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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谁人不后悔(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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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表演,街上人更多了。徐长青便抱著修白准备走了。
    一回生二回熟,修白没有拒绝。任由徐长青抱起,趴在怀里,耳朵耷拉著。
    昨日还想著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今日却又被抱著逛街。可看著这人山人海,他要自己走,怕是早就被踩成猫饼了。
    他们刚走几步,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一回头,就发现清风的目光还追著那卖艺的少女。
    “喵~”
    一声猫叫將少年唤醒,他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修白那双似笑非笑的金色竖瞳里。
    “道长,该走了。”徐长青笑著开口。
    “来了,来了。”
    清风脸上还带著几分不自然的红,快步跟上。
    “道长,脸怎么这么红?”徐长青明知故问。
    “热……天热。”清风乾巴巴地说。
    修白尾巴晃了晃,没戳穿他。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巷子,忽然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
    “好香!”清风鼻子耸动,顺著香味找过去,街角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一个老汉守著个铁炉,炉上摆著几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外皮微微裂开,露出金黄的瓤。
    “来三个。”徐长青上前,掏出几文钱。
    红薯烫手,清风接过来左顛右倒,却捨不得放下,吹著气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又捨不得吐,含混道:“好吃!甜!”
    徐长青也掰开一个,递给修白一半。修白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薯瓤绵软,甜而不腻,倒是不错。
    三人就蹲在街角捧著个红薯,吃得满手黑灰。
    吃完红薯,天色近黄昏,几人这才上了山。
    山道上儘是下山的香客,人潮涌动,他们反倒像逆流而上的游鱼,一步步向上走著。
    来到广场,昨日的棚子里依然摆放著经书和袈裟,询问寺內沙弥才知道,古佛被布置在大雄宝殿后的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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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大雄宝殿,来到院落。院子正中摆著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陈列著各式各样的佛像。大的有一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材质也各不相同,有金的,玉的,瓷的,木的……看得人眼花繚乱。
    清风眼睛都直了:“这广福寺里的古佛宝像竟如此多?”
    旁边一个老和尚笑呵呵地解释:“道长有所不知,这些佛像大多不是本寺之物,而是越州城內的善信们送来的。晒袍会这几日,他们便把自家供奉的佛像送到寺里,与眾人同沾佛光。”
    清风恍然大悟,又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全是寺里的宝贝呢。”
    老和尚笑了笑,没有多说。
    修白趴在徐长青怀里,目光扫过那些佛像。一尊尊看过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处一尊巴掌大的小佛像上。
    那佛像通体漆黑,不知是木雕还是铁铸,看造型,是一尊坐佛,双手结印,面容慈悲。
    若只看上半身,这確实是一尊规规矩矩的佛像。
    可偏偏,这佛是坐在一只乌龟身上的。
    那乌龟雕刻得极为传神,龟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四足稳稳抓地,脑袋微微前伸,一副老实巴交驮著佛的样子。
    修白盯著那只乌龟,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微微前伸的脑袋,那慢吞吞的神態,那……那浑身上下透著的懒散劲儿。
    “喵。”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小白?”徐长青低头看他,“怎么了?”
    修白没说话,朝著那尊佛像扬了扬脑袋。
    徐长青顺著看过去,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这佛像倒是別致。佛坐龟背,倒是头一回见。”
    清风凑过来看了看,挠挠头:“佛经里有这个说法吗?我怎么不记得?”
    旁边那老和尚听见了,笑呵呵地走过来:“几位施主好眼力,这尊佛確实有些来头。”
    “哦?”徐长青好奇,“请大师指教。”
    老和尚捋了捋鬍鬚,慢悠悠道:“这尊佛是三十年前一位老施主送来的。他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也不知供了多少代。寺里查过典籍,並无佛坐龟背的记载,便一直收在库房里。后来晒袍会,有僧人说这佛像虽不合规制,却颇有几分禪趣,便拿出来摆上了。”
    “什么禪趣?”清风问。
    老和尚笑道:“佛坐龟背,龟者,寿也,稳也。许是寓意佛法长久,如龟寿千年。又寓意修行当如龟行,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当然,这都是后人揣测,究竟如何,恐怕只有造像的人知道了。”
    清风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修白却盯著那乌龟,越看越觉得像。
    他忽然想到,若日后再路过云顶寺,跟那老龟说了这事,也不知他是何反应?会不会也以为,这佛像底下的灵龟,雕的正是它自己?
