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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太虚之基(求追读)

    两人在亭中又逗留了片刻,將亭中各处仔细看了一遍,確定再无所获,这才沿著来路返回。
    回到云顶寺时,日头已经偏西。
    大殿门口的大树下,立著位身形佝僂的耄耋老者,正以枯手抚著粗糙的树干。
    这老龟怎么在这?修白看著老者,心中好奇。
    “晚辈见过净真祖师。”徐长青恭敬行礼。
    老龟缓缓转身,目光在徐长青的胸前扫了眼,慢悠悠道:“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徐长青恭敬道,“多谢祖师指点。”
    “谈不上指点,本就是你徐家人留的东西。”老龟摆摆手。
    顿了顿,老龟忽然说道:“那只猫留的字你们看见了?”
    修白点点头:“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吧,不过那只猫太小气,它的话不能信。”
    “所以,龟老您没赖皮?”
    “什么叫赖皮?”老龟瞪了他一眼,“那是策略!对弈之道,有进有退,有攻有守。那猫不懂,非说我赖皮,还到处跟人说。哼,小气。”
    徐长青和修白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修白笑道:“那您后来贏了吗?”
    老龟沉默了一会儿,“……输了。”
    “那不就结了。”修白甩了甩尾巴,“输了就是输了,您还赖皮,人家说您两句怎么了?”
    老龟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猫,怎么跟它一个德行?”
    修白笑了笑,岔开话题,“龟老,您可知那根笔是怎么回事?”
    “你是想问那股气吧?”
    修白点点头。“那气非灵气,却有活性,而徐长青一介凡人居然也能牵动它,实在古怪。”
    “这又什么古怪的。那气乃是文气,这书生是读书人,又是徐家后人,和他高祖志向相合,牵引文气召出笔,有什么稀奇?”
    说著,他目光打量修白,“倒是你这个画中妖,在画中那么久,居然一点文气都无,这才是真稀奇。”
    “文气?可有妙用?”修白忽略了老龟的戏謔,问道。
    “自然有的,读书人养一身文气,定心明性,至阳镇邪。虽不入修行,却自有浩然之气护身,寻常妖邪近不得半步。”
    听著老龟的花,徐长青忽然想起幼时读书,先生曾言:“读书人养一口浩然气,邪魅不侵。”彼时只当是劝学的套话,如今想来,竟是真的?
    “龟老,”徐长青拱手问道,“敢问这文气,如何养得?”
    老龟瞥他一眼,慢悠悠道:“你这不是已经养出来了?”
    徐长青一怔,隨即恍然。
    是啊,若非他心有嚮往,志在著书,又如何能牵动高祖留下的这支笔?
    “读书明理,行走见闻,所思所悟,皆可养气。”老龟难得正经了几分,“你高祖当年也是这般,走一路,记一路,写一路。他那支笔,沾的可不是墨,是这一路的山水人情。”
    修白听著,心中微动。
    “龟老,您方才说,我在画中百年,却一点文气也无,这是为何?”
    老龟眯著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是妖,又不是读书人,要文气做什么?”
    “我虽为妖,但也在画中百年,看了徐家五代人,难道就没沾上一点?”
    “沾是沾了,”老龟慢吞吞道,“但你那身子是香火愿力凝的,文气进去,就像水滴进了油锅,早给你炼没了。”
    修白一愣,细想之下,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体內如今有玉液,有妖力,有灵气,甚至还有阴气,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倒也不差这一样。
    “不过,”老龟忽然话锋一转,“你这猫倒是有点意思。寻常妖物,要么吞灵气,要么噬阴气,你倒好,什么都往里塞,居然还没把自己撑爆。”
    修白:“……”
    这算是在夸自己吗?
    “龟老,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修白说道。
    老龟瞅了他一眼,“问吧,问完赶紧走,別打扰老衲谈心。”
    “龟老可知,妖类如何化形?”
    修白穿越百年,早已习惯了猫身,但自从见了老龟之后,他便心生好奇,他也算是百年妖怪了,怎么还不能化形呢?
    其实,他对於化形倒也没啥执念,毕竟都当妖怪了,就算变成人也是假的。只是有些东西,你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你这小猫,才刚刚脱画,就急著化形?”
    “倒也不是,只是好奇,毕竟我自画中来,对於妖类的事情许多都是一知半解。”
    老龟点点头,说道:“妖类化形需歷劫,化形劫。此劫非有实质,乃是心头灵妙蕴化。其实,以你的百年修行,勉强也可化形了。之所以不能化形,无非是欠缺一点契机,一点灵妙。”
    “龟老,这灵妙从何而来?”
