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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宗教政策(下)

    启明五年,十一月初九。立冬。
    长安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落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落在街巷间,很快就被行人踩化,变成一片泥泞。
    但这一日,长安城的气氛,比天气更冷。
    太极殿內,文武百官肃立。殿中临时设了几张长案,案上堆满了各色文书、图册、典籍。那是京兆府、鸿臚寺、御史台联合清查一个多月的成果——长安城內所有宗教场所、僧道人数的详细记录。
    陈星端坐御座,面前摊著那八个字:
    “诸教並行,以儒为宗。”
    “今日朝会,”他缓缓开口,“专议一事——长安城里的那些胡教,该怎么办。”
    殿中一片寂静。
    礼部尚书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斗胆直言。自古以来,华夷之辨,不可不严。那些胡教,言语不通,习俗迥异,若任其传播,恐伤风化,惑乱人心。臣以为,当限定其活动范围,不许其向中原人传教。”
    鸿臚寺卿隨即出列:
    “陛下,臣以为不可。那些胡人,多是商贾,也有使节僧侣。他们来长安,是为通商、求法、结好而来。若严加限制,恐伤远人之心,於邦交不利。”
    御史中丞道:
    “邦交固然重要,但人心更重。若放任胡教传播,中原百姓改信胡神,数千年礼乐教化,岂不毁於一旦?”
    爭论再起。
    陈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等眾人爭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贾相,你怎么看?”
    贾文出列,沉吟片刻,道:
    “陛下,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但臣在想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
    “那些胡教,来长安多久了?”
    眾人一愣。
    贾文继续道:
    “祆教,前朝就有了,至少百年。景教,也是前朝传入的,有碑为证。伊斯兰教,这十几年才来,但也有不少人了。他们来了这么久,可曾有人造反?可曾惑乱人心?”
    他看向礼部尚书:
    “张大人方才说,恐伤风化。臣斗胆问一句,伤了什么风化?长安城里,可有人因为信了胡神,就不孝父母、不敬君上、不守律法了?”
    礼部尚书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贾文又看向御史中丞:
    “王大人方才说,恐毁礼乐。臣再问一句,儒家讲的是什么?是仁爱,是忠恕,是天下大同。那些胡教,若真能教人向善,与我儒家何悖?若不能教人向善,自会被人心拋弃,何须朝廷禁止?”
    御史中丞也沉默了。
    贾文转向陈星,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为,与其禁,不如导。与其堵,不如疏。定下一个规矩,让所有宗教都在规矩內活动。守规矩的,容之;不守规矩的,逐之。如此,既不失宽容,亦不损纲常。”
    陈星点点头。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面对群臣:
    “朕想了想,定下几条规矩。诸位听听,可行不可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条,诸教並行。不管是佛教、道教,还是祆教、景教、伊斯兰教,都可以在长安传教、建寺、收徒。朝廷不加禁止。”
    殿中微微骚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以儒为宗。所有宗教,都不得违背儒家伦理。不孝父母者,逐;不敬君上者,逐;不守律法者,逐。这是底线,谁都不能碰。”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各教平等。佛寺不得欺压道观,祆祠不得攻击景寺,伊斯兰教徒不得辱骂其他宗教。有互相攻訐、煽动仇杀者,以律法治罪,不论胡汉。”
    他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条,传教有度。不得强迫他人信教,不得向未成年人传教,不得以传教为名敛財骗色。有违者,重责不贷。”
    他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条,寺观登记。所有宗教场所,须向京兆府登记造册,註明人数、財產、活动范围。新设寺观,须报朝廷批准。未经登记私设者,一律取缔。”
    五根手指,五条规矩。
    殿中一片寂静。
    良久,贾文率先跪倒:
    “陛下圣明!”
