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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悟性与根骨

    从庖丁解牛开始,百业登神 作者:佚名
    第6章 悟性与根骨
    腊月二十五。
    长安城又死人了。
    和贾家肉铺老板贾友为的死法如出一辙。
    一刀毙命,尸体被大卸八块,分散在了长安城各处。
    长安城盪魔司內。
    李巡望著桌子上摊开的卷宗,不断揉著眉心。
    赵庆凑上前道:“大人,您让我查的那个名叫陆景的底细我查过了。”
    李巡有些急躁:“说。”
    “陆景是在十年前跟隨一个戏班到的长安城,后来戏班班主难以为继,將戏班解散,陆景没了生计,便开始在长安乞討,后来入了贾家肉铺做学徒,直至今日。”
    李巡没有说话,而是死死盯著今日刚送上来的卷宗。
    赵庆见状,小心翼翼的询问:“大人,如此看来,这陆景应当不是诚王府旧人,两者没有瓜葛。”
    李巡敲了敲桌面上的卷宗:“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赵庆犹豫片刻,没敢开口。
    李巡抬头说道:“但说无妨。”
    赵庆深吸口气,这才说道:“依属下之见,前几日贾友为之死,与今日这起命案,死法一致,手法相同,应当是同一人所为,死者邢森,是长安本地人,无业,整日流连赌坊,是个赌棍,他与贾友为互不相识,所以两者的死应当毫无关联,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我们最初的猜测——这凶手与当年的诚逆案有关……是错的。”
    “而那陆景我们可能也多想了,他並不是凶手,动机不足,能力也不足,更不是诚王府余孽。”
    李巡揉了揉眉心:“那你说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赵庆知道李巡说的“他”是指凶手。
    摇了摇头:“属下目前尚无头绪,凶手出手乾净利落,死者断骨平整,大人之前猜测应当无错,是修行之人所为,至於为何出手杀人,目的为何,不得而知,亦可能……”
    说到这,赵庆没有继续说下去,李巡不耐烦道:“赵庆,如今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有话便说。”
    赵庆表情古怪道:“亦可能,那傢伙脑子或者心理有病……只能依靠如此残忍手段杀人宣泄,满足病態心理?”
    李巡愣了一下,隨后竟是无语的笑出了声。
    “呵……有病么?”
    ……
    此时城南大杂院的陆景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刚刚起床洗漱完的他,正在灶台上煮著一锅粟米粥。
    【庖厨经验+1】
    揉了揉鼻子,紧了紧衣领,陆景说道:“怕是要感冒了?”
    摇了摇头,盛了一碗粥,又从放在墙角的醃菜缸里,用筷子尾夹起几根醃萝卜条放入粥碗。
    陆景这才端著碗走到门口,脚后跟踩著门槛,蹲在门前喝粥。
    门框上贴著昨天新买的春联,鲜红的春联和老旧的门框相得益彰別有风味。
    “小景子,起的早啊。”李婶正在院中晒著衣裳。
    “嗯,找了份新活计,在东市吉春堂做学徒,吃过早饭就要去铺子了。”陆景笑著回应。
    “哟,那可真不错,这以后是不是咱们院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用去药铺抓药,找你给看病就行了。”李婶打趣道。
    陆景哑然失笑,说道:“您就別笑我了,我离出师还早得很呢。”
    李婶確是神色一正:“小景子,李婶说的可是实话,你也算李婶我看著长大的,你这孩子什么样別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你人踏实,又勤奋肯干,做什么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去那贾家肉铺学徒,一年不到吧?你就出师了。”
    “眼下又鱼跃龙门,从那整日手沾血腥的屠户直接成了药铺学徒,以你的本事,日后说不准就成了咱长安城的名医了!”
    说完,李婶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如今陆景不在肉铺做工了,以后院子里大傢伙再想吃肉,可就难咯。
    陆景笑著道:“借您吉言了,我要真成了名医,以后给大傢伙免费看病。呸呸呸,大家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陆景说到一半才发现说错话了,忙改了口。
    逗得李婶腰肢乱颤:“呵呵,你这孩子。”
    说完,李婶神色一凝,压低声音道:“不过说起来,最近咱们长安城倒是邪门的紧,今早我出门买菜听说长安城又死人了!和你们铺子那掌柜的一样,都让人大卸八块,婶子想想就头皮发麻,现在坊间都在说,这是有邪灵作祟,你以后下了工还是早些回家,不要在外面待久了。”
    陆景故作惊讶道:“又死人了?”
    李婶用力点了点头:“是啊,你说说这年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陆景没有回应,仰头將最后一口粥就著最后一段醃萝卜条吃了个乾净。
    將碗筷洗好,陆景从屋中取出一个竹筐,里面有之前留下的一整块猪心和猪肝,来到院中找到李婶。
    “李婶,这猪心和猪肝麻烦您给院子里大傢伙再分分,以后我就不在肉铺做工了,想给大家再拿下水怕是拿不到了。”
    李婶见状,双眼一亮,但却没有伸出手去接。
    记得前天陆景辞工回来,一整框子的下水他自己就留了这么一块猪心和猪肝,其余的都分给大家了。
    这怎么还好意思再拿?
