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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酒醉红尘

    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酒醉红尘
    正统十年八月
    郕王朱祁鈺大婚,由皇帝赐婚迎娶金吾卫指挥使汪瑛之女。
    汪府门前的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一车车的嫁妆络绎不绝地搬上马车。
    街上系满了无数的红绸丝带,路边百姓顿足观望,无不想一睹这王妃真容。
    路旁分列两队站立的侍从,不光是汪府的护卫,还有郕王府的迎亲队伍,但无一例外身上都点缀著喜庆的红色。
    这十里的红妆真是羡煞京城怨娘闺秀,看热闹的人群比肩继踵。
    一个个皆伸头探脑,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王爷究竟娶了一个怎样的女子。
    无奈闺锁重院,四方珠帘,这王妃容顏,岂是寻常的市井閒人所能见得的。
    聂玲儿望著镜前梳妆的女子,大红的嫁衣如簇燃的火焰,热烈而又庄重。
    领口袖口绣满缠枝莲纹,金线银线交织缠绕,似流萤缀在红绸上,光影流转间闪著细碎光泽。
    多少女子梦寐的凤冠霞帔,映衬著她桃花一般的脸颊,红唇皓齿,华丽雍容,如同牡丹开在明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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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髮鬢正中戴著联纹珠荷花鸳鸯满池娇分心,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玉坠角,竟衬得她英气面容,多了一丝嫵媚和娇羞。
    当真风月芳菲,锦绣妍妆,不慎之间,竟然看的痴了。
    之前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嬉戏,朝夕相处的时候怎没发现这位师姐竟然如此漂亮,难道真是马靠鞍衬,人靠衣装?
    还是说她的气质正適合这份华贵和雍容。
    汪思雨坐在窗前,任由嬤嬤在她面前摆弄著各种首饰釵环,眼睛只看著热闹的街道。
    但听她轻声道:“自今日起,思雨这名字,便不能再用了吧,今后我便是他的汪氏。”
    “想不到一场婚礼,便剥夺了这个叫了十几年的名字,都说侯门深似海,也不知今后这王府,还会有多少际遇!”
    本是大喜的日子,竟听她说出这种话,聂玲儿不禁怔了一怔。
    接口道:“谁叫你当初在太湖时,多了看了他一眼?有些人看一眼便是一辈子”
    说到此处,忽然又想起冷凌秋来,便又接著道:“而有些人的一眼,可能便是永別。”
    言语之中,意兴懨懨。
    汪思雨知她言语中指的是什么。
    进京来的一个月,聂玲儿和她朝夕相对,日夜不离,两人同出一门,却有著不同的情感歷程。
    这一个月她们说了很多话,有些是汪思雨的开导,也有聂玲儿的倾诉,那是两个孤单的人的相互慰藉和陪伴。
    当然同时说起的还有九曲河中和他的对望,还有那包含了万千话语的最后那一眼。
    汪思雨不想她在此时难过,只好岔开话题,道:“你这次隨我进京真是太对了,没了你,我不知一个人怎么面对这些繁琐的礼节,真想把你也带进王府,做我的贴身丫鬟。”
    聂玲儿嘆了一口,转头笑道:“你倒是想的美。”
    说完一指门前站著的一排丫鬟嬤嬤,道:“你看那一排,至少二十多人,还不够你使唤的吗?莫不是当了王妃,眼界高了,连排场也这大了?”
    汪思雨道:“说你聪明你装傻,说你傻,你又比谁都明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聂玲儿怎会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一个月里,她的担心,谁会看不出来?
    不过又怎样呢,原本以为时间久些,自己就会慢慢忘记,可是每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他临別时的那一眼。
    真是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看见汪思雨的担忧,只好道:“放心好了,我的事,我自己省得,反倒是你,今后要掌管偌大一个王府。”
    “那些支出收入,丫鬟僕役的月钱,府邸的用度开销,那可比看洛师兄的帐册难多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汪思雨“哦”了一声,突然两眼放光,突地一下站起来,贴著窗户看了片刻,忽又坐下。
    替她上首饰的嬤嬤嚇了一跳,以为扎著了她,弄疼了她,忙跪地討饶。
    聂玲儿也被她突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道:“都嫁作人妇了,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可否改改?”
    却听汪思雨道:“我方才看见一人,好似铁剑门姓樊的那小子,转眼又不见了。”
    “你说的可是樊瑾师兄?他待在北望山好好的,怎会在京城?你莫不是成了王妃,激动得眼都花了?”
