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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念归尘(求追读)

    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开了。
    住持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小沙弥。
    他站在门前,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人群:“诸位施主,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人群一静。
    络腮鬍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师,我们冒昧来访,是想请教一件事,这几日山上的佛光,是怎么回事?”
    住持微微一笑:“佛光?老衲也看见了。想必是佛祖显灵,普照眾生。”
    “少来这套!”有人嚷嚷,“我们不信!我们要进去看看!”
    住持依旧微笑:“施主若想看,儘管进去。只是老衲需提醒一句,藏经阁乃寺中典籍存放之处,並无什么宝贝。诸位进去,怕是要失望。”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按捺不住,推开小沙弥,衝进了藏经阁。其他人见状,也一窝蜂涌了进去。
    此时,只有络腮鬍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著住持,眼神闪烁。
    住持也看著他,依旧微笑。
    “大师,”络腮鬍忽然开口,“你就不怕他们真把藏经阁翻个底朝天?”
    住持摇摇头:“藏经阁里只有经书,没有別的。他们要找,便让他们找。至於找到什么,就看个人缘法了。”
    络腮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师好气度。”
    他略作思索,也朝藏经阁走去。
    等到在场的人走了进去,猫在一旁的徐长青这才现了身。他来到住持身边,好奇问道:“大师真不怕他们找不到东西大闹藏经阁?”
    住持笑著摇摇头,也不解释,“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语。老衲所言的缘法並非空穴来风,施主若是不信,亦可进入阁內自行探查一番。”
    徐长青心中疑惑愈深,但並未进入。只是站在门口朝著里面看了看。
    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只见阁內,那些涌入其中的人,一个个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这寺庙有古怪!!”
    惊恐声此起彼伏。
    “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徐长青亦是惊愕。他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一个个像是木偶一般定住了?
    难道……又是那只老龟布置的机关?
    徐长青一介凡人看不见场中异样,而这一切落在修白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却见阁內,光华流转形同无数道细小的金色丝线,朝著四面八方蔓延,所有闯进去的江湖客都被丝线缠绕。
    修白从这些光华所化的丝线上嗅到了老龟的气味,但更重要的是,丝线上並没有妖气,反倒是有股佛蕴。
    这老龟还真的修成佛法,竟连自身妖气都抵消了?
    住持依旧一副慈眉善目,一笑温然的模样,“他们入了禪境。”
    “禪境?”徐长青一怔。
    就在这时,那些被金光丝线定住的人,忽然齐齐闭上了眼。
    他们的身体依旧定在原地,可脸上的表情却变了。有的扭曲,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痛苦,仿佛正在经歷著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们……”
    “师祖此番布置,一来是为了寺里香火,二来也是为了帮前来寻宝的施主放下执念。藏经阁內有祖师佛法加持,佛光亮起后,任何进入者,都会进入禪境。”住持解释道。
    “他们此刻就在禪境之中?”
    “正是。”
    “那他们看见了什么?”徐长青看著殿內身前各异的眾人,不禁问道。
    “爱恨憎痴,各有缘法。”
    “那他们何时醒来?”
    “勘得破,转瞬即醒。”
    “那要是堪不破呢?”
    “堪不破,那就只好等天光亮起了。”老和尚口宣佛號,又道:“到时候,县尊大人会遣人將他们接下山去。”
    修白听著这话,耳朵抖了抖。
    难怪每日清晨都有人从山上五花大绑的被抓下来。修白之前还在诧异,这些江湖客,自恃武力人数又多,县里的捕快和他们比,完全不够看,可偏偏捕快每天却能抓获许多人。
    闹了半天,原来原因在这。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老和尚,这傢伙看著一脸慈悲,但和他的老龟祖师一样,都是蔫坏蔫坏的。
    心中如是想著,修白摇著尾巴进入了藏经阁。徐长青见著,略微迟疑后,也跟著进去了。
    他们身后,老和尚笑意如初。
    …………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声惨叫打破了寂静。
    一个江湖人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一头栽到地上!
    “嘭!”
    沉闷的落地声。
    紧接著,便一个接一个。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七八个人栽倒。
    但也有人睁开了眼,眼神恍惚,手脚能动,他们艰难地走出藏经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等到缓过神,便踉蹌著朝山下跑去,头也不回。
    “师父!师父!”
    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徐长青循声望去,只见那络腮鬍汉子的一个徒弟,正焦急地喊著他们的师父。
    络腮鬍跪在地上闭著眼,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狰狞痛苦,时而又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师父!师弟!醒醒!醒醒!”
