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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术前微光(3.8k)

    清晨,市一院住院部笼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章再峰趴在病床边眯了半宿,颈椎酸得发麻。
    病房门开关带进来的风让他打了个激灵——昨夜他一直在想手术的事,担心父亲的身体能否承受,担心后续的恢復费用,迷迷糊糊直到天光微亮。
    章再峰是被病房的呼叫铃惊醒的,猛地抬头时,看见章德富正微微抬著手,眼神清亮了些,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说。
    “爸!”章再峰连忙起身握住父亲的手,指尖触到的温度比昨日暖了些,“您醒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章德富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章再峰凑近了才听清:“锦……洋……“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力气,眼神却清亮地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空著的小椅子上——那是章锦洋昨天守了一下午的位置。
    章再峰鼻子一酸,握紧父亲的手:“爸,您总算醒了!孩子上学去了,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放学就来看您。”
    章再峰俯身帮父亲调整了床头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医生说您是良性肿瘤,手术做了就没事了,您別操心。”
    章德富眼底闪过一丝释然,却又蹙起眉:“手术费……是不是很难凑?我听你妈说,你欠了人钱。”
    昨夜他半梦半醒间,隱约听见章母和陈晚低声说话,心里一直记掛著。
    “爸,您別想这个。”章再峰笑著摆手,刻意说得轻鬆。
    “钱的事解决了,够手术和后续恢復用的。您现在就安心养著,等身体好利索了,咱们全家再一起吃饭。”他没提匿名转帐的事,怕父亲追问不休,徒增烦忧。
    章德富目光移开,落在房间角落里的陈晚身上——她正蹲著整理医护用品,手上还贴著创可贴,昨天帮他擦脸擦手时不小心磕在床栏上的。
    他喉咙发紧,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章再峰,又看向陈晚,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晚晚……这些年……是我和你妈糊涂……总嫌你……顾不上家……其实……是我们拖累你了……“
    他想起自己生病后,陈晚放下课题天天守在医院,忙前顾后从无半句怨言,心里满是愧疚。
    陈晚手里的毛巾一顿,鼻子猛地发酸。她转过身,眼眶已经泛红,却笑著摆手:“爸,一家人不说这话。“
    她用小勺舀起粥吹凉,递到章德富嘴边时,眼泪差点掉下来,“您好好养病,比什么都强。“
    她瞥见章再峰也红了眼眶,两人相视一笑,所有委屈、理解与默契,都藏在那一眼里。
    上午十点,主治医生带著护士来做术前评估,身后跟著一位年轻的助手,手里拿著厚厚的检查报告。
    “各项术前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心肺功能能承受手术,我们暂定三天后手术。”
    医生指著报告上的指標,逐一解释,“手术方案我们採用胸腔镜微创技术,只需要三个1厘米左右的小切口,比传统开胸手术创伤小得多,对身体伤害也小,恢復也快,你们放心。”
    章再峰悬著的心又放下几分,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医生,手术风险真的可控吗?会不会有术后併发症?”
    “风险肯定有,但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医生语气诚恳,
    “术前会再做一次全面检查,还会指导老爷子练习深呼吸、有效咳嗽,为术后肺復张做准备;术前8小时禁食、4小时禁饮也得记牢。术后安排专人监护,你们家属也要做好准备,术后前三天得24小时有人守著,协助观察呼吸和排痰情况。”
    送走医生后,章再峰和陈晚商量著排班——白天陈晚兼顾医院和课题,章再峰去单位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替换;晚上由章再峰守夜,章母在家照顾章锦洋,顺便准备营养餐,还特意叮嘱章母多给父亲做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术前避开辛辣油腻。
    分工刚定好,章再峰的手机就响了,是单位办公室打来的。
    “章工,刘主任让你赶紧回单位一趟,说有紧急项目要对接。”电话那头,同事的声音带著几分迟疑,“好像是之前你核对过数据的那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
    章再峰心头一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赵伟故意找事。
    章再峰心头一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赵伟故意找事。上次现场会的事赵伟一直记恨他,这次说不定是想趁他家里有事,故意给他安个差错。
    他叮嘱陈晚好好照看父亲,尤其留意医生说的术前准备事项,拿起外套就往单位赶。
    雪后的路面还结著薄冰,电动车骑得格外慢,寒风颳在脸上生疼,他却满脑子都是赵伟可能耍的花招。
    回到单位,刘副主任正在翻看著他之前整理的数据报告,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再峰,你可算回来了。之前让你核对数据,甲方反馈说有一组参数不对,导致进度滯后,这是怎么回事?”
