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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耀武

    “しまった!”剎那间,来岛鬼次感觉头皮发乍,仿佛赶夜路之时被一头猛兽盯上。(註:糟糕。)
    “小心,唐人要拼命!”
    “上当了,这是一个圈套。”
    ……
    其他几艘战舰上的倭寇们,也都被长庚號的动作嚇了一跳,惊呼声脱口而出。
    几辈子明火执仗,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凶悍的海商。打沉了他们那么多同伙不算,还试图击杀他们的主將。
    “火龙出水,放!”长庚號的指挥台上,李无病才不管倭寇做如何反应,怒吼著挥下了手臂。
    早已等得百爪挠心的陈余、赵庆等人,立刻將手中火绳戳向火龙出水的引线。剎那间,十二只半尺粗细,外表雕成龙型的竹筒腾空而起,直奔六十多步外的倭舰,在各自的身后留下了一道绚丽的火焰之尾。
    火龙出水,长四尺,装药七斤,射程二里,威力不如二號佛朗机炮弹,然而,其声势,却超出炮弹远甚。
    只见此物,一边在距离海面七尺的高度呼啸前行,一边向下喷射火箭和油星,令沿途遇到的所有可燃之物,尽数冒起了黑烟。
    “快躲开!”
    “小心船帆!”
    “啊——,八幡大菩萨!”
    下一个瞬间,惊呼声和惨叫声交替而起。两艘倭寇的战舰躲避不及,被火龙点燃了船帆,冒起了滚滚浓烟。
    一艘双尾船的船帆躲开了火龙的焚烧,其甲板上的倭寇二船头(大副)却接连被火龙肚子里喷出来的巨型火箭命中,抱著肚子在血泊中翻滚哀嚎。
    “继续放,然后,各自寻找安全位置藏身!”李无病对倭寇们的反应看都不看,再度高声命令。
    第二轮火龙出水腾空而起,拖著火星和浓烟扑向各自的目標。令倭寇们原本就低落的士气,越发一蹶不振,纷纷手忙脚乱地调整航向,拉开自家战舰与长庚號之间的距离。
    “废物,全是废物!比驴子都不如的废物!”四十步外,来岛鬼次欲哭无泪,跺著脚高声咆哮。
    因为与长庚號的船头方向正对,两轮火龙出水,都没有以他的海妖號作为攻击目標。使得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麾下的那六艘完好战舰,是如何被几支火龙嚇得丧失了斗志,四散逃命。
    这让他在愤怒之余,心中涌起了一股浓烈的屈辱。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桶马尿,不与对方拼命,就无顏面继续生存於人世。
    然而,不管他咆哮得多声嘶力竭,他麾下的战船,都已经为长庚號让开了道路。
    他的座舰与李无病所在长庚號之间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到了二十步之內,双方站在甲板上的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手的面孔。
    “轰!”安装在长庚號船首处的鹰炮,与安装在海妖號船首处的二號佛朗机同时开火,將弹丸射向对面的战舰。
    如此近的距离,炮弹根本不可能落空。弹指间,海妖號的艏楼就四分五裂。
    被炮弹激起碎木茬子,如同飞刀一般从甲板上扫过。位於船首到第一帆之间的倭寇们,躲闪不及,像被冰雹砸了的麦子般纷纷栽倒。
    再看长庚號,掛在船头处的铁力木护板,也被轰成了碎块。將真正的船头,给暴露无遗。
    “轰!”海妖號的船首炮,发挥自身的速射优势,又打出了第二枚炮弹。
    这一回,炮弹没有被护板遮挡,结结实实地命中了长庚號的船头。然而,却只是在船头距离吃水线还有五尺远的位置,捣出一个笆斗大的窟窿,造成的损伤远远不足以致命。
    没有开第三炮的机会,两艘战舰不约而同地侧转船头,改变航向,避免发生正面撞击。
    船首炮彼此错开,失去继续朝著对方开火的可能。但是安装在各自侧舷上的火炮,却相继发出怒吼,恨不得立刻將对手还原成木板。
    海妖號被砸得木屑继续飞溅,大大小小的窟窿相继在船身上出现。
