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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寒夜守光

    凌晨三点五十,icu门口只剩下绿色指示灯的光。章再峰扶著母亲在长椅上坐定,陈晚把摺叠毯盖在蜷在长椅另一头的章锦洋身上——孩子熬不住困意,睡得不安稳。
    “妈,你跟晚晚先歇会儿,我守著就行。”章再峰声音哑得厉害,手机攥了一路,手心全是汗。
    王磊那五万块像一束暖光,暂时驱散了恐慌,可icu每日的开销、后续可能的治疗费用,仍像细密的冰锥,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盯著icu的门,一眨不眨,好像只要盯得够久,就能看见老爷子醒过来。
    陈晚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悄悄將温热的水杯塞进他手里:“一起等。你刚跑出去打电话,冻坏了吧。”
    章再峰侧头看她,灯光下她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却依旧透著篤定的温柔。
    他想起在家时自己承诺要帮她做课题,此刻反倒让她陪著自己熬在医院,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道谢。
    章母摇摇头,又嘆了口气:“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叫医生……”
    “妈!“陈晚打断她,搂住老人的肩膀,“您別这么想,医生说了抢救及时,咱得往好处想。“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您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肩上睡会儿,有动静我叫您。”
    章母攥紧她的手,“辛苦你了。”
    陈晚笑了笑,轻轻拍著她的手背:“妈,一家人不说这话。咱们现在就盼著爸平安无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名护士推著治疗车走过,看到他们一家三口,脚步顿了顿,主动停下来说:“是3床章德富的家属吧?病人目前生命体徵平稳,血氧饱和度在慢慢回升,咯血已经完全止住了,你们別太担心。”
    章再峰猛地站直身体:“护士,我爸他……能醒过来吗?什么时候能探视?”
    “现在还在镇静状態,得等病情彻底稳定。”护士耐心解释,“icu每天只有下午三点有半小时探视时间,一次只能进两个人。你们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等探视时间再来。后续我们会密切监测,有任何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得到护士的肯定答覆,三人悬著的心稍稍放下。章再峰看著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疲惫的母亲和妻子,沉声道:“妈,你和晚晚带著锦洋先回家休息,我在这儿守著。有情况我马上给你们打电话。”
    “我留下陪你。”陈晚立刻说道,“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们也不放心。让妈带锦洋回去,家里还有事要照应。”
    章母也点头:“对,我带锦洋回去,熬点粥早上送过来。你们俩在这儿轮换著歇会儿,別都熬垮了。”她轻轻叫醒章锦洋,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爷爷没事了吧?”
    “爷爷没事了,在里面好好休息呢。”章再峰摸了摸儿子的头,“你跟奶奶回家,早上给爷爷送粥来,好不好?”
    章锦洋用力点头说:“爸,你也別太累了。”说完,又主动牵起奶奶的手,“奶奶,咱们走,让爸爸和妈妈能歇会儿。”
    看著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章再峰后背重新靠在墙壁上,紧绷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
    两人並肩坐著,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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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再峰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消息:“王磊,谢谢你。我爸暂时脱离危险了,等这事过去,我再跟你细说。”
    王磊显然没睡,秒回:“客气啥?叔叔没事儿就成。钱不够你吱声,我这俩店,抵出一个去也得给你凑够。”
    章再峰看著屏幕,喉咙一紧,打出两个字:“谢了。”
    王磊又回:“安心照顾叔叔,別瞎想。”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章再峰心里一阵温热。他和王磊是髮小,这么多年不管遇到什么事,王磊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这份情谊,他始终记在心里。陈晚瞥见他手机屏幕,轻声说:“等爸好点了,咱们请王磊夫妇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嗯。”章再峰点头,又皱起眉头,“只是这后续费用……icu每天三千多,加上检查和用药,还有后续可能的手术,可不是小数目。”
    他脑子里又开始飞速盘算,亲戚们家境普通,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单位里的同事,大多只是点头之交,唯有几个关係尚可的,也都是工薪阶层。
    陈晚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別慌,我这边也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带私立高中的复习班,还有我之前办的两张信用卡,都能凑凑。”
    “不行。”章再峰立刻否决,“带复习班你课题就没时间做了,信用卡能不用就不用,我是家里的男人,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顿了顿,想起之前赵伟在单位里的挑衅,心里泛起一阵憋屈——要是自己能像赵伟那样多混点人脉,或许此刻也能多几条门路。
    可他骨子里就是个认死理的,只会埋头做项目,不懂钻营討好,在职场上始终磕磕绊绊。
    陈晚知道他的心思,轻声安慰:“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一起扛。”
    她的话点醒了章再峰,过往一段被他刻意压下的往事,顺著心绪翻涌上来。
    去年,单位接了一个市里的重要项目,由他牵头负责核心数据,赵伟辅助核对参数。可他加班覆核时发现,赵伟为了节约项目成本,在核对参数时偷偷將低荷载区域的次梁混凝土强度等级从c45改成了c40,虽然表面上看影响不大,但长期运行下去可能引发安全隱患。
    他当即提出质疑,赵伟却狡辩说“灵活点,这点差值,十年八年出不了问题,可能还不得出事就拆迁了,怕个屁”,还说“要是成本支出太大,让上级不高兴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他咬著牙连夜重新核算所有数据,整理出篡改前后的对比报告,如实上报给了项目对接人——也就是当时主管项目的李建国。
