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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撕裂防化服与黑狗噬血

    老柴头的尸体还掛在鉤爪上。
    弯刀死士甩了一下手臂。五根倒刺从肩胛骨里拔出来。碎骨和蓝黑色的血浆一起掉在冰面上。老柴头的身体摔下去。后脑磕在冰碴上。眼睛睁著。嘴角还掛著半句没骂完的脏话。
    大牛的眼球红了。
    他赤手空拳站在冰面上。步枪报废。刺刀甩飞。独臂的拳头攥到指关节发白。他盯著十二米外那个挎弯刀的东西。那东西歪了一下头。散大的瞳孔扫过大牛。像在看一块会动的肉。
    铁链拖在冰面上。弯刀的暗绿色刃口沾著老柴头的血。血和毒混在一起,顺著弧形的刃面往下淌,在冰面上烧出一道浅浅的焦痕。
    它衝过来了。
    锯齿形的轨跡。每一步变向的间隔不超过半秒。铁链在身后甩出弧线。弯刀从右侧横切。
    大牛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靴钉咬住冰面。独臂从腰后抽出伞兵刀。二十厘米的短刃。比鉤爪短了一半。比弯刀短了三分之二。
    弯刀劈下来。大牛侧身。刃锋擦过他防化服的左胸。橡胶涂层被切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里面的棉絮和碎布翻出来。暗绿色的毒液从刀刃上甩下来,落在大牛裸露的锁骨皮肤上。
    嘶。
    像油滴在烧红的铁板上。皮肤瞬间泛红起泡。大牛闷哼了一声。牙齿咬得嘎吱响。
    他没退。伞兵刀从下往上撩。刀尖划过死士的前臂。划不动。皮下那层不属於人体的金属板挡住了刃口。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白印。
    死士的第二刀追过来。弯刀从左向右横扫。大牛来不及躲。独臂举起伞兵刀格挡。
    短刃和弯刀碰在一起。火星飞溅。衝击力把大牛的身体推出去半米。靴底在冰面上划出两道白痕。虎口震裂。伞兵刀差点脱手。
    “大牛——”
    小泥鰍的声音从冻土坑里传出来。带著哭腔。
    伊万的手死死按在小泥鰍的后脖颈上。光头上的棉绑腿歪了。九四式举平。枪口在弯刀死士和右岸那个矮壮死士之间来回摆。
    射不了。剩两发。打不死。
    右岸。矮壮死士没有动。它站在碎冰堆后面。歪著头。散大的瞳孔扫视著冰面上的人。胸口那排码得整齐的玻璃安瓿瓶在月光下泛著黄绿色的浊光。
    它没有参战。
    陈从寒的十字线从它胸口上移开。苏青的警告还在耳朵里迴响。芥子气。那东西胸口绑著够毒死半条河谷的量。达姆弹打过去,碎裂的弹头会把所有安瓿瓶炸碎。风向西北。毒气顺风灌进来。三十个人一条狗,全部报销。
    不能碰胸口。
    冰面上。弯刀死士的第三刀劈了下来。大牛格挡不及。弯刀的刃尖从他右肩的碎布条上方切进去。切开肌肉。切到肩胛骨。
    大牛闷吼了一声。膝盖撞在冰面上。伞兵刀从手里脱落。在冰上旋了两圈。
    死士拔刀。暗绿色的毒液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从大牛肩膀的伤口涌出来。大牛的右臂垂下去。手指在抽搐。毒正在顺著血管往里钻。
    弯刀举起来。对准大牛的后颈。劈下去。
    苏青的身影从树线后面衝出来。
    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露出里面扎紧的皮带和腰间別著的医疗包。她跑得快。靴底踩在冰面上的步频密集到连成一条线。左手攥著一团浸了药液的纱布。右手从胸口掏出那管吗啡。
    她没有冲向弯刀死士。
    她冲向大牛。扑在他背上。左手把浸药纱布死死捂在大牛的脸上。大牛的眼结膜已经充血到流出浑浊的泪液。鼻腔黏膜被那一丝芥子气前体刺激得肿胀发红。
    “闭眼。別呼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贴著大牛的耳根。呼出的热气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弯刀落下来。还有零点三秒切到她的后脖颈。
    苏青抬起头。张嘴。
    日语。
    不是东京方言。不是关东军的大阪官话。是京都南禪寺后山实验室里,石井四郎的助手们训练实验体时使用的特定频率控制口令。b-7序列。强制停机指令。
    “tei-shi。sei-shi。moku-shi。”
    三个词。每个词之间间隔零点二秒。声带震动的频率精准卡在120赫兹。那是731的声控刺激閾值。
    弯刀在苏青后颈上方十二厘米的位置停了。
    死士的动作凝固了半秒。散大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痉挛。不是思考。是条件反射。被手术刀和电击在脑干深处刻出来的服从迴路在指令声波的刺激下短暂激活。
    半秒。