    长庚號也同样被砸得碎木横飞,一块又一块铁力木护板碎裂,与对方射过来的炮弹同时掉入大海,溅起了一连串的水花。
    当两艘战舰错身而过,硝烟迅速被海风吹散。最终的战果暴露於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长庚號船头和侧舷各自破了一个洞,掛在左侧船舷外的铁力木护板也消失了一小半儿,但是却仍旧在骄傲地劈波斩浪。
    而海妖號,终究是倭寇抢劫来的,平时维护就不够尽心,战斗之前也没临时加掛任何护板。侧舷被砸出了六七个水桶粗的窟窿,海水沿著位置较低的窟窿迅速倒灌进了船舱。
    来岛鬼次披头散髮,以最快速度放下了掛在船尾处的舢板,弃舰逃生。海妖號上的其他大小倭寇,也纷纷抱著空水桶,空沙箱,和木板,跳进了大海。
    五月的海水,已经不再刺骨,远处七八里外就是海岛和泄湖。以倭寇们的身手,平安活下来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然而,没等他们来得及庆幸,海面上忽然又传来一阵龙吟般的海螺號声。那艘刚刚击毁了海妖號的战舰,一边发出讯號要求同伴向自己靠拢,一边调整航向,朝著挣扎求生的海盗们头顶碾了过来。
    “八幡大菩萨——”眾倭寇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闭上了眼睛。
    他们以往洗劫唐人商船时,很少留下活口。那艘大明战舰既然获胜,当然也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然而,让大多数倭寇倍感意外的是,疼痛和死亡並没有接踵而至。他们只是被战舰切开的海浪给狠狠推了一下,就逃过了阎王爷的惩罚!
    “怎么可能?”几个胆大的倭寇,偷偷睁开眼睛,寻找自己为何能够活下来的缘由。
    他们看到,那艘刚刚击沉了海妖號的战舰,从他们和同伙之间横穿而过,追向了一艘正在仓惶逃命的舢板。
    他们看到,自詡勇敢的来岛鬼次,与几个倭寇头目一道,正撅著光溜溜的屁股,將船桨划得像风车一样快。
    他们看到,先前被挡在外围的四艘唐国战舰,正在全速向旗舰靠近,宛若四头猎食的虎鯨。
    他们看到,倖存的其他二尾船、福船和小早船,全都调转了方向,与来岛鬼次的舢板一道,朝著出发时的泄湖逃窜,再也没有勇气做任何抵抗。
    “周叔,你亲自去掌舵,目標,三里外那艘楼船。”长庚號上,李无病用力拍了一下周衡的肩膀,高声催促。
    “噢,哎!”周衡木然地答应,旋即果断转身,直奔舵舱。
    驾船经商大半辈子,他遭遇过不止一次倭寇。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仗著自己所在队伍船多势眾,將倭寇逼退。几曾像今天这般,追著倭寇的屁股打?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他先前已经用手,悄悄地掐了自己大腿好几回,每一回,都感觉火辣辣地疼。
    肯定不是做梦,以前,即便做梦,他都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年少时对酒欢歌,从头到脚,每一根血管,都流淌著欢乐!
    李无病命令他去掌舵,他不明白为什么目標是那艘楼船?然而,他却坚信,对方的命令肯定不会有错。
    那么多奇蹟,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少年人思路如同天马行空,他不需要看懂,他只需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该死,来岛鬼次该死!”三里外的安宅船上,刚刚登船不到一炷香时间的倭寇总船头来岛康正脸色铁青,手迅速將打刀抽出了刀鞘。
    他不是不能容忍失败,却不能容忍麾下海盗头目,败得如此快,如此狼狈。
    先是因岛村上眾,在不到半柱香时间之內,被对手击溃。紧跟著,拥有三十多艘大船和上百艘小早船的村上鬼次,也在不到一炷香时间內,被对手给赶了鸭子。
    而他,先前的所有战术,全都是为了进攻所布置,根本没考虑过如何迎接对手的反击!
