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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余烬

    安全屋的地下室里,张曄盘坐在草蓆之上,將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识海內的景象已然改变。识海深处,有一丝波动时隱时现,宛如即將燃尽的烛火。那波动中携带著洪拳独有的刚烈气息,张曄知晓这是何人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身来,朝著波动传来的方向走去。雾气隨著他的脚步缓缓散开,前方露出一片空间。码头的夕阳斜斜地洒落,江面泛起金色的波光。周铁山背对著他站在江边,衣角下摆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
    张曄停下脚步,唤道:“周教习。”
    周铁山的背影並未回头,说道:“小张……”
    接著,画面切换。深夜的练武场,月光透过窗欞洒了进来。周铁山赤裸著上身,汗水顺著脊背肌肉的沟壑缓缓向下流淌。他对著木人桩一遍又一遍地施展洪拳,拳风在空旷的武馆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拳都刚劲有力,毫无花哨之態。张曄看到他紧抿的嘴唇,看到他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光芒。
    画面再次变换。排水渠的深处,黑暗而潮湿。周铁山回头吼出那句“走啊”,然后双拳狠狠地砸向地面。拳锋上的赤红气血炸开,地道的石壁应声崩裂,碎石如暴雨般纷纷砸落。追兵涌了上来,刀光在火光中闪烁。周铁山没有后退,他迎著人群冲了上去,拳风如虎,硬生生地撕开一道缺口。但敌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攻击。张曄看到他背上中刀,看到他肋下被刺穿,看到他最后扭头朝排水渠深处望了一眼——那一眼穿过黑暗,穿过碎石,穿过时间,落在张曄此刻站立的位置。然后,人影被淹没,画面破碎。
    识海里的雾气重新合拢,周铁山的背影消失了,全都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漂浮在雾中,如同夏夜里不肯熄灭的萤火。张曄伸出手,光点朝他匯聚过来,落在掌心,融入皮肤。一股温热的力量顺著经脉流淌。
    系统的提示浮现:
    【检测到英灵印记:周铁山(洪拳门教习)】
    【印记融合中...】
    【气血上限+2(永久)】
    【领悟被动:刚毅——重伤状態下气血恢復速度提升15%】
    【镇岳拳感悟加深,拳意“不退”获得增幅】
    张曄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但血脉深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那些以命相托的人,他们的意志会在活下来的人心里生根,会长成撑起天地的脊樑。
    “我会带著你的份,一起往前走。”他说完这句话,睁开了眼睛。
    隔壁传来压抑的低吟声。张曄起身推开门,看见程砚躺在床上,脖颈处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頜。他额头满是冷汗,双手死死抓著床单。魂种又在反噬。
    张曄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住程砚的肩膀。他调动体內刚恢復些许的镇岳气血,渗进程砚体內。镇岳气血触及魂种的瞬间,程砚猛地一颤。暗金色纹路像被烫到般收缩,但隨即更加疯狂地反扑,沿著经脉往上窜,想要侵入心脉。
    张曄眼神一冷。识海里,“不退”拳意轰然升腾,直接贯进程砚的识海。程砚的识海一片混乱,黑色雾气翻涌,雾气深处有一枚暗金色晶体在旋转。晶体表面裂开无数细缝,每道缝里都有一只眼睛在眨动。那些眼睛同时转向张曄侵入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啸。
    张曄的意识在程砚识海里凝聚成一道人影,踏步向前,迎著那些眼睛走去。“滚出去!!”镇岳气血所化的白炽光芒在人影周遭炸开,恰似一轮小太阳冉冉升起。黑雾一触碰到光芒,瞬间便汽化消散,暗金晶体上的眼睛接连闭合,发出痛苦的震颤。
    晶体深处传来一道遥远的声音:“他是我的钥匙……你夺不走……”
    张曄抬起手,意识所化的人影做出握拳的动作。不退拳意彻底爆发,整片识海空间剧烈震动,黑雾被清空了大半,暗金晶体表面裂开更多缝隙,那些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晶体试图反扑,然而镇岳气血死死压制著它,使其无法动弹。
    “十天。”那声音咬牙切齿道,“还有十天……母核恢復之时……他会彻底变成我的容“器……”
    晶体陷入沉寂,表面的眼睛全部闭合,重新变回死物一般的暗金色块。
    张曄收回意识。
    现实中,程砚的挣扎逐渐平息,呼吸也渐渐趋於平稳。脖颈处的暗金纹路退回到锁骨位置。
    张曄鬆开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如今的状態本就尚未完全恢復,强行催动镇岳气血和不退拳意,经脉又开始隱隱作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藤原端著一碗药汤走进来,看见张曄坐在床边,愣了一下,隨后將药碗放到桌上。
    “怎么了?又发作了?”