    够了。不够。
    因为半秒之后,那个被切掉舌头的嘴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嘶吼。不是服从。是暴怒。b-7序列在活体实验中伴隨的总是电击和飢饿。那半秒的停滯不是驯服。是恐惧和暴怒在残余的杏仁核里短路碰撞后的回弹。
    鉤爪挥出来了。五根倒刺直奔苏青的喉咙。
    陈从寒的手指在扳机上。pe四倍镜里,鉤爪的弧线和苏青后颈的距离在毫秒级收窄。来不及。弹道时间0.02秒。但他需要先找到颈椎的角度。弯刀死士的脖子正背对著他。没有射击窗口。
    二愣子动了。
    三条腿的黑狗从岸边弹射出去。不是奔跑。是起跳。腰背肌肉和后腿在同一瞬间释放所有弹力。断了一条腿的身体在月光下拉成一道黑色的弧线。野兽的本能在死亡面前爆发出的最后一点东西。
    它没有扑向鉤爪。
    犬齿从下方咬住弯刀死士的左脚踝。三十二颗牙齿合拢。犬齿刺穿跟腱上方的肌肉。穿过去了。牙尖碾在踝骨上。骨膜被撕开。蓝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来,浇在二愣子的鼻头上。
    死士的步態崩了。
    左脚踝的跟腱被咬穿。支撑力瞬间垮塌。弯刀死士的身体向左歪倒。鉤爪从苏青的脖子前方划过。倒刺擦断了三根头髮。没碰到皮肤。差了一厘米。
    苏青的颧骨上溅了几滴蓝黑色的血。她没有动。左手仍然把药布捂在大牛脸上。
    死士低头。看见了咬在自己脚踝上的黑狗。它不认识这个东西。散大的瞳孔里没有辨识能力。只有一个判断:障碍物。需要移除。
    左腿猛甩。
    二十公斤的黑狗被甩离冰面。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后背“砰”地砸在冰面上。碎冰飞溅。三条腿的骨架在撞击中发出一声脆响。不知道碎的是肋骨还是脊柱。
    二愣子的嘴没有松。
    牙齿嵌在跟腱里。下頜的咬合肌锁死了。被甩飞的不是整条狗。是整条狗连带著一大块从踝骨上撕下来的蓝黑色肌肉。
    肌腱断裂。白色的纤维从撕裂的伤口里弹出来。弯刀死士的左脚彻底失去了力量。踝关节向內折。膝盖撞在冰面上。
    陈从寒的十字线等的就是这个角度。
    死士跪地的瞬间,后颈的弧度暴露出来了。缝合疤下面,第四节颈椎的棘突顶著一层薄薄的皮肤鼓起。
    系统没有响。不需要响。心跳六十一。呼吸暂停。右手食指扣扳机。行程走完最后一毫米。
    莫辛纳甘闷响。
    达姆弹出膛。十五米。0.018秒。弹头从后颈左侧三厘米处钻入。铅芯碰到c4椎体。十字沟槽炸裂。四瓣弹片向外翻卷。颈椎粉碎。脊髓绞成碎丝。
    出口在前颈偏右。碗口大的洞。喉结、甲状软骨、颈动脉鞘被碎片一起带了出来。蓝黑色的血雾喷在冰面上,溅了苏青半边脸。
    弯刀掉了。铁链堆在碎冰上。死士的身体前扑。面朝下。砸在冰面上没有任何缓衝动作。鉤爪嵌在冰层里。手指还在抽。五根倒刺刮著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三十秒后才停。
    两个了。剩一个。
    陈从寒拉栓。空弹壳弹出来。第三发达姆弹压入弹膛。最后一发。
    右岸。矮壮的死士还站在碎冰堆后面。它看见了同伴倒地。头歪了一下。歪了另一边。瞳孔扫过冰面上的尸体。然后转向陈从寒。
    它开始跑。
    不是冲向陈从寒。
    是往河谷的上游方向跑。
    陈从寒的十字线追上去。pe四倍镜里,那具矮壮的身影在月光下每一步弹出三米远。胸口的安瓿瓶在顛簸中碰撞。玻璃瓶壁之间发出极细微的叮噹声。
    不能打胸口。后颈在运动中不停晃动。目標太小。距离在拉大。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它在跑向上风口。
    陈从寒的瞳孔缩了。如果它在上风口的位置自爆——捏碎胸前的安瓿瓶——芥子气顺风灌过来——
    “伊万。”
    一个字。伊万听见了。光头上的绑腿被风吹歪。他扔了九四式。两条腿蹬在冰面上。像一头灰棕色的熊扑出去。
    三十米。死士跑的是锯齿线。伊万跑的是直线。
    斜切。交匯点在三十五米外的碎冰坑边。
    伊万扑上去了。两百斤的身体从侧面撞在矮壮死士的腰上。两个身影翻滚在冰面上。碎冰飞溅。安瓿瓶在剧烈碰撞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小股黄绿色的烟从死士胸口的缝隙里冒出来。
    伊万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试图掰死士的手。没有试图锁喉。他只做了一件事。两只手死死按住死士的肩膀,把它的正面压在冰面上。安瓿瓶朝下。碎裂的毒液被冰面封住。黄绿色的烟被身体压在底下。只有零星几缕从缝隙里渗出来。
    死士挣扎。鉤爪在伊万的背上乱抓。防化服的橡胶涂层被撕成碎条。里面的棉絮飞出来。血从伊万后背的抓痕里渗出来。一道。两道。三道。
    伊万咬著牙不鬆手。
    “大牛!”
