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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换行头

    第110章 换行头
    七月的丹徒,空气中已带著长江水汽特有的闷热。
    市里年中乡镇企业座谈会的通知发到县里,又转到红星厂。
    陆为民拿著盖著大红印章的通知,心里有些感慨。
    一年前,他还在为厂子的生死和个人的自由挣扎,如今,却能以“乡镇企业家代表”的身份,去市里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了。
    时代的风,吹得真快。
    “为民,你就穿这身衣服去开会?”陈书记看著陆为民还是那套有些磨得起毛的的確良衣服。
    “是呀!”
    “去县里服装商店换一身时髦的,你这个样子,出去可给我们厂丟人。”陈书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李玉兰在一边做著整理销售资料,都看著想笑,只是她不敢大笑出来,捂著嘴有些憋不住了。
    要说起来,陆为民也是一场厂之长了,平常穿的简朴,他们大家看著也没什么。
    大概大家都熟了,而且陆为民穿的也不是很差。
    但要去市里开会还穿这身,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真丟人现眼?”陆为民问李玉兰。
    李玉兰不想太打击他,但从小就认识陆为民,实在把他当不成厂长。
    只能捂著嘴点头。
    陆为民看他点头也开始怀疑了。
    正好郭淑琴也进屋里,陆为民又问她。
    小姑娘看著李玉兰在笑,也跟著笑起来。
    这一下陆为民也清楚了。
    想著自己原来年轻时也是挺时髦的,怎么重生后就对这个不感兴趣了呢?
    想来还是太注重实力了,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感兴趣。
    更认为现在的服饰大多比较异类,实在是看不上。
    “玉兰、淑琴今天工作不多,你们俩个就放一天假,带著陆厂长去县里,换一身行头,对了还有他的包,这都怕是他上学时用的吧?”
    陈书记说的非常对,还真的陆为民上学用的,还是从他大哥那里传下来的。
    陈书记一句话,给李玉兰和郭淑琴放了假,任务明確:把陆厂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拾掇出个能进市里开会的样子。
    俩姑娘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互相对视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上班时间去县里逛街?
    这美差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
    李玉兰赶紧把手头的销售目录归拢好,郭淑琴飞快地把帐本锁进抽屉,动作比平时麻利了不止一倍。
    陆为民一看她俩这雀跃劲,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被媳妇拖著逛遍商场、脚底板生疼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涌上来。
    他试图挣扎:“陈书记,真不用麻烦她俩,我自己去,速战速决,买件像样的衬衫外套就行了,“你自己去?”陈书记瞪他一眼,“就你那眼光?別到时候又弄身灰扑扑的回来!玉兰、淑琴,你们给我监督好了,衬衫、裤子、外套、皮鞋,还有那个包,必须都换了!挑精神点的,贵点不怕,厂里报销!为民,这是工作,代表厂子形象,明白不?”