    后来项目重新按真实数据整改,虽然延误了工期,却规避了项目风险和自己的风险,李建国当时特意找他谈话,说“技术人的底线,就是行业的生命线”,还想给他嘉奖,结果赵伟从中作梗併到处造谣章再峰“死脑筋”,反倒让他成了单位里的异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困意渐渐袭来。陈晚靠在章再峰肩头睡著了,呼吸均匀,眉头却依旧微蹙。
    章再峰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盯著icu的门,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夜没合眼,眼皮都打架了,可他就是不肯睡。
    他抬手摸了摸妻子的头髮,在心里默念:爸一定会好起来,晚晚的课题也能顺利完成,就算难,也不能丟了那份底线。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早上6点,icu病房的夜班与日班的医护人员开始进行交接班,夜班护士推著治疗车出来,带出一股消毒水味儿。
    上午八点,主治医生带著医护团队查房,查完房后特意找到章再峰夫妇,告知他们章德富的病情稳定,血氧和血压都逐渐正常范围回升,接下来会观察清醒后的状態,后续还需要做胸部ct和肿瘤標誌物检查,明確肿瘤的具体情况,再制定手术方案。
    “手术的话,大概需要多少费用?”章再峰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医生沉吟片刻:“目前还不能確定,要看肿瘤的性质、大小、位置以及手术方式。如果是常规手术,加上术前检查、术后护理和用药,大概需要二十万。如果情况复杂,可能需要更先进的治疗手段,费用会更高。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章再峰心里刚燃起的微光。还差十几万的窟窿。他站在那儿,最后只憋出一句:“好,我们儘快准备。麻烦您了,医生。”
    医生走后,章再峰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翻著通讯录,在“李叔(李建国)”的名字上反覆停留,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锁了屏——这个人情,他不想欠。
    陈晚悄悄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章再峰侧头看她,眼底满是愧疚与挣扎:“都怪我没本事,连给爸治病的钱都凑不齐。不能总麻烦王磊,亲戚们也帮不上,我……”他话说到一半卡住。
    “別这么说。”陈晚摇摇头,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安抚,“我们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先暂停课题去兼职,总能凑够一部分。”
    “不行,我说过不让你受委屈,课题不能停。”章再峰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钱的事我来扛,实在不行,我去找老冯,他那个装修公司早就想让我过去审图纸了。”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眼底的迷茫被执拗取代,“我是技术人,靠手艺吃饭,就算难,也不能靠著过往的正直去攀人情,丟了骨子里的东西。”
    陈晚懂他的坚持——那份不趋炎附势、不向利益妥协的骨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她想起章再峰当初上报真实数据的模样,心里满是敬佩,不再劝他求助,只是陪著他静静站著,用掌心的温度传递支撑。
    过了一会儿,章再峰跟陈晚说:“妈快到了,我下去接一下。”陈晚点头应下,却不忘叮嘱:“小心路滑。”
    他裹紧羽绒服走出住院部,外面的世界被白雪覆盖,积雪没过脚踝,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比深夜来时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走到医院门口,章母正好带著早点赶到了,章锦洋手里还拎著一个保温壶,说是给爸妈带的菊花茶。
    一家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热粥和包子简单果腹。章锦洋咬著包子,忽然放下手里的食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摺,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爸,这是我妈帮我存的压岁钱,一共三千三百八十块。“拿存摺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有些红,“我知道不够,但能给爷爷买药吗?“
    章再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蹲下身,平视著儿子的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能,咱们锦洋长大了。这些钱,爸爸替爷爷收著,等出院了给爷爷买几台检查仪器,天天监测。”
    章锦洋用力点头,抹了一下眼睛,转身继续吃包子,却咬得格外用力。
    时间在一家人等待中慢慢走到下午。
    下午三点,章再峰和陈晚穿戴好探视服走进icu。病床上的章德富还带著面罩,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头舒展了许多,胸口隨著呼吸平稳起伏。护士在一旁轻声叮嘱:“病人还没完全清醒,注意让他多休息。”
    章再峰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爸,我是再峰,你好好养著,別操心家里的事,手术费我来想办法。”
    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父亲,陈晚则在一旁轻轻擦拭病床护栏,目光里满是祈愿。
    探视结束后,章再峰让陈晚陪著母亲和儿子先回家休息,等晚上再商量换班。自己去护士站询问后续安排。护士告知需要补交押金时会通知他,他点头应下。
    他沿著走廊走到窗边,再次点开李建国的联繫方式。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父亲病床上苍白的脸、母亲眼角的泪痕、儿子攥著压岁钱的小手,全都涌上心头。
    “打吧,李叔肯定会帮忙的。”他心里的声音在催促,手指在屏幕上悬著,却始终按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锁了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不是不想求助,而是不想让那份纯粹的技术认可,变成掺杂利益的人情。这一次,他真的想通了。
    最终,他还是收起手机,转身走向电梯。他打算去单位一趟,试试申请工会困难补助,最高能有25万救助,虽然很难批,但总归是条路。
    走出住院部大楼时,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从阴云中撕出几条裂缝,心里忽然通透:守住底线,做好自己,哪怕前路坎坷,也总有微光引路。他掏出手机,给单位工会主席打了个电话:“王主席,我是章再峰,有点急事想请教。”
    他给工会主席打完电话,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王主席说工会那边可以先帮他递材料,但能不能批下来,得等评审会的结果。他正想著怎么准备材料,手机又响了——是单位人事科的號码。他心里咯噔一下,按下接听键。
    “餵?”
    ......
    沟通完消息,他深吸一口气——不求人情,不走捷径,就靠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