    章再峰走过去拿起报告,快速扫过那组所谓“不对”的参数,心里瞬间明白——这组数据和他当初上报的真实数据完全不符。
    “刘副主任,这组参数不是我核对的版本,您手里的这份是被篡改过的。”
    刘副主任脸色微变,却依旧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这就是你当初交上来的报告。”
    “是不是我交的,查一下存档记录就知道了。”
    章再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心跳却擂鼓似的——他知道刘副主任摆明了想给他扣帽子,但这次他不能退。
    他掏出手机,翻出截图,“这是我当初上报数据时的邮件记录,时间、內容都能对得上。另外,我已经把原始数据和被篡改后的对比报告做好了,可以隨时提交给主任审查。”
    刘副主任脸色骤变,盯著他看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想到章再峰会留这么全的证据。
    “你……”他刚想反驳,章再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刘副主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这次的事关乎项目进度和单位声誉,如果数据出了问题,责任必须分清楚。”语气依旧恭敬,但態度寸步不让。
    刘副主任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怕的就是事情闹到主任那里,上次的事已经让他落了差评,这次要是再被揪出包庇赵伟,別说政绩了,恐怕职位都保不住。
    “你等著。”
    他狠狠瞪了章再峰一眼,摔门离开了办公室。
    章再峰看著摔上的门,双腿有些发软,瘫坐在椅子上。他摸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几分钟,他满脑子都是“万一证据不够怎么办”“万一刘副主任硬扛怎么办”,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好在他守住了底线,也守住了这口气。他深吸几口气,待手指不再发抖,才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他给李建国发了条微信,简单说明了情况,却没提想让他帮忙的事。
    没过多久,李建国回復了一句:“放心,公道自在人心。专注照顾老人,单位的事有我。”
    章再峰在办公室坐了片刻,待心跳平復后收拾好材料,走出办公楼时深吸一口冷空气,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些。
    回到医院时,陈晚正坐在病床边,对著平板低头蹙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用笔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章再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动作放轻:“怎么了?课题遇到麻烦了?”章德富此刻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稳,没被两人的对话惊扰。
    “不是,是好事!”陈晚猛地抬头,眼里闪著亮光,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连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之前写的新课题大纲,发给了读研时的导师周教授,他回復我了!”
    她把平板递给章再峰,指尖还在轻轻发抖,“周教授说我的研究方向很有价值,基於本地实际的切入点很接地气,还愿意帮我引荐期刊编辑,而且不占我的署名!”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復激动的情绪,“期刊编辑也回復了,说等我的初稿。这要是能发表,评职称的核心论文就有著落了!”
    她声音里藏不住的欣喜,眼角却有些湿润。
    这些天趁守在医院的间隙改大纲、核对数据,常常熬到深夜眼睛发涩,如今总算有了回报。
    章再峰又惊又喜,俯身看著平板上的內容,语气里满是讚许:“真的?那太好了!总算没白费你这些天的功夫。”
    他知道,陈晚为了避开刘教授的干扰,重新调整了课题方向,这些天趁守在医院的间隙,见缝插针地钻研,常常熬到深夜。
    “等爸手术结束,我多守几天,你专心把课题完善好。”他轻声叮嘱,既心疼她的辛苦,又为她的坚持有了回报而欣慰。
    “嗯。”陈晚笑著点头,把平板收好,又拿起毛巾给章德富擦了擦手,“我打算等爸手术顺利结束,再具体研究。”
    她看向章再峰,“周教授说,学术研究拼的是实力,不是靠谁庇护。就像你守住数据底线得到认可一样,我也想靠自己的研究站稳脚跟。”
    她握住章再峰的手,两人眼底的坚定相互映照
    ——原来那些咬著牙的坚持,终会在不经意间,开出花来。
    陈晚拿起手机,快速回復了周教授的消息,顺带把刚核对完的一组数据发过去確认,指尖敲击屏幕的动作轻快又利落。
    章再峰看在眼里,心里愈发安稳——家里的事有眉目,陈晚的课题也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傍晚时分,章母和章锦洋同时进门,章母手里提著保温桶,里面装著燉好的鸡汤。
    章锦洋一进门就跑到病床边,小声问:“爷爷,你今天好点了吗?你看我这次数学考试。”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上面红笔分数——115。满分120。他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老师说我是班里进步最大的……”。
    章德富接过卷子,虽然手还有些颤,却仔细看了每一道题,目光在那个鲜红的“115“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章锦洋,眼里满是欣慰,嘴角努力扬起笑容:“好……好孩子……爷爷……等著看你……考上好高中……”说完,他又看了看章再峰和陈晚,眼底闪过一丝骄傲——这是他们家的希望。
    病房里暖意融融,章母盛著鸡汤,陈晚帮著搬小桌,章锦洋给爷爷讲自己努力学习。
    章再峰靠在窗边,拿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消息:“王磊,谢谢你的钱,等我爸手术结束,我就慢慢还你。另外,我爸是良性肿瘤,三天后手术。”
    王磊的回覆很快就来了,依旧是爽朗的语气:“跟我客气啥!叔叔没事就好。钱的事不急,你啥时候手头鬆了再说。手术那天我去医院守著,有啥需要隨时吱声,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还分啥你我!”
    夜色渐浓,住院部的灯光次第亮起。
    章再峰看著病床上渐渐睡去的父亲,看著身边轻声说话的妻儿,关掉手机屏幕,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轻轻靠在墙边闭了闭眼。
    窗外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