    “嗯,暂时压制住了。”张曄说道,“但反噬会越来越频繁。”
    藤原默默走到床边查看程砚的状况。他的眼神有些游移,看到程砚脖颈处那些暗金纹路时,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自己胸口。动作十分轻微,但张曄留意到了。
    “你今晚第四次按胸口了。”张曄说,“有旧伤吗?”
    藤原动作微微一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老毛病,不碍事。”
    “秦峰还没回来吗?”
    藤原摇头:“已经两个小时了。”
    油灯的火苗跳动,墙上的影子也隨之晃动。安全屋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那个一尺见方的透气窗能透进一点夜风,风里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张曄望向那个方向。夜色想必已经很深了。
    “那就等。”
    他说完重新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刚才的消耗需要儘快恢復,程砚状况不稳定,隨时可能再次反噬,他必须保持一定的状態。
    突破到气血境巔峰后,体內能容纳的气血总量大幅提升,但如今重伤未愈,实际能调用的不足一半。镇岳气血的特性著实霸道,对阴煞有超强的克製作用,但恢復速度也比普通气血慢一些。
    他一边调息,一边分出一缕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扇岳镇山留下的石门依旧矗立在那里。门缝比之前宽了一丝,变化十分细微,但却切实存在。门缝深处透出的气息更加古老,宛如埋藏了千万年的山岳。
    张曄的意识在石门前停住。守门老者的身影並未出现,但门缝里传来一声轻嘆:“燃烧生命,换取力量……小子,你走的是条险路。”
    “我知道。”张曄的意识回应道,“但当时別无选择。”
    “岳镇山当年也这么说过。”老者的声音里带著追忆,“他说,有些路並非选出来的,而是走到那里,发现只有那一条可走。”
    “门后是什么?”
    “你还没到推开的时候。”老者说,“但你今天融合了那道英灵印记,门缝才会鬆动。那些以命相托的意志,是推开这扇门所需的『重量』之一。”
    重量?压在人心里,也撑起人脊樑的重量。
    “我需要变得更强。”张曄说,“凝意境的高手或许已经出现,程砚只剩十天,母核在恢復,我的时间不太够了。”
    “著急没用。石门需要『重量』方能推开,你目前所积累的还远远不够。继续向前迈进,继续承受负担,待你真正有资格推开这扇门时,门后的事物自会为你揭晓答案。”
    声音渐渐消散。石门再度陷入沉寂。
    张曄收回意识。睁开双眼时,藤原依旧坐在桌旁,手中无意识地转动著那个空药碗。他眼神飘忽,时而望向透气窗外的夜色,时而低头凝视著自己的双手。
    张曄留意到,藤原按压胸口的频率在不断增加。从最初的一刻钟一次,到如今不到半刻钟便会按一下。
    “你的伤,”张曄突然开口问道,“並非旧伤吧?”
    藤原的手瞬间僵住。药碗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按压的位置,乃是心脉之处。”张曄平静地说道,“旧伤不会仅固定在那个点发作。而且你每次按压之后,呼吸会紊乱片刻,儘管很快便能调整过来,但这瞒不过我。”
    藤原沉默不语。油灯的光芒映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额角渗出的冷汗。
    “我体內有异物。”他终於开口,“从虹口道场逃脱时,母核崩碎,有碎片飞溅而来……我挡了一下,有一块碎片,嵌入了胸口。”
    张曄眼神一凛。
    “母核碎片?”
    “嗯。”藤原扯开衣襟。胸口位置,皮肤之下有一块异於寻常的凸起,呈现出暗金色,仿若嵌入肉中的异物。
    凸起周围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犹如树根般扎入周围的血肉。
    那些纹路正在缓缓生长。
    “它在吸收我的气血,同时释放阴煞进行侵蚀。”藤原苦笑著说道,“我用秘法暂时將其封住,但无法长久维持。或许过个几天,它就会突破封锁,届时我会变成什么模样……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为何不早点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藤原重新系好衣襟,“秦峰无法治癒此伤,程砚自身尚且难保,你重伤未愈……说了只会让你们分心。不如等秦峰迴来,看看能否联繫上那位钟山隱士,说不定他有办法。”
    张曄看了他几秒,伸出手说道:“把手腕给我。”
    藤原愣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张曄握住他的手腕,镇岳气血顺著手臂流淌过去,探入藤原体內。
    气血触及胸口那块碎片的瞬间,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猛然反扑过来,仿佛有无数只手顺著气血通道抓向张曄。
    不退拳意顺著手臂轰了过去。
    阴冷气息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但碎片本身却纹丝未动。
    藤原闷哼一声,脸色愈发苍白。
    “不行。”张曄鬆开手,“碎片已经与你的心脉相连,强行剥离会伤及根本。而且它內部残留著母核的意识,会进行反抗。”
    “我明白。”藤原喘了口气,“所以只能这样了。”
    等待秦峰归来,等待那位钟山隱士的消息。
    张曄重新闭目调息,这一次他调动了刚获得的被动技能“刚毅”。
    重伤状態下气血恢復速度提升15%,效果十分显著,经脉里的痛感在逐渐减轻,气血总量也在一点点回升。
    一个小时后,透气窗外透进了天光。
    黎明即將来临。
    地下室的门终於被推开,秦峰带著一身露水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有消息了。”
    “那位钟山隱士,確实还在。”秦峰坐下,接过藤原递来的水一饮而尽,“但他不见外人。我託了好几层关係,才把话传进去,他回了一句:想要他出手,得拿东西交换。”
    “什么东西?”