    现在好了,因岛村上眾和来岛鬼次麾下的大小嘍囉们,全都被对手驱赶著,向他的本阵冲了过来。他在与对手交战之前,首先需要承受一轮,自家溃兵的衝击。
    “开火,所有火炮,开火击沉正面衝过来的船只,逼他们转向!”见村上康正犹豫不决,村上吉只好越俎代庖。“再等下去,就输定了!”
    “轰!”安宅船上,早就急得满头大汗炮手,毫不犹豫地选择执行命令。扯动炮绳,点燃引线,十两重的炮弹狠狠砸向正面朝自己衝过来的一艘二尾船。
    “轰轰轰轰!”左右两侧,所有倭寇“船头”如同醍醐灌顶,在没接到旗舰所发出的任何指令情况下,用佛朗机、国崩和大筒,朝著溃败下来的自家战舰倾泻炮弹,转眼间,就在来到康正的本阵前,硬生生砸出了一道死亡屏障。
    逃得最快的那艘双尾船,转眼间就吃了七八颗不同种类的炮弹,迅速进水倾覆。
    跟在其后的另外两艘双尾船,也被砸得木屑飞溅,船身两侧都冒起了滚滚浓烟。
    再看那些仓惶逃回来的小早船,先前侥倖没被对手的炮火击沉,此刻却被自家炮火砸得四分五裂,一艘接一艘坠入了幽深的海底。
    “吹海螺號,开火,清理正面水域。无论谁敢衝击本阵,一律击沉!”来岛康正终於如梦初醒,咬著牙追加了一道命令。
    他知道,家老村上吉的选择没错。慈不掌兵!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代价。
    而那些被击沉的村上眾,便是代价!
    “呜呜呜,呜呜呜——”海螺號声迅速响起,將他的命令传达给周围的大小船头。伴著海螺號声,更多的炮弹砸向溃退下来的倭船,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悯。
    一艘福船中弹下沉,船上的倭寇爭先恐后跳海逃生,却被另外一艘急速转向的倭舰碾压,血水瞬间染红了海面。
    两艘双尾船为了躲避自家本阵射过来的炮弹,相互碰撞,双双漏水,甲板上倭寇们,像与水桶一道滚落大海,眨眼间,就不知去向。
    还有更多的小早船,在改变航向的过程之中,彼此挤压,碰撞,或者当场倾覆,或者破碎进水,模样惨不忍睹。
    “我草,倭寇杀自己人也这么狠!”长庚號的主桅杆下,操亚板(管所有操帆手)赵其瞪圆了眼睛,惊嘆的话脱口而出。
    早知道倭寇不做人,却没想到竟然不做人到如此地步。为了避免溃退下去的船只衝垮本阵,竟然直接朝著自家溃兵开炮。
    短短几个弹指之间,光是赵其看到中弹或者碰撞倾覆的中大型倭舰,就不下十艘。数量已经超过了上一轮交战时损失的总和!