    眼看陈书记把“厂子形象”的大帽子都扣下来了,陆为民只能把话咽回去,无奈地摆摆手:“行行行,听你们的。”
    不过,”他转向两个跃跃欲试的姑娘,“出去別厂长厂长的叫,生分。叫为民哥就行。”
    “知道啦,为民哥!”两个姑娘从善如流,声音里带著笑。
    於是,半小时后,陆为民骑著他那辆叮噹响的自行车,车后座上坐著抿嘴笑的李玉兰,旁边郭淑琴也骑了辆女式车,三人晃晃悠悠往车站去。
    一路上,两个姑娘嘰嘰喳喳,討论著县百货商店新到了什么料子,哪家裁缝店做工好,完全把这次出行当成了难得的放风。
    陆为民听著,只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三人到镇汽车站了,买了票,挤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
    车厢里混合著汗味、菸草味和鸡笼鸭笼的气味,售票员在过道里挤来挤去喊“买票买票”。
    李玉兰和郭淑琴挤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兴奋地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小声议论著县里可能有的新鲜玩意。
    陆为民抓著扶手站在过道,闻著混杂的空气,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致,心里那点不情愿慢慢散了,反倒生出一丝奇特的平静一这就是他选择並深陷其中的生活,鲜活,嘈杂,充满烟火气。
    到了县城,下车后人流一衝,闷热喧囂扑面而来。
    两个女孩目標明確,拉著陆为民直奔县百货大楼。
    走进略显昏暗但货品琳琅的商场,她们眼睛更亮了,看看花布柜檯,瞧瞧头绳发卡,但终究没忘使命,簇拥著陆为民来到男装柜檯。
    柜檯后掛著各色衣服,中山装、军便装、夹克衫、衬衫。
    陆为民扫了一眼,径直指向一件深灰色的“的卡”面料中山装:“同志,那件拿来看看。”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取下衣服。陆为民摸了摸布料,点点头:“看著还行,稳重。”他打算速战速决。
    “啊?中山装?”李玉兰凑过来,小脸皱起来,“为民哥,这————这也太老气了吧?穿上像咱镇上的老书记。”
    “就是,顏色也深,款式也旧。”郭淑琴小声附和,“去市里开会,好多年轻厂长、经理呢,穿这个————陈书记都说要精神点。”
    “开会嘛,稳重第一,要那么精神干啥?”陆为民不以为然,拿著衣服比划,觉得挺好。
    “不行不行!”李玉兰急了,想起陈书记的嘱託,胆子也大了,“陈书记交代了,要精神体面!这件不行!阿姨,有没有————嗯,看起来有派头又不那么老气的?”她转向售货员求助。
    售货员看看陆为民,又看看两个著急的姑娘,笑了:“这位男同志想穿稳重,女同志想让他显年轻精神————要不看看这个?三合一”涂卡的猎装,银灰色的,今年挺流行,不少年轻干部都穿。配条深色的確良”裤子,精神又不轻佻。”
    那是一件有些收腰、带四个口袋、小翻领的猎装上衣,样式確实比中山装新颖。
    两个女孩一看就连连点头。
    “这个好!为民哥,试试这个!”李玉兰几乎是把中山装从陆为民手里“夺”下来,递过去猎装。
    陆为民被她们吵得头大,只好接过猎装,又被塞了一条深蓝色的確良裤子,推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两个姑娘和售货员都“咦”了一声。
    衣服合身,银灰色衬得人清爽,猎装款式掩去了些车间里的磨损感,显得干练了不少。
    人一下也看著不一样了。
    “好看!就这套!”李玉兰眉开眼笑。郭淑琴也点头。
    小姑娘眼里都有光了。
    陆为民对著模糊的试衣镜看了看,確实比中山装顺眼点,但嘴上还说:“这————是不是太那个”了?开会穿这个?”
    “哪个呀?多精神!比那中山装强一百倍!”李玉兰坚持。郭淑琴也小声说:“为民哥,穿这个显年轻,不丟份。”
    鞋子选了双黑色的“三接头”皮鞋。
    轮到买包时,陆为民又看中一个方正、老气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结果又被两个女孩否决,最后挑了个样式更简洁些的深棕色软包。
    “猎装二十八块五,裤子十一块三,皮鞋十五块八,包十二块。一共————六十七块六。”售货员扒拉著算盘。
    “六十七块六?”陆为民一听,又心疼了,这抵他过去两个多月工资了。
    现在虽然没那么多,但也太贵了。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说“太贵”,话还没出口,胳膊就被李玉兰轻轻碰了一下。
    只见李玉兰已经上前一步,脸上还是带著笑,但话头却转了:“阿姨,这猎装样子是挺精神,可这三合一”的料子,我摸著好像有点硬,穿著会不会不透气呀?而且这银灰色————好像有点容易显旧。”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细细捻著衣服下摆的布料,儼然一副懂行的样子。
    售货员阿姨立刻反驳:“丫头,这可是正经涂卡,耐磨挺括!银灰色最衬人,哪会显旧?”