    “灵妙者,各有缘法。有的妖类睡了一觉,醒来就可化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有妖类哪怕修为通玄,却始终无法化形,只能假借妖法幻化人身。
    至於你的灵妙从何而来,这就要靠你自己了。”
    修白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行了,该问的都问了,你们走吧,不要妨碍我聊天。”说著,他又將手抚在了树干上。
    修白见他的样子,双目灵光一闪,扫过大树,方才发现这树竟也是启了灵的妖精。
    只是,这树妖似乎灵智初开,心思甚至还没有棲霞坳里的精魅活络。
    “发现了?”老龟忽然问道。
    “嗯。”修白应了一声。
    “这树乃是当年我远游归来亲手栽下,过了这么多年,它也开了灵智。难得,难得啊。”
    “龟老为何不帮帮它?”
    “我为何要帮它?”老龟反问。
    修白愕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短暂沉默后,徐长青躬身行礼,“多谢祖师,晚辈告辞。”
    “去吧去吧。”老龟懒洋洋道,“老衲明日要睡个长觉,就不送你们了。路上小心,別被老鸦岭的虚给吃了。”
    徐长青一怔,“龟老也知道老鸦岭的事?”
    “知道,怎么不知道?”老龟眼皮都不抬,“那破地方,当年还是个正经山神呢,后来香火断了,就疯了。可惜了,本来是个好苗子。”
    它顿了顿,忽然扭头,目光落在修白身上。
    “你把它吃了?”
    修白点点头。
    “吃得好。”老龟满意地哼了一声,“那种东西,留著也是祸害。吃了乾净。”
    说罢,它闔上眼,抚著大树好似石雕。
    …………
    入夜,修白將心神沉入画卷之中。
    自从画卷生出云气,他每晚都会渡入灵气,拓展云气。只是没了“清灵露”这样的灵物,单靠从外界吸纳那点稀薄的灵气,进度缓慢。
    修白神识在虚空中游走,最终停在云气之上,感受著云气流动,陷入沉思。
    按照《棲霞谷云笈》的说法,“云气既生,方能为基”。可这根基到底需要多浓的云气?书中没说。毕竟棲霞子写的都是自身感悟,他肯定也想不到,有只猫竟会依葫芦画瓢,在画里开闢空间。
    “试试吧。”修白心中如是想著,“成不成另说,总得知道差多少。”
    他沉下心神,开始尝试凝聚那些云气。
    云气缓缓流动、匯聚。一缕,两缕,三缕……相互缠绕,慢慢凝聚。
    进展看似顺利,然而云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不稳定,然后“嘭”的一下散开,重新化作虚无中的薄雾。
    接连尝试好几次,结果都一样。
    “不行。”他有些烦躁。
    明明只差一步,却偏偏功亏一簣,问题到底出在哪?
    他睁开眼,眼珠无意识的转悠著。
    屋內,徐长青睡得正香,枕边还放著那支新得的笔。书生的嘴角带著笑意,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修白的目光从徐长青身上移开,又看向爪边,那里放著从石碑中得到的几枚铜钱。
    修白研究过这些铜钱,里面不仅有淡淡的灵气,还有一股厚重的气息。他推测应该是铜钱在石碑中藏了太久,沾染了天台山的地气。
    修白看著那几枚铜钱,又看了看画卷。云气筑基需压实凝聚,铜钱自带厚重地气,若是渡入画卷……
    “试试吧。”
    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成了最好,不成也无非就是浪费几枚铜钱。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以妖力包裹住一枚铜钱。
    这一次,比上次送灵石顺畅了许多。
    铜钱倏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它便出现在虚无空间里,静静悬浮在那片稀薄的云气之中。
    突然,铜钱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缕极淡而厚重气息从铜钱上逸散出来,缓缓融入周围的云气之中。
    霎时,云气动了。
    原本稀薄的云气像是被活了一般,它们缠绕著厚重气息,贪婪地吸收著,吞噬著。
    短短几息之间,厚重气息逸散殆尽,而铜钱瞬间化作齏粉。
    当铜钱彻底消失的一刻,云气变了。
    它们变得浓郁,有了一丝真实,仿佛可以触摸,在空间中翻涌,搅动。
    修白金色竖瞳骤亮,他毫不犹豫,將剩下的四枚铜钱全部渡入画卷。
    四缕气息,一一逸散,一一融入。
    隨之云气越来越浓,旋转得越来越快。修白开始將云气凝聚,这一次,它们没有逸散,没有流失,渐渐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
    直到云气被凝聚到极致。
    “啵~”
    很轻的一声,像是水泡破裂。
    水泡幻灭后,修白眼前出现了一片土地。
    一片小小的土地。
    约莫巴掌大小,土黄色的,看著毫不起眼。但它確实是真实存在,是可以触碰的土壤。
    修白盯著那片土地,许久后他探入神识。触感真实,土壤细腻,带著淡淡的灵气,可以孕育生机。
    “太虚之基,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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