    群臣如梦初醒,纷纷跪倒: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规矩定了,接下来是落实。
    十一月中旬,京兆府在东西两市及各坊张贴告示,將五条规矩公之於眾。
    告示前,围满了人。
    有识字的,高声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诸教並行”时,人群中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念到“以儒为宗”时,有人点头,有人撇嘴。念到“各教平等”时,几个胡商对视一眼,面露喜色。念到“传教有度”时,一个老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念到“寺观登记”时,几个祆教徒皱起眉头,低声交谈。
    “诸位,”念告示的官吏提高声音,“都听清楚了?五条规矩,贴在墙上,谁都能看。守规矩的,好好过日子;不守规矩的,別怪朝廷不讲情面!”
    人群渐渐散去。
    但那些规矩,已经刻在每个人心里。
    大慈恩寺。
    方丈拿著告示的抄本,看了很久。
    “师父,”一个年轻僧人问,“这规矩,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丈放下告示,微微一笑:
    “好事。”
    年轻僧人不解:“好事?咱们传教,还要登记,还要守那么多规矩……”
    方丈摇摇头:
    “你想想,以前那些祆教徒、景教徒,朝廷不让建寺,他们就在暗处活动,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现在朝廷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建寺,光明正大地传教,但要登记,要守规矩。这样一来,那些暗中活动的,反而藏不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有规矩比没规矩好。规矩定了,大家都有数。不会今天有人来砸庙,明天有人来烧经。安安心心传教,安安心心修行,不好吗?”
    年轻僧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祆祠。
    那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拿著告示,手微微发抖。
    “长老,”一个年轻人问,“咱们怎么办?”
    老者沉默良久,缓缓道:
    “去登记。”
    年轻人愣住了:“登记?那不是……”
    老者摇摇头:
    “你听我说。以前咱们在暗处,是因为怕。怕被赶走,怕被欺负。现在皇帝给了咱们明处的机会,咱们还躲什么?”
    他看著那盏日夜燃烧的圣火,目光深邃:
    “阿胡拉·马兹达是光明之神。光明,应该堂堂正正地照,不应该躲在暗处。”
    年轻人低下头,不再说话。
    大食商人的聚居地。
    几个商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著那张告示。
    “你们怎么看?”为首的中年人问。
    一个年轻些的说:“这规矩,对咱们不利。登记了,就什么都让人知道了。”
    另一个说:“可要是不登记,就是私设,会被取缔。”
    中年人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选择登记。”
    眾人看向他。
    他继续道:“你们想想,在咱们家乡,那些不信咱们教的人,是怎么对待咱们的?烧房子,杀孩子,赶尽杀绝。可在这里呢?皇帝让咱们建寺,让咱们礼拜,还派兵保护咱们的商队。”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不值得咱们信任吗?”
    眾人沉默了。
    良久,有人轻轻点头。
    又有人跟著点头。
    最后,所有人都在点头。
    十二月初,京兆府的登记册上,多了几十个名字。
    大慈恩寺、太清观、祆祠、景寺、大食礼拜场……一个个名字,一笔一划,写在纸上,也写进了长安城的记忆里。
    陈星翻著那本登记册,一页一页地看。
    贾文站在一旁,轻声道:
    “陛下,这一个月,共有佛寺三十七座,道观二十五座,祆祠三座,景寺一座,大食礼拜场两处,完成登记。另有摩尼教一处,尚未找到確切场所,正在追查。”
    陈星点点头。
    “那些登记的,可有怨言?”
    贾文摇摇头:“没有。相反,臣听说,有些寺观登记之后,反而安心了。以前担心哪天会被赶走,现在不用担心了。”
    陈星沉默片刻,忽然问:
    “贾相,你说,朕这五条规矩,能管多久?”
    贾文想了想,道:
    “管到有人不想守为止。”
    陈星看著他。
    贾文继续道:“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今日守,明日不一定守。这代守,下代不一定守。但只要规矩在,有人想守,就能守下去。”
    陈星点点头,望向窗外。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落在那些登记过的寺观祠院上,落在那些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身上。
    一样的雪,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