    徒弟急得不行,使劲儿晃著络腮鬍和他的师弟。
    忽然,络腮鬍睁开眼。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但很快恢復了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徒弟,嘴角微微扯了扯。
    “喊什么喊,老子还没死。”
    徒弟大喜,但很快又哭丧著脸,“师父,师弟他……”
    络腮鬍看向自己的还在禪境中双眼紧闭的弟子。
    “走,把他背出去。”他一咬牙,说道。
    身旁弟子应了一声,將师弟背著,两人朝著藏经阁大门走去,临近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甚至连小沙弥都不见一个。
    “师父,现在怎么办?”徒弟问。
    络腮鬍没说话,目光却看向藏经阁內一个角落,徐长青坐在那里,就著佛光看著经书,修白则在他的身边假寐。
    络腮鬍想了想,扭头朝著他们走来。
    “在下大刀会张广,见过先生。”他抱拳行礼。
    徐长青起身回礼,“张兄客气了,在下徐长青。不知张兄寻我,有何指教?”
    “实不相瞒,在下想向先生打听一句,这阁外值守的僧人,怎么忽然都不见了?”
    徐长青闻言抬眼,这时也才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张兄勿怪,在下方才翻阅经书,一时竟也不知这门外僧人是何时离开的。不过想来,此时已近寅中,他们应是去做早课了。”
    “师父,和尚都不见了,师弟又醒不过来,这可如何是好!?”徒弟焦急的说道。
    “住口!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络腮鬍训斥一句。继而对著徐长青又说道:“劣徒无故沉睡不醒,不知先生可知其中缘由?”
    “张兄勿急,他应当是仍困在禪境之中,未曾脱身。”徐长青解释道。
    张广脸色一沉:“禪境?先生说得是之前的心魔幻象?那幻象我也经歷过,可为何我醒了,他却迟迟不醒?”
    “各人执念深浅不同,”徐长青轻声道,“住持曾说,勘破便醒,勘不破,便要等到天光破晓。如今离天亮还有一段时辰,令徒许是心中执念太重,一时难以挣脱。”
    修白趴在一旁,闻言懒懒抬了抬眼睫,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
    天光破晓才会醒?张广將信將疑,看著昏迷的徒弟,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徐长青又抱了抱拳,语气放低了几分:
    “实不相瞒,我这弟子自幼跟著我,性情单纯,从未经歷过这等诡异之事。先生见识不凡,不知……可有什么法子,能將他唤醒?”
    徐长青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修白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与络腮鬍对上。
    “你是大刀会的?可认识程庭?”他说。
    络腮鬍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旁徒弟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师父!猫说话了!”
    “闭嘴!”络腮鬍低喝一声,目光死死盯著修白。
    修白蹲坐在那里,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神情平静。
    片刻后,张广深吸一口气,朝修白抱拳行礼:“在下大刀会张广,见过……前辈。”
    修白歪了歪头:“你不怕?”
    张广摇摇头:“怕什么?晚辈行走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如前辈这般的,虽是头一次见,但也不至於害怕。”
    修白点点头:“你倒是实诚。”
    张广苦笑:“实诚不敢当,只是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像前辈这样的,晚辈怕是也没用。”
    他顿了顿,忽然问:“前辈,您方才提到程庭师弟,莫非……与他相识?”
    “认识。他还送了书生一匹马。”
    “原来如此。”张广沉默片刻后,忽然躬身行礼,態度极为谦卑诚恳:“前辈既与程庭师弟有旧,那便不是大刀会的故人。晚辈唐突,斗胆求前辈不吝出手,救我这弟子一回。他年纪尚轻,受不得这禪境反覆折磨。”
    徐长青见著,虽心生怜悯,但却没有出言帮衬,甚至都没看修白。
    修白瞥了眼昏迷的弟子,“行吧,念在程庭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
    话音未落,他微微抬爪,一缕极淡的白光从指尖漫出,落在少年眉心。
    不过一息之间,少年眉头舒展,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师弟醒了!”
    张广紧缩的眉头也终於舒展开。
    “多谢前辈出手施救,张广在此立誓,今日之恩,日后必百倍相报!”
    修白摆摆手,“好了,既然醒了就早点离开吧,再晚官府人来了,可就不好走了。”
    张广抱拳:“多谢前辈指点。晚辈这就告辞。”
    说罢,他转身要走。
    “等等。”修白叫住他。
    张广回头。
    “你就不想问问,这云顶寺的佛光是怎么回事?”
    张广一愣,隨即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也没用。”张广坦然道,“晚辈今日方知这天外有天的道理。这山上有高僧,有前辈,晚辈既然看不懂佛光,那就看不懂罢,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
    修白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在理。”他说,“行,去吧。”
    张广再次抱拳,带著两个徒弟下山去了。
    走出禪院,一路无话。三人一直走到山门口,张广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山顶禪寺。
    他的两个徒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师父,那猫是妖怪吗?”