    “阿姨,您別哄我们,”郭淑琴这时也细声细气地开口了,她拿起那条深蓝色裤子对著光仔细看,“您看这裤线,压得好像不是特別直,这边————好像还有个小线头。这的確良”的裤子,十一块三,是不是有点贵了?镇上老裁缝那里做一条,用好料子也不要这个价呢。”她指出了几处几乎看不见的“瑕疵”,態度却很是认真。
    “哎呦,你们这两个小姑娘,眼光还挺挑!这裤子是上海產的,牌子货!线头剪掉不就行了?”售货员有点没好气。
    “阿姨,”李玉兰压低了点声音,脸上笑容更甜,却带著点“我都懂”的意味,“咱们县百货这柜檯,现在不也都承包给个人了吗?您给个实诚价嘛。这猎装、裤子、皮鞋加包,我们诚心要,您给个打包价,四十块,行不行?我们马上掏钱。”她直接拦腰砍了一大截。
    “四十?!”售货员声音都高了八度,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这丫头可真敢说!进价都不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六十五,最低了!”
    “阿姨,您看这都下午了,开个张嘛。四十五!”李玉兰不退让。
    “六十!真的不能再少了,我这本都保不住!”
    “四十八!一口价,图个发!行我们就拿,不行————为民哥,咱们要不去那边人民商场再看看?”李玉兰作势要拉陆为民。
    郭淑琴也配合地把裤子轻轻放回柜檯,小声对陆为民说:“为民哥,我觉得那裤子线头確实不太好————”
    陆为民被夹在中间,看著两个姑娘一唱一和,售货员脸色纠结,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这砍价的“惨烈”。
    他其实觉得六干也能接受,但看李玉兰和郭淑琴那认真的小模样,便闭著嘴没吭声,由著她们发挥。
    售货员看著李玉兰真的打算走,又看看那套已经叠好放在一旁的衣服鞋子,咬了咬牙,一脸肉痛:“行行行!碰上你们算我亏本!四十八就四十八!快拿走快拿走,別让我反悔!”她飞快地重新开了张票,把价格改成了四十八块。
    “谢谢阿姨!您真好!”李玉兰立刻眉开眼笑,生怕对方真反悔,赶紧示意陆为民付钱。
    郭淑琴也抿嘴笑了,小心地把衣服鞋子重新检查一遍,確认没问题。
    陆为民掏出钱,接过收据,心里算了一下,这比自己最初听到的价钱少了近二十块。
    他看著两个因为砍价成功而脸颊微红、眼里闪著光的姑娘,忽然觉得,这趟“受罪”的逛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厂里省了钱,她们也展示了另一种“能干”。
    旧衣服用商店给的旧报纸包好。走出百货大楼,陆为民穿著新衣新鞋,手里提著新包和旧衣服包裹,感觉浑身彆扭,脚被新皮鞋硌得生疼。
    两个女孩却完成了任务,心情大好。
    “为民哥,事儿办完了,时间还早,我们————我们去那边看看唄?”李玉兰指著旁边的百货区域,小声请求。
    郭淑琴也眼巴巴地看著。
    陆为民看著她们年轻鲜活的脸,想到她们平时在厂里忙前忙后,心一软,挥挥手:“去吧,別跑远,给你们二十块钱,多买点东西,一小时后汽车站见。”
    “谢谢为民哥!”两个姑娘欢天喜地,手拉手就钻进了人流。
    陆为民摇摇头,走到街边树荫下,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崭新的行头,再看看脚上鋥亮却陌生的皮鞋,苦笑了一下。
    这身打扮,离他熟悉的车间、铁锈、机油味很远,但或许,正是走向那个更大、更陌生舞台所需要的“戏服”。
    他慢慢吐出口烟,自光投向街道尽头,感觉自己是不是没有年轻起来?
    可是这副身躯活力满满,不应该呀?
    还是自己把事情看的太透,没有了那种鲁莽的劲头?
    转过头,看著已经换上各色鲜艷裙子,烫著头髮的女士们走过,陆为民的心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这就对了。
    自己確实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