    可转念一想,以那老龟的性子,就算知晓了,也只会慢悠悠地应一句:
    “唔……尚可,只是雕得不甚像,老衲哪有这般勤快。”
    想到这里,修白嘴角微微弯了弯。
    三人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那些佛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清风看得最认真,每尊佛像前都要站半天,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念叨什么。
    “道长在看什么?”徐长青好奇。
    清风正色道:“我在记它们的造型、手势、神態。师父说,多看多记,日后画符用得上。”
    徐长青一愣:“画符和佛像有什么关係?”
    “师父说,万物皆有灵,万法皆相通。佛像的手势,符籙的纹路,看似不同,实则都是天地之理的显化。多看,多悟,总没坏处。”
    修白听了,倒是对那小道士的师父多了几分好奇。能说出这话的,想必不是寻常道人。
    日头渐渐西沉,他们穿过几道院门,越往里走,香客越少,终於来到昨日那处小院。
    放生池池水依旧清澈,锦鲤依旧悠閒。池边的香客比昨日少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正在往池里丟著吃食。
    修白从徐长青怀里跃下,踱到池边,蹲下身子,望著池水。
    眼底金光一闪。
    池底,那团黑气还在。仍旧很浓,很沉。丝丝缕缕缠在新入池的鱼龟身上,渗进它们的骨血里。
    他盯著那团黑气看了很久。
    那些被放生的鱼龟,此刻正悠閒地游著,全然不知,自己迟早会死,死后的怨念会沉下去,加入那团黑气,让它更浓,更沉,更浊。
    “小白。”徐长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白收回目光,池边香客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小道士也不见了踪影。
    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昨日你问我,管不管?我想了一夜,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若是你不管,以后想起这件事,会不会后悔?”
    修白愣住了。
    后悔?
    两世百余年,后悔的事又何止一桩。
    后悔穿越那天没多吃几口老妈做的红烧肉,他当时急著出门,扒了两口饭就撂下筷子。谁曾想,这一放,便是再也吃不到了……
    后悔画中百年,徐家三代的麒麟子,小时候总爱趴在画前,指著白猫咿咿呀呀地叫。后来孩子长大了,光宗耀祖。他本想著下次再多给他一些香火,可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可那些后悔,都是过去了的事。
    这件事,还没发生。
    “我不知道。”他想了想,问:“徐长青,你后悔过什么事吗?”
    “后悔的事啊,那可就多了……”徐长青神情悠悠,“后悔当年在县学读书,没能见祖父最后一面。后悔那年父亲让我科考,我却想游歷天下,和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顿了顿,又说:“小白,后悔这事吧,想多了没用。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的事才是要紧的。”
    “那你后不后悔出来游歷?”
    徐长青摇摇头,“不后悔。若是困在家里,一辈子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看向白猫,目光温和,“更不会遇见小白。”
    修白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接话。
    过了很久,修白忽然开口:“我后悔今天没多买一个烤红薯。”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明天买,买两个,都给你。”
    远处,广福寺的钟声悠悠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
    夜半,修白再次跃出窗台,来到城隍庙。
    夜游守在门口,似是早就知晓他要来。见了面,也不多言。直接引著他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里一棵老槐树下,城隍正怡然自得的坐著品茶。
    “来了?”城隍放下茶杯,笑了笑,“坐。”
    修白跃上另一个石凳,蹲坐下来。
    “尝尝。”城隍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修白伸出舌头舔了舔,茶水温热,可入喉却有一股清冽的气息沁润全身,如寒泉浸骨,又似月华入腹。
    “府君这茶不错。”
    城隍笑了笑:“这是黄泉水浇灌的茶,阴司的特產,虽比不上龙宫仙茗,但也別有一番滋味。”
    黄泉水也可以泡茶?