    “云顶寺有心魔幻象,还有妖怪,咱们要不要报官啊?”
    “师父,那妖怪说认识程庭师叔,您说它说得是真是假?”
    张广瞪了他们一眼,“闭嘴!让老子歇会儿!”
    两个徒弟訕訕闭嘴。
    “记住,今天的事谁也不能说,连父母都不能说!谁要说了,就休怪我不讲师徒情分,將他逐出师门!”
    两个徒弟微微一怔,相互对视后,恭敬应喏。
    天光亮起时,藏经阁內到处是瘫倒的人影。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茫然四顾,有的抱头哭泣,有的痴痴傻笑。
    转醒离开的,十之一二。
    修白站起身,抖了抖皮毛。
    “走吧。”
    徐长青沉默地点点头。
    回到前殿时,天色已经微明。老和尚正站在大殿门口,像是在等他们。
    “施主回来了。”他合十行礼,面色平静。
    徐长青拱手还礼,“叨扰大师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施主可有所获?”
    徐长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和尚看向修白。
    修白沉默片刻,“看见了点东西。”
    老和尚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頷首,“既是看见,便是缘分。师祖吩咐,二位施主若不急著赶路,可在寺中多住几日,与他老人家敘谈敘谈。”
    徐长青看向修白,见他没有反对,便点头道:“多谢大师。”
    入夜。
    客房在寺院东侧,窗外正对著后山。
    徐长青坐在窗边,望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壁,久久不语。
    修白趴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著。
    “小白,”徐长青忽然开口,“你看见了什么?”
    修白晃著的尾巴顿了一下,“没什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那禪境里確实纷杂,修白一会儿看见了前世,看见了熟悉而模糊的脸。一会儿又看见了画中百年,那些来来往往的徐家人。
    后来,他甚至看见了徐家高祖和白猫本尊。
    那只名为白蒙的白猫,陪在徐公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望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就好像白蒙看得不是自己,而是一面镜子。
    望著望著,禪境便散了。
    修白甩了甩头,把这些思绪拋开。
    “你呢?”他问徐长青,“你看见了什么?”
    徐长青目光落在窗外,片刻后才开口:“我看见自己走遍山河,写了一本书,老死之后,书也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挺没意思的。”
    修白看著他没说话。
    “但后来我又看见,”徐长青继续道,“书虽然散了,但书里的故事,却被人记住了。有人记住了棲霞坳的精魅,有人记住了老鸦岭的女鬼,有人记住了这山上的佛光。那些故事,被一代一代传下去。”
    “小白,你说,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活著?”
    “算吧。”
    徐长青笑了,笑容乾净而舒展。
    “那就够了。”
    …………
    日头高照的时候,徐长青正准备去后山转转,却见住持传话过来,师祖有请。
    两人穿过寺庙,沿著昨日的路,来到后山崖坪。
    老龟依旧趴在那方水池边,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净真师祖。”徐长青恭敬唤了一声。
    老龟的眼皮抬起,“唔……来了啊。昨晚的热闹好不好看?”
    “好看。”修白靠著老龟蹲坐下来,“那禪境很有意思。”
    老龟笑了,低沉而缓慢的笑声中透出一丝得意,“有意思吧,我那一念归尘的禪境,可是连雷音寺的菩萨都夸讚过的。”
    雷音寺?菩萨?
    修白眼神闪烁,“龟老,这雷音寺该不会是在天竺吧?”
    老龟摇摇头,“天竺是何方?雷音寺非在天竺,而在浮罗。”
    “哦,那是我记岔了。龟老者佛光还要办多久?”
    老龟垂著眼眸瞥了修白一眼,“不办了,昨日便是最后一场。”
    它顿了顿,望向远方,“再闹下去,就该有人来找我麻烦了。”
    “谁?”
    “说不清。”老龟摇摇头,“可能是天都府,可能是哪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反正总有人会来。若真来了,我就装死。他们拿我也没办法。”
    “您老倒是想得开。”
    “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老龟慢悠悠地说,“倒是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还没想好。走到哪儿算哪儿。”
    “唔……不错。”老龟点点头,“年轻人,就该到处走走。等你们像我这么老了,就知道趴著有多舒服了。”
    它顿了顿,忽然对著徐长青说:“对了,昨日忘了与你说,后山有一片老林子,里面有你徐家人留的东西,你既上了山,可以去看看。”
    “什么东西?”徐长青好奇。
    老龟神秘地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它不肯再说,重新闔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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