    “吹角,通知启明號,用鹰炮吊射那艘楼船!”曾经亲眼看过倭寇吃人肉的李无病,却丝毫不觉得对手行为有何奇怪,抬头估算了一下自己跟倭寇旗舰之间的距离,果断下令。
    他原本打算按照俞大猷在那几本兵书上传授给自己的战术,驱赶溃兵衝垮倭寇主帅的本阵,再趁机拿下倭寇的帅舰。如今,既然倭寇有了对策,他乾脆再换一种书上没有的打法。
    “底仓停止划桨,让桨手休息。鹰炮准备,听我的命令!”稍稍缓了一口气,他再度高声吩咐,同时继续用目光扫视整个战场。
    赤兔號、启明號、月狐號和海豹號,已经全都跟了上来。先前被击溃的那两股倭寇,仍在仓惶逃命,但是已经主动调整航向,绕开了倭寇主帅军阵。
    更远处,去拦截商队的两股倭寇,发现同伙被迅速击溃之后,也主动放缓了速度。很显然,倭寇们是担心商队那边仍旧藏著其他护航战舰,不敢再次踏入同伙的覆辙。
    此时此刻,唯一仍旧没死心的,只有倭寇的主帅。李无病看不出那艘船的具体形制,只感觉其庞大的实在有些过分。
    长度足足有十二三丈,高度则比他这辈子所见过最大的福船还要高上七八尺,甲板从上到下至少四层,每一层,都留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而这艘船,却是典型的单桅结构,从头到脚,只有一张竹篾编制的风帆,桅杆的高度,也只比船身超出了一丈左右,令整艘战舰看起来又胖又蠢,就像一头养肥了待宰的公猪。
    船帆少,能吃到的风力就有限。船身过高,其稳定性就必然存在缺陷。至於十二丈的船身,更是令其成为绝佳的瞄准目標。
    “首炮,瞄准那艘楼船,开火!”眼瞅著,距离倭寇的旗舰就只剩下了五百步,李无病深吸了一口气,高声断喝。
    “轰!”长庚號的船身猛地一顿,六斤重的铅弹从船头的炮口射出,直奔四百步外的倭寇旗舰。
    没时间等待最终战果,他低下头,又以最快速度做出补充,“周叔,准备转舵兑位,给侧船舷的鹰炮创造机会。传令兵,给启明號下令,让船上的鹰炮,轮流开火,瞄准那艘楼船!”
    “呜呜——”伴著高亢的海螺號声,长庚號改变航向,將右侧船舷对准远处的倭寇旗舰。
    紧跟著,启明號上的鹰炮,也陆续发出了怒吼,將四枚炮弹狠狠砸向了目標所在。
    四百步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二號佛朗机的有效射程,但是,对於鹰炮来说,却只是有效射程的一半儿。
    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紧跟著,陆续落在目標的前后左右,溅起冲天的水柱。
    “避炮,避炮——”来岛康正没想到,对手船上的火炮能打这么远,嚇得將身体缩卷在一只沙箱之后,吼得声嘶力竭。
    海水从半空中落下,將他浇成了一只落汤鸡。安宅船左右摇摆,如同鞦韆。
    就在他被摇得五臟翻滚,张嘴欲呕之际,又一枚炮弹呼啸而来,“轰”地一声,將顶层甲板贴近桅杆处,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后退,立刻后退,退入泄湖!”来岛康正被嚇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硬撑,扯开嗓子下达了后撤命令。
    他仍旧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他手中还能作战的二尾船和福船,总数仍在五十艘以上。继续打下去,鹿死谁手未必可知。
    然而,他的旗舰,却未必能支撑到最后。
    安宅船威武雄壮,作为旗舰,可以彰显他总船头的身份。却没比双尾船结实多少,航速也严重依赖於底仓的船桨。
    如果对手將双方之间的距离始终控制在五百步之外,他这边的所有火炮,就都威胁不到对手分毫。而对手,却可以凭藉射程超远的火炮,將他的旗舰一炮炮慢慢凿沉。
    “海利鬼,海利鬼!”
    “退散,退散!”
    “退回泄湖,退回泄湖!”
    ……
    安宅船上,其他大小倭寇,同样被嚇得脸色煞白,尖叫著调整船舵,操桨划水,以最快速度改变航向,朝著出发时的泄湖“转进”。
    四周围的倭寇“船头”们,发现旗舰带头撤退,也纷纷改变方向,飞窜离去,唯恐跑得慢了,成为对手的下一轮射击目標。
    这一退,就是六七百步远。
    待耳畔终於没有了炮声,来岛康正惊魂稍定,喘息著从沙箱之后站直了身体,仔细观察对手的动静。
    却发现,那五艘来自明国的战舰,已经骄傲地在海面上画了一条弧线,调头直奔其护航的商队而去。
    对泄湖这边所有大小倭船,都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