    修白耳朵抖了抖,又舔了一口。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城隍问道:“你今日又去广福寺了?”
    “去了。”
    “那池水可有变化?”
    “没有,还是那样,黑压压一片沉在水底。”
    城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那你今日来,是想明白了?”
    “没有。”修白摇摇头。
    “现在还没有?”
    城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倒是有几分意外的好笑。
    “你这猫,倒是有趣。”
    “但我想试试。有个朋友和我说,若是大事,管了有麻烦,那也得管。”
    城隍微微挑眉:“大事?你觉得这放生池的事算大事?”
    “府君看著那池百年,问了许多人。府君觉得,这算不算大事?”
    城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修白尾巴轻轻晃了晃:“不是我说的,是我那朋友说的。”
    “你那朋友,是个读书人?”
    “嗯。”
    “难得啊。”城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修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府君之前说,那些怨念,若是强行清除,池子就毁了?”
    “是。”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不清除怨念,只化解怨念?”
    “有的。”城隍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明日是晒袍会最后一天,广福寺会放佛光。说是佛光,其实就是寺里的和尚们聚在一起诵经,借著眾僧之力,引动那尊千年古佛的一点灵光,普照眾生。”
    “那佛光能消解怨念?”
    城隍摇摇头:“不能。佛光普照,消的是眾生的业障,不是怨念。那些怨念太浓,太浊,佛光照不透。”
    他顿了顿,又说:“但佛光会让它们动。”
    “动?”
    “对,动。”城隍的目光幽深起来,“就像一潭死水,平时沉在池底,纹丝不动。可若有光透进来,那水里的东西就会被惊动翻涌。明日午时,佛光照进放生池的那一刻,那些怨念会醒。”
    “到时候我该怎么做?”
    城隍摇摇头:“本府不知。你是妖,我是神,道不同,法亦不同。如何化解,需你自己琢磨。”
    修白沉默。
    城隍站起身,负手而立,望著夜空中的那轮残月。
    “本府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事。有些事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有些因果该了结的,也总会了结。本府是神,神有神的规矩,不能插手。但你不同。”
    他转过身,看著修白。
    “你是妖,不受这些规矩束缚。你既然想试试,本府乐见其成。明日若是成了,本府请你喝茶。若是不成……本府也会请你喝茶。”
    “多谢府君。”
    “不必。对了,我明日会安排夜游值守日巡之事,你若是有需要,可以找他。”
    修白点点头,忽然开口:“府君,你后悔过吗?”
    城隍一怔,隨即笑了。
    “后悔?”他喃喃道,“后悔的事多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追不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倒是有一件事,本府至今想起来,仍觉得遗憾。”
    “什么事?”
    “三百年前,这越州城曾有一场大疫。那时本府刚上任不久,神位不稳,法力也弱。眼睁睁看著满城百姓病死,却什么也做不了。后来疫病过去了,本府便发誓,日后若再遇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要伸手管一管。”
    他转过头,看著修白。
    “可后来本府发现,神有神的规矩,不是想管就能管的。那放生池的事,本府知道了一百年,却只能看著它一天天恶化。你说,这算不算遗憾?”
    修白没有回答,从石凳上跃下,抖了抖皮毛,转身离去。
    城隍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老龟啊老龟,你託付的这只猫,还真是有趣得很。”
    城隍府出来,月至中天。夜游依旧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修白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停下脚步。
    “夜游,你当夜巡使这么多年,可曾后悔过?”
    夜游沉默了一瞬,“职责所在,无悔可言。”
    修白看著他,忽然觉得这夜叉虽然呆板,却也有几分可爱。
    “那你可曾遇见过什么有趣的事?”
    夜游想了想,认真道:“前夜遇见了你。”
    修白一愣,隨即笑了,“这倒是。我也觉得挺有趣的。”
    月光下,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