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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直木奖评选

    面对角川春树连珠炮般的狂想,北原岩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瓷杯碰到杯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让躁动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行。”
    北原岩的回答十分简洁。
    “哈?”
    角川春树闻言,顿时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皱起,一股独裁者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北原君,你是在质疑我的商业嗅觉吗?”
    “不,我是在质疑你对角色的理解。”
    北原岩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直视著这位电影皇帝:“角川社长,森口悠子不是偶像,更不是用来製造话题的工具。”
    “她是一个失去了四岁女儿的母亲。她的心已经死了,灵魂已经枯竭。是一个在绝望中行走的尸体。”
    北原岩指了指白板上那些笑容甜美的偶像照片,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道:“偶像的脸,太乾净了。”
    “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是被粉丝的爱意餵养出来的光。”
    “让小泉今日子或者任何一个当红偶像来演,观眾看到的只会是努力在演坏人的偶像,而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口悠子。”
    “我要的是那种神经质的平静。是那种明明在笑,却让你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拿刀捅死你的寒意。”
    “这种质感,是那些只会在镜头前討好观眾的偶像绝对演不出来的。”
    北原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给这场狂热的会议泼了一盆冰水。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角川春树夹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在角川映画的底盘上,他就是绝对的独裁者,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当面打他的脸。
    他死死盯著北原岩的眼睛,试图用多年上位者的威压逼迫对方低头。
    一秒,两秒……足足对视了十秒钟。
    如果是別人,角川春树早就把菸灰缸砸过去了。
    但面对北原岩,他不仅砸不下去,心底反而升起了一丝隱秘的兴奋。
    作为一个把电影当成豪赌的狂人,他骨子里欣赏北原岩身上那种为了作品可以把商业规则踩在脚下的疯劲以及文人的身份。
    “呼——”
    角川春树长长地吐出一口雪茄的浓烟,紧绷的身体突然向后靠去,陷入了老板椅里。
    狂躁的暴君瞬间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
    “好。”
    角川春树揉了揉眉心,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冷静的算计:“北原君,你贏了。你说服了我。”
    “作为製片人,我可以放弃那些能立刻带来话题和票房的偶像,同意你去接触那些难搞的、甚至毫无票房號召力的真正实力派女优。”
    “电影的质量,我交给你来兜底。”
    虽然在“偶像化路线”上被北原岩一票否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角川春树这位营销天才的发挥。
    既然不能用当红偶像製造噱头,那他就把“寻找日本最顶尖的实力派”这件事本身,变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
    短短一周,印著角川映画標誌的试镜邀请函,如雪片般飞向了东京各大艺能事务所。
    面对这部號称5亿日元超高预算+狂销百万的国民级原著改编的超级製作,整个日本演艺界的女演员们,彻底疯了。
    业內人士都长著一双势利的眼睛。
    谁都看得出来,《告白》里的森口悠子,是一个有著巨大发挥空间,极其容易出彩的灵魂角色。
    只要能拿下这个角色,几乎就等於提前锁定了明年的日本电影学院奖(日本的奥斯卡)最优秀主演女优赏。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大牌纷纷下场。
    无论是正统派的大物女优、常年活跃在帝国剧场的舞台剧老戏骨、甚至那些自视甚高、非大导不合作的小眾文艺片女王们,全都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东京,调布市,角川大映摄影所。
    第一选角室。
    沉闷的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尼古丁味道。
    评审席前的长桌上,菸灰缸里已经像小山一样堆满了各种牌子的菸头。
    坐在正中央的,是角川春树最信任的摇钱树、日本影坛的泰山北斗——市川崑。
    他的左手边是製片人角川春树,而坐在右手边的,则是原作者兼编剧北原岩。
    “停。可以了,辛苦了,回去等通知。”
    市川崑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手里夹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对著刚刚哭得撕心裂肺的知名女星挥了挥手。
    女星擦著眼泪,带著一丝不甘鞠躬退场。
    厚重的隔音门刚一关上,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已经是试镜的第三天了。
    各路大牌女星云集於此,走马观花般地展示著她们引以为傲的演技。
    但结果,却是一场灾难。
    有的女星演得太歇斯底里,眼泪和鼻涕齐飞,吵得北原岩头疼,也破坏了市川崑想要的静謐构图。
    有的老戏骨演得苦大仇深,眉头紧锁,像个旧时代的苦情戏女主角,俗不可耐。
    还有一位文艺片女王,把冷酷演成了妖艷,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初中理科女教师。
    “不对。全都不对。”
    旁边一直沉默的市川崑长嘆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死寂。
    这位年过七旬的视觉大师將手中的试镜资料隨意地扔在桌上,语气中透著浓浓的失望道:“太刻意了。每个人都在拼命挤眼泪,用力过猛。”
    “刚才那几个,脸上写满了我要拿奖。哪有一点普通初中女教师的样子?”
    市川崑烦躁地將那根未点燃的雪茄拍在桌面上:“站在我的镜头里,简直做作得没法看。”
    “市川导演说得对。”
    一旁的北原岩此时也开口附和道:“她们把我很惨和我要报仇全都掛在了脸上。苦大仇深,反而落了下乘。”
    市川崑点了点脑袋,继续说道:“没错。”
    “你这本《告白》,我这段时间可是一直放在床头,翻了不下十遍。”
    “森口悠子根本不需要廉价的歇斯底里。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日常被撕裂时的平静恐怖。”
    “用討论今天午餐吃什么的普通语气,微笑著给学生递上一杯掺了爱滋病血液的牛奶。”
    老导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精芒,说道:“越是面无表情,在我的镜头里,才越是让人不寒而慄。”
    听著市川崑的话语,北原岩笑著点了点脑袋,两位创作者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艺术共鸣。
    然而,一旁的角川春树看著聊得十分投机的大爷,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隨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伸手將原本系得一丝不苟的价格不菲的真丝领带,有些烦躁地扯鬆了一点。
    作为每天都在烧钱的製片人,他的耐心和进度一样,都在被一点点耗尽。
    “两位……”
    角川春树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透著一种商人特有的焦躁说道:“我完全理解你们对艺术的极致追求,也举双手赞成。”
    “但现实的问题是,门外那份长长的名单,几乎已经是全日本最会演戏的女人了。”
    他指了指废纸篓里被揉成一团的试镜表,无奈地摊开双手道:“你们联起手来把她们全毙了,没问题,谁叫你们一个是泰斗,一个是原作者呢。”
    “但电影开机在即,这机器一开就是白花花的钞票,总得有人来演这个角色吧?”
