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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非白猫

    我是画中猫 作者:佚名
    第4章 我非白猫
    树洞之內,別有洞天。
    空间比从外看去宽敞许多,四壁光滑温润、似玉非玉。几缕天光,经过四壁折射后照亮室內。
    室內陈设简朴,仅有石桌石凳,几个蒲团,一方壁龕。
    角落有一眼泉池,汩汩冒著气泡,灵气氤氳。泉边生著一株老梅枝叶苍劲,另有一棵矮松青翠欲滴。一梅一松,与“梅松隱”之名倒也相契。
    “好一处清修福地。”徐长青忍不住赞道,眼中满是新奇。虽与话本中的神仙居所大相逕庭,可处处显露的自然古朴,又恰如其分。
    徐长青將书笈放在角落旁,修白逕自跳上石桌。待他们坐定,梅松隱袖袍一挥,茶具、野果凭空现於桌上。
    也不见生火,梅松隱只將手掌虚覆壶上片刻,壶口便冒出裊裊热气,一股清冽沁人的茶香瀰漫开来。
    “山野粗茶,灵果些许,聊以解乏。”梅松隱將茶杯推至二人面前,杯中茶汤澄澈內蕴。
    徐长青道谢后,小心品了一口茶,只觉一股清灵之气直透四肢百骸,提神醒脑,“好茶!”
    修白习惯性的嗅了嗅茶汤,其中灵气沛然精纯,接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微苦回甘,確实不错。
    小口啜饮,不一会便將茶汤饮尽。
    梅松隱为二人续杯,接著目光落在修白身上,缓缓开口:“昔日徐公与尊上云游至此,与故友棲霞子在这坳中坐而论道,三日不绝。彼时小神道行浅薄,只敢远观,见清光冲霄,闻道音隱隱,心嚮往之。恍惚间,已是百年光阴。”
    他顿了顿,看向徐长青,慈和问道:“徐小友此次出游,可是欲效仿先祖,遍览山河?”
    徐长青放下茶杯,恭敬道:“晚辈此番游歷,確有追寻先祖足跡之意。族中只传高祖性喜山水,著书立说,但具体行跡,记载寥寥。”
    他顿了顿,看向梅松隱,眼中带著探寻,“方才听仙翁所言,高祖当年……似是修行中人?”
    梅松隱抚须沉吟:“徐公之风,非俗世可量。当年他与故友棲霞子松下清谈,虽谈的是世態风物,然其言谈间,天地灵气自然相和,实乃仅见。至於修行之事……小神位卑识浅,实不敢妄测徐公境界。”
    徐长青好奇追问道:“那棲霞子前辈……与高祖是何关係?后来又如何了?”
    “徐公与棲霞子道友应是多年老友。”梅松隱轻轻一嘆,“自徐公离去后不久,棲霞子便言『机缘已至』,封了庐舍,留碑而去,再未归来。”
    说到这,梅松隱的目光看向修白,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却依旧恭谨:“徐小友既与尊上同行,当年之事,尊上原是亲歷者,小友怎反倒来问小神这局外人?”
    霎时间,两道目光落在修白身上,修白抬起金色竖瞳看向梅松隱,懒洋洋地说道:“我非白猫,徐公旧事,我不知道,不认识,不了解。”
    石室內骤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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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长青听著熟悉的说辞,神色间有些许尷尬与无奈。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这话落在梅松隱耳中,却如平地惊雷。
    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
    百年前白猫神韵超然的姿態,早已刻入脑海。哪怕相隔百年,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下意识地再次凝神感知。
    不对。
    气息……確实与记忆中的有细微不同。
    百年前那位,气息如渊如岳,深不可测,而眼前这只白猫,气息虽也纯净,却浅了许多。
    难道真是自己认错了?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只灵猫?还是说……
    猝然间,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模糊旧事划过梅松隱的脑海。
    那时他初登地祇神位,曾遇一高人提点,高人曾言,这世间有前路断绝的大能,为求超脱会行险一搏,会行“斩旧我,渡新劫”之法。
    散尽一身通天修为,褪去旧日因果皮囊,只留一点不昧真灵,投入新生,从头修起。
    看似跌落凡尘,实则是为了斩断与旧劫的所有勾连,以新我之身,重攀大道。此法凶险万分,古来成者寥寥,但一旦功成,前途不可限量。
    彼时他只当是奇闻,可现在……
    梅松隱的目光重新落在修白身上。
    那否认来得太过隨意,太过自然,这本身就不寻常。
    再细看,白猫蹲坐石桌,姿態閒適,可周遭灵气却自行涌入他的身体,仿佛那灵气天生就该归它所有。
    这绝非寻常初生精怪能有的表现!
