著。
    苏小小坐在案前,面前换了一本新册子——那是她自己的私帐。
    作为一个贵妃,她有朝廷发的俸禄。作为一个曾经的商贾之女,她有自己置办的產业。作为皇帝最信任的“钱袋子”,她还有一笔特殊的“內府机密银”——用来做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
    她一项一项地核对著:
    给阵亡將士家属的抚恤金,拨了五千贯——这笔钱不走国库,走內府,免得那些书吏们算来算去,耽误时间。
    给太医监的“专项研究银”,拨了两千贯——蓝凤凰要养那些虫子,要种那些药,要试那些新方子,都得花钱。
    给太学的“寒门学子补贴”,拨了一千贯——这是林婉儿提的,说有些学生家里太穷,连笔墨都买不起,得帮一把。
    给西域商队的“探路费”,拨了三千贯——这是陛下亲自交代的,要派人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那些地图上的空白,到底有什么。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拨著算盘,核对著数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小小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恆儿,怎么还不睡?”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
    那是陈恆,七岁,苏小小的亲生儿子。他穿著一身寢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却亮亮的。
    “母妃,您怎么还不睡?”
    苏小小招招手。
    陈恆跑进来,爬上她身边的椅子,规规矩矩地坐好。
    苏小小看著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母妃在算帐。算完了就睡。”
    陈恆“哦”了一声,凑过去看那些帐册。
    “母妃,这些是什么?”
    苏小小指著那一排排数字:
    “这些是钱。国库的钱,內府的钱,咱们家的钱。”
    陈恆眨眨眼睛,似懂非懂。
    “钱有什么好算的?”
    苏小小笑了。
    “钱没什么好算的。但钱去了哪里,怎么去的,该不该去,就得算清楚了。”
    她顿了顿,看著儿子:
    “你父皇打下这么大的江山,要管的人太多,要用钱的地方也太多。每一文钱,都得花在刀刃上。不算清楚,怎么行?”
    陈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母妃,您累吗?”
    苏小小愣住了。
    累吗?
    当然累。
    每天从早忙到晚,算不完的帐,看不完的摺子,应酬不完的人。有时候累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得撑著。
    但她不能说累。
    因为她是贵妃,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是这偌大帝国的“钱袋子”。
    她要是说累,下面的人怎么办?
    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不累。母妃不累。”
    陈恆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只小手,软软的,暖暖的。
    “母妃,等我长大了,我帮您算帐。”
    苏小小眼眶微微发红。
    她把儿子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好。等你长大了,帮母妃算帐。”
    夜深了。
    陈恆已经在苏小小怀里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睡得很香。
    苏小小轻轻把他放在榻上,盖好被子。
    她回到案前,看著那些还没有算完的帐册。
    窗外,月光如水。
    承香殿的灯火,还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