    大牛听见了。苏青的药布还捂在他脸上。他一把扯开。右眼充血到几乎看不见东西。左眼模糊。但足够。
    他往前扑。冰面上。三米外。老柴头的尸体旁边。
    九九式步枪的三十厘米刺刀。老柴头死的时候甩飞的那把。插在碎冰里。刀尖朝上。
    大牛的独臂攥住刀柄。拔出来。
    他跪著往前滑了两米。冰面上的蓝黑色血跡让他的膝盖打滑。他扑在伊万和死士纠缠的身体旁边。
    刺刀从后颈枕骨下缘扎进去。三十厘米的刃长没到底。只进了二十厘米。碰到了延髓。大牛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枪尾。刀尖碾进脑干。
    死士的四肢同时痉挛了一下。鉤爪抓在伊万后背上的力道猛地收紧,在皮肉里拉出两道血槽。然后鬆了。
    手指张开。鉤爪嵌在冰里。不动了。
    伊万翻身滚开。趴在冰面上乾呕。后背的防化服被抓成丝缕。血和棉絮混在一起。他的脸颊贴著冰面。嘴角淌著涎水。八秒没呼吸。肺泡在胸腔里烧得像炭火。
    大牛跪在死士旁边。独臂还按在刺刀尾端。手在抖。右眼流出来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毒液刺激后的渗出物。
    陈从寒放下枪。
    莫辛纳甘的枪托从肩窝离开。右臂的肌肉在剧烈抽搐。那是连续精密射击后的反噬。手指僵在扳机护圈的位置上。掰不开。过了三秒才松。
    他走过去。经过老柴头的尸体。没有停。经过第一具死士的残骸。没有低头。走到二愣子摔落的位置。
    黑狗侧躺在冰面上。三条腿蜷著。嘴里还叼著那块从死士脚踝上撕下来的肉。蓝黑色的血把它的半张脸染成了墨色。右边的肋骨塌了一块。呼吸浅而急促。像漏气的风箱。
    但尾巴动了。贴著冰面。摇了一下。
    陈从寒蹲下去。右手摸上二愣子的脑袋。掌心感觉到皮毛下面肌肉的震颤。和骨头碎裂后的错位感。
    “下士。”他说。嗓音哑的。
    二愣子的黑眼珠子转过来。看著他。亮得像两颗湿淋淋的铅弹。嘴里那块蓝黑色的烂肉终於鬆了。掉在冰面上。它舔了一下陈从寒的手指。舌头是凉的。
    苏青跑过来。膝盖跪在冰面上滑了半米。医疗包已经打开了。手指在摸二愣子的肋骨。第五根和第六根之间的间隙不对。错位。没有穿刺。能活。
    “能走吗?”陈从寒问。
    苏青的手套指尖按在二愣子的胸骨上。感受著下面急速而微弱的心跳。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军大衣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道被特务掐出来的旧淤痕在月光里泛著青紫。汗珠从鬢角淌下来,滑过颧骨,滴在手套上。
    “扎固定绷带。別让它跳。”
    陈从寒点头。站起来。转身。冰面上的三具死士残骸在月光下摊成三团深色的污渍。蓝黑色的液体还在缓慢蔓延。冰面在那些液体流过的地方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十二公里外。修道院。
    老赵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
    “全队起。三分钟內过河。”
    陈从寒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冰面本身开口说话。
    他把莫辛纳甘背在右肩。弹膛里还有一发达姆弹。鲁格里还有一发。右手从腰后抽出三棱军刺。左臂吊著。绷带上沾满了別人的蓝黑色血。
    二愣子被苏青用绷带缠住胸腔。大牛单手把它抱起来。夹在独臂和胸口之间。黑狗的脑袋搭在他的肩窝。鼻头朝著河谷对岸的方向拱了一下。
    对岸。十二公里的冻土荒原尽头。修道院的方向。
    陈从寒踩上冰面。
    第一步落下去的时候,右靴底压碎了一片被蓝黑色液体浸透的碎冰。声音很脆。像踩碎了一颗牙齿。
    前方的黑暗里,有一串极微弱的光在闪烁。不是月光。是人造光源。稳定的。等间距的。
    信號弹。
    从修道院的方向升起来。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