    说到这里,角川春树身子微微前倾,看著油盐不进的北原岩和市川崑,缓声说道:“市川导演,北原君。”
    “既然这些大牌,影后都入不了你们的眼,那你们心里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人?”
    “难道真要我去大街上,给你们现挖一个天才出来吗?”
    面对金主的焦躁,市川崑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倒不必。好戏多磨,角川社长,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慢慢选吧。”
    就在角川映画將整个日本演艺圈搅得天翻地覆、各大媒体每天都在疯狂猜测女主角人选的同时,日本大眾文学的最高荣誉——第101回直木赏的评选周期,正式拉开了帷幕。
    东京,新潮社总部。
    佐藤主编一边疯狂地翻阅著手里的通讯录,一边肩膀夹著电话,对著话筒另一端的文坛大佬点头哈腰。
    “是,是……拜託您了,请务必看一看这本小说的结构……”
    掛断电话,佐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就在昨天,新潮社內部召开了一场激烈的定评会。
    佐藤主编力排眾议,直接將《告白》作为新潮社的第一主推作品,正式报送给日本文学振兴会。
    其实,佐藤主编心里很清楚《告白》拿下直木奖的机会不大。
    毕竟不久前,新潮社的社长就断言过:“这本书太黑、太邪道了,虽然能卖钱,但直木赏那帮老爷子们,是绝对不会把最高荣誉颁给一部写初中生杀人案的小说的。”
    社长这番话並非危言耸听。
    毕竟在看重资歷和传统的日本文坛,畅销往往等同於媚俗。
    但佐藤主编还是想搏一把。
    不为別的,就为了北原岩在电话里那句“旧时代的狗叫得再凶,也阻挡不了新时代的列车”。
    毕竟,连战场都不上就举手投降,这是编辑的耻辱。
    而拼尽全力去廝杀,哪怕最后真的折戟沉沙,也算对得起这部百万级销量的神作了。
    而且就算拿不到最终的大奖又如何?
    只要能硬生生撕开这道防线,把《告白》推进“入围候补名单”,他们就贏了!
    在日本出版界,这就是一道分水岭。
    只要下一版《告白》的书腰上,能堂堂正正地印上“第101回直木赏候补作”这几个烫金大字,这就等於官方给北原岩的文学性盖了章。
    有了这个提名作保底,京都那帮老傢伙以后再想用“低俗商业作家”的帽子来攻击北原岩,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东京,纪尾井町,文艺春秋大楼。
    在这栋掌控著日本文学奖项命脉的大楼深处,一间被称为黑匣子的秘密会议室里正烟雾繚绕。
    这里是第101回直木赏预选委员会的会议现场。
    二十位决定著全日本畅销作家命运的评委和出版界大佬,正围坐在椭圆形的长桌旁。
    会议的前两个小时,气氛一如过去几十年那般波澜不惊,甚至透著一丝老派文人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融洽。
    “远藤老师的这本《鎌仓的残雪》,文笔依然老辣沉稳,对幕府末期武士內心的刻画非常细腻,有一种物哀之美。我认为可以入围。”
    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评委抿了一口静冈煎茶,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赞同。虽然题材有些老旧,但胜在四平八稳,不失不过,是標准的直木赏风格。”
    旁边的几位老作家纷纷頷首。
    “那么,接下来的《昭和匠人》呢?探討京都传统手工艺的没落与坚守,立意很高雅……”
    前面几部被討论的作品,大多是歷史小说、家族羈绊或是探討传统美学的安全牌。
    评委们以一种高高在上、自詡为文学守门人的姿態,將这些中规中矩的作品一一放入了安全区。
    直到——
    主持会议的评委会干事清了清嗓子,翻过手中的文件,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原本温和融洽的空气,在这个名字出现的一瞬间,骤然降温。
    “那么,今天的最后一个议题。”
    干事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关於新潮社报送,北原岩的《告白》……是否同意其入围最终的候补名单?”
    话音刚落,就像是一颗带著血腥味的炸弹,被粗暴地扔进了这场高雅的茶会。
    先前维持两个小时的文人体面瞬间荡然无存,原本一团和气的会议室,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评委们迅速分化成了壁垒分明、水火不容的两派。
    “这简直是胡闹!”
    这时,代表著关西京都保守派利益的一位老资格传统作家,猛地一拍桌子,首先发难道:“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通篇充斥著未成年犯罪、恶毒的报復和血腥暗示!这本书里哪有一点文学的底蕴?哪有一点人性的光辉?”
    老作家涨红了脸,破口大骂道:“这根本就不是文学!只是一部迎合大眾低级趣味、满身铜臭味的b级片剧本!”
    “让这种教唆人犯罪的商业垃圾入围,是对直木赏这块金字招牌最大的玷污!”
    接著老作家痛心疾首地敲打著桌面道:“如果让这种教唆犯罪的毒瘤入围,那就是在往直木赏这块金字招牌上泼粪!我坚决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