    若这白猫真是当年那位尊上的“新我”,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斩旧我”並非全然失忆,或许真灵深处仍藏有连自身都未察觉的印记与本能。
    这也能解释为何白猫气息有异却神韵犹存。至於他隨徐家后人重游故地,恐怕也非偶然,而是冥冥中真灵对“旧缘”的牵引,是重修路上必经的“温故而知新”!
    想到这里,梅松隱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方才的询问,看似恭敬,实则多少有些试探之意。若真如自己推测那般,他的这番举动,落在对方眼中,岂非蠢钝冒犯?
    梅松隱心念急转,起身深深一揖,神態恭敬之中多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灼热。
    能亲眼见证大能以全新姿態行走世间,这是何等的机缘?
    “原来如此……是小神愚钝,未能领会尊上深意。”
    徐长青在一旁一头雾水,这是发生了什么?地祇怎的突然如此谦卑了?
    他看向修白,只见他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对地祇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抖了抖耳朵。
    这副做派,落在梅松隱眼中,更成了超然物外的大能应有之態。
    “尊上行『蜕故纳新』之道,重履红尘,游观万象,实乃天地之幸。”梅松隱的语气诚恳,“小神蜗居僻壤,见识浅薄,適才妄言,还望尊上海涵。”
    修白眨巴著眼睛,这地祇……好像自己脑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无妨。”修白应了一声,尾巴尖优雅地卷了卷,好奇问道:“这棲霞坳灵气盎然,確是个好地方。阁下在此为地祇,多久了?”
    见修白语气平和,梅松隱心中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忙恭敬答道:“回尊上,小神自凝神躯,领受地祇神职之日算来……已近三百载了。”
    修白微微眯眼,目光落在角落那眼灵泉,接著问道,“三百载光阴,那想必阁下对於灵气运转之法定有些独到见解?”
    梅松隱精神一振,这是……考较?还是指点?
    他不敢怠慢,仔细斟酌后说道:“尊上明鑑,小神依託地脉而生,对灵气流转,確有几分粗浅感知……”
    他一边说,一边悄然观察修白反应。
    但见白猫静静听著,虽无言语,但偶尔目光微动。
    修白確实在仔细听。
    毕竟是三百年地祇的感悟,再差也比他自己胡乱摸索要强。
    梅松隱言罢,看向修白,神情忐忑,“尊上,小神粗鄙之见,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海涵。”
    修白却真心说道:“阁下无需自谦,你讲得很好。”
    这隨口一句称讚,顿时让梅松隱神情一震。
    堂堂“斩旧我”重修的大能,竟会夸讚自己的浅薄之论?
    不,这哪里是称讚,分明是前辈高人对后学末进的一种慈悲提点与鼓励!
    他慌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惶恐中带著受宠若惊:“尊上谬讚了!小神这些许粗陋感知,能入尊上耳,已是莫大荣幸,岂敢当『有益』二字!折煞小神了!”
    修白看著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抖了抖耳朵,看来这地祇心里是坐实了他的高人身份了。
    对此,他也懒得再纠正,继续问道:“不知阁下可有修炼之法?亦或是承载修行道理的经文篇章?”
    难得遇见一个『同道中人』,修白自然不想错过机会。
    梅松隱闻言困惑,尊上神通广大,自然不缺妙法。
    此刻问及功法经文必有深意,莫非“蜕故纳新”之道,需广览诸法以作薪柴?
    他心中揣测,但动作不减,从角落壁龕处召来两卷书册,將其恭敬放在石桌上。
    “尊上,此简书名曰《地灵蕴脉篇》,乃是小神手书,內容粗浅简陋,不堪大雅。倒是这一卷,乃是棲霞子道友当年参悟此地灵韵时隨手录下的《棲霞谷云笈》,虽是隨笔,但其中些许灵思妙悟,確有不凡。”
    修白目光扫过两本书册,眼中闪过喜色,“阁下,此二卷可否借我一观?”
    梅松隱连忙说道:“尊上请便,此二卷能得您过目,已是它们莫大造化。”
    修白不再迟疑,猫爪一撩,打开《棲霞谷云笈》,他一目十行,快速翻阅,如梅松隱所言,书中多是隨笔感悟,並无修炼法门。
    但隨笔看似散乱却字字珠璣,解开了他不少困惑。其中有一段关於“纳灵於虚,养气於静”的论述,竟与他那幅画卷的特性隱隱相合。
    “按照书中描述,画卷並非不能储物,而是要先以灵气养出『太虚』,待太虚成型,方能藏物纳界。”他心中思忖。
    一旁,梅松隱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反倒是徐长青心头热切,想要观阅却又不好大张旗鼓的坐在一旁,只能时不时偷偷瞄一眼。
    一卷看罢,修白又打开了梅松隱自撰的《地灵蕴脉篇》。
    这卷是地祇自身修行感悟,虽境界不如《棲霞谷云笈》,却胜在扎实详尽,恰好弥补了修白的常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