    “你留著自己吃吧,都分给我们,你这年还过不过了。”李婶推脱道。
    陆景笑了笑:“我本身就不爱吃下水,您就听我的给大傢伙分了吧。”
    说完,將竹筐硬塞入李婶怀中,拔腿就往院子外跑:“我要来不及了,先走了。”
    “唉?这孩子你说说……真是个好孩子啊。”李婶看著陆景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竹筐,不由得有些感动。
    陆景这边前脚刚出门没走多远,便有一个人影自街边的阴影里闪出。
    看到来人,陆景不由得一愣,隨后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是盪魔司的统领李巡。
    “聊聊?”李巡笑著开口。
    陆景装作惊讶道:“李大人?您怎么来了?”
    李巡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走,陆景紧隨其后。
    李巡一边走著一边说著:“我来找你,是有些事想跟你说。”
    “是关於贾掌柜的案子?”陆景猜出了来意。
    “不错,眼下长安城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手法和杀你们掌柜的如出一辙,经过我们的多番调查,眼下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的嫌疑洗脱了。”李巡说完,目光看似不经意的瞥了陆景一眼,实际是想观察陆景的神情变化。
    结果陆景面色凝重,略显惊奇道:“又死一个?”
    【戏伶经验+1】
    李巡见状,不由的微微摇头,看样子果真不是这小子。
    今天来找陆景,实际上是李巡还心有不甘,虽然陆景身份背景都没有问题,但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陆景並不简单,应当是与贾友为之死有关,所以他刚才故意说陆景的嫌疑洗脱了。
    若他真是凶手,听闻这个消息,哪怕再会演戏,多少也会露出破绽,但他並未有所表现,反而更为在意多出了一起命案,这很符合常理。
    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李巡算是死了心。
    停下脚步看向陆景:“说实话,就在刚刚我其实都没有打消对你的疑虑,但眼下我可以百分百肯定,你不是凶手,冒昧前来是我无理了。”
    陆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李大人刚才是在试探我?”
    李巡不置可否的点头。
    陆景確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应该的,毕竟人命关天。”
    这话倒是让李巡对陆景增添了些许好感。
    “还有月余就是天枢剑阁开山门的日子了,准备的怎么样?”李巡忽然想起,隨后问了一句。
    陆景挠了挠头:“说实话,还没有准备好,眼下我去了吉春堂做学徒,我听说吉春堂掌柜之前是修行之人,所以想通过他多了解一些关於修行的事。”
    李巡微微点头,这確是是条出路,看著陆景,李巡想要开口,但还是有些不忍。
    一阵天人交战,李巡嘆了口气说道:“有些话虽然说出来不中听,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嗯还请大人赐教。”
    李巡说道:“我之前有跟你说过,修行一事,首看悟性根骨,悟性为先,根骨其次,因为每到破境之时,便需静观自心,以悟天道,所以悟性差了,哪怕根基打的再扎实,也难以跨过破境鸿沟。”
    “你那位新掌柜杜如风便是输在悟性之上,致使他多年只能停留在九品境界,难以精进。”
    陆景本就嚮往修行之道,奈何一直不得其法也无人受教,眼下李巡与他说的这些,算是投其所好,当即听得极为入神。
    李巡见状,继续说道:“再说根骨,修行之道无外乎参悟天地之道,以自身仿天地,吸取天地之灵气化为己用。”
    “而要以自身仿天地,就需要改善体质,增强筋骨体魄,否则体魄孱弱若是贸然引气入体,必死无疑,而这便是【铸天地】。”
    “【铸天地】又分三关,分別是淬筋、炼骨、铸血,而这三关极其消耗资源与时间,所以修行之人大部分都是自年少开始积累,你如今几近青年,已经比別人晚了许多,先输一城。”
    陆景点了点头:“那之后呢?”
    李巡见陆景並未灰心,多了几分讚赏,说道:“再之后便是【灵枢】也是修行的九品境界,也分三关,分別是引路、叩门、开府,以己身经脉为路,引灵气入体,叩开窍穴之门,最后开闢窍穴存储灵气运转成旋,是为灵枢,至此之境便已不是常人可比。”
    说到这,李巡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讲了,以陆景如今的根骨,想要到达九品,犹如天方夜谭。
    说多,无外乎是给陆景多些希冀憧憬,但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境界这事就说这些与你,我再来说说天枢剑阁。”
    “既然你已经决定拜入天枢剑阁,便应当知晓天枢剑阁在我大乾是极其超凡的存在,门內弟子无外乎都是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门內人数才不过区区数人。”
    “这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是那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你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可以进入天枢剑阁。”
    听闻此话,陆景不由得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李巡见状,並未停止,而是继续说道:“何况天枢剑阁本身地位超凡,想入宗门者犹如这过江之卿,即便你是那天纵奇才,却还要与更多的天纵奇才去爭那个唯一,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所以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你想修行有上进之心,是好事。”
    “但若想加入天枢剑阁,以你的情况,难听些就是痴人说梦。”
    怕自己话重伤到少年自尊,李巡忙补充道:“但我大乾宗门又不止这一个,天枢剑阁不可,不代表其他宗门你入不得,莫要灰心。”
    结果陆景仅是朝著李巡郑重施了一礼,少年嘴角掛著笑意不见丝毫挫败:“谢谢李大人给我说这些。”
    他的语气平静而真诚,听不出一丝被打击的沮丧,反而有种……奇异的瞭然。
    李巡忽然觉得,自己这番话,似乎並没有走进这少年的心里。
    他像是对著一潭深水投石,却连涟漪都未曾看清。
    眼前这少年的心性,犹如深潭,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