    “紫金山深处,那座石门的『钥匙碎片』。”秦峰看著张曄,“他说你知道是什么。”
    张曄想起紫金山深处那道尘封的石门,门缝中渗出暗金色的雾气。
    也想起镜之间里黄泉之门的投影。
    两者气息同源。
    “石门与母核存在关联。”张曄说道,“他要钥匙碎片做什么?”
    “他没说。”秦峰摇了摇头,“但意思很明確,不带钥匙碎片,他不见人。而且他只给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会离开钟山。”
    三天。
    藤原体內碎片爆发的时间也是三天。
    程砚仅剩下十天。
    时间变得紧迫起来。
    “还有別的消息吗?”张曄问道。
    “有。”秦峰神情愈发凝重,“浦江对岸那个疑似凝意境的高手,昨晚有所行动。他渡江而来,在金陵城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紫金山脚下。我们的眼线不敢靠得太近,但能確定他在那里站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才离去。”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清楚。”秦峰说道,“不过今天早上,紫金山北麓那片废弃矿洞,也就是你们之前摧毁母巢的地方,有人看见暗金色雾气从废墟中渗出,比之前更为浓烈。”
    张曄心中一沉。
    母核虽遭受重创,但並未完全消亡。
    它正在恢復,而且恢復速度或许比藤原预估的还要快。
    那个凝意境高手渡江而来,很可能是在確认母核的状態,亦或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正说著,床上传来动静。
    程砚醒了。
    他睁开双眼,神智已然清醒。
    看见张曄,他扯了扯嘴角。
    “我刚才又发作了?”
    “嗯。”张曄扶他坐起来,“但已压制住了。”
    张曄站起身来。
    “秦掌柜,能否获取钟山隱士的具体位置?”
    “可以。”秦峰頷首,“不过那里设有阵法,外人难以进入。除非他主动打开,或者有人能够强行破阵。”
    “阵法交由我来处理。”张曄说道,“你负责带路。藤原,你体內的碎片还能封印多久?”
    “若全力维持,可支撑四天。”藤原回应,“但四天之后若仍未解决,我將会彻底失控。”
    “那就务必在四天內解决。”张曄望向程砚,问道:“你还能够行动吗?”
    程砚咬紧牙关,努力撑起身子,坚定地回答:“可以。”
    “很好。”张曄一边说著,一边推开了地下室的门,“收拾好东西,一个小时之后出发。前往钟山,寻找那位隱士,用钥匙碎片换取他出手相助。”
    此时,天光透过透气窗洒进来,映照在他半张脸上。
    他的黑髮与白髮在光线中相互交织,宛如某种象徵命运的图腾。
    隨后,他转身踏上阶梯。
    在他身后,秦峰开始收拾药箱,藤原仔细检查隨身携带的武器,程砚也缓缓下床。
    一个小时后,四人离开了安全屋。
    巷子外面停著一辆马车,车夫是同盟会的人,看到他们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车轮开始转动,缓缓碾过青石板路,朝著钟山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程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藤原正在调息,努力压制胸口那块碎片的侵蚀。
    秦峰摊开一张地图,认真地在上面標记路线。
    张曄则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当他睁开眼时,马车已经驶出了城,行驶在郊野的土路上。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影,钟山已然在前方。
    他抬手摸了摸鬢角的白髮。
    然后,他缓缓握紧拳头。
    掌心里,温热的力量在不断涌动。
    那是周铁山留下的英灵印记,是柳青衣封存的执念碎片,是沈烈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是所有牺牲者託付的沉重重量。
    这些重量,他会毅然扛在肩上,一直勇往直前。
    直至能够推开石门的那一天。
    直至能够终结这一切的那一天。
    晨光愈发地明亮,照进了车厢,洒在四个人的脸上。
    每个人都带著伤痛,每个人都背负著责任,但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头。
    前路依旧漫长。
    但总得有人坚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