    汪思雨道:“可能是看错了吧,想他送你回来之时,一脸焦急,別提有多担心了,临走的时候,还问我你的情况,好像对你很是在意。”
    “或许是冷师弟的缘故,他走的时候又很是沮丧,我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心却蛮细,感觉他人还不错。”
    说完见聂玲儿眼神迷离,嘆声道:“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不是时间,而是新欢,你看看我,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说完又是一嘆,道:“冷师弟之事,你还得想开些,虽然大家都一样难过,但活著的人,终究得把剩下的日子过下去。”
    聂玲儿听得脸上一红,气道:“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既然你主意那么多,等下出门,便不管你了,你自己看著办罢。”
    说完乾脆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了。
    她並非故意使性子,实在是等下出门之时,身旁的丫鬟嬤嬤一大堆,也容不下她这个师妹陪在一旁,这便找个由头,先自行离开。
    汪思雨被她一顿抢白,眼看她夺门而去,顿时连连摇头,喃喃道:“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巳时二刻,吉时已到。
    只听一声炮响,街上锣鼓喧天,嗩吶齐鸣。
    只看她在眾人簇拥下,头盖丹红,折纤腰以微步,缓缓行將出来,早有丫鬟掀起轿帘,放下软塌,扶著她莲步轻移。
    聂玲儿没去护送,王爷大婚岂是寻常,自不会有何闪失,送亲队伍长得望不见尾,倒也不缺她一人。
    再想那婚宴之上定是热闹非凡,叶师兄定然也在,他要是见了我,必定会被他数落。
    若要是放在以前,这等闹热喜事定要去瞧瞧。
    只是如今越热闹处,对她而言越是残酷的难过所在,索性便不去了,就在阁楼之上,看著一眾队伍渐行渐远。
    想来在这京城许久,整日待在汪府,陪师姐学那些宫中礼仪,都没机会出去好好逛过。
    今日送走师姐,从此无人再对她嘮叨,落得省心,不如趁此机会,好好逛上一逛。
    毕竟她有她的热闹,我享我的清净。
    想到此处,便转身下楼。
    她来汪府一月有余,府上得汪瑛吩咐,大家以“小姐”称呼她,可来去自如。
    虽说今日大喜之日,为保万无一失,侍卫值守极严,倒也无人拦她,任由她当街而去。
    刚一出门,转头便撞见一人,定睛一瞧,顿时惊异道:“是你,你怎会来此处?”
    只见那人又高又壮,一身侍卫装束,挎一柄绣春刀,如一根木桩钉在府门前。
    眼见聂玲儿,也一脸诧异之状,不由揉了揉眼,方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原来此人正是铁剑门樊瑾。
    聂玲儿暗道:方才师姐说在街上看到他,原以为是她眼花,没想到他果真来了京城,只是这一身装扮,却是为何?
    正要问起,却听樊瑾先道:“你怎么来了京城,我还想著什么时候问下新娘子,打听下你近况如何,最近身体可有好些?没想到会在此撞见。对了,你既然到了此处,怎么不去送新娘子?”
    聂玲儿听他一顿囉嗦,也不知怎生回答。
    樊瑾见她不言,又道:“这条街不远处有家酒馆,名叫『一街香』,我现下当值,午时换差,你若无事,便去那等我,我去找你可好?”
    聂玲儿见他诚恳真挚,也不知他要做啥,反正现下无事,便点了点头。
    樊瑾见她同意,顿时眉开眼笑,把绣春刀一提,这便往前跑去,原来却是迎亲队中最末护卫一行。
    聂玲儿心下疑惑,这傢伙不在北望山,怎进了朝廷当这小差?
    她思虑一阵,不明其故,便乾脆往街前走去,果然在转角处看见一家酒馆,酒香扑鼻,香飘甚远,当真不负这『一街香』三个字。
    走进屋去却发现掌柜的是一妇人,虽布衣素裙,长的却是风韵圆润,见聂玲儿进屋,忙招呼道:“姑娘里边请。”
    又见她一人独坐,便让了靠里首的位置给她。
    那位置光线稍有些暗,但却可正好看见街上过往行人。
    聂玲儿不禁暗赞这掌柜心细,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儿。
    看那酒柜之上一排酒罈,標籤上书“女儿红”“海棠春”“桃花酿”“青梅酒”等。
    正要叫掌柜点些小吃,突一眼瞥见酒柜最末处,一標籤上写“醉红尘”。
    顿时好奇道:“掌柜的,那『醉红尘』是什么酒?可否打些来尝?”
    那掌柜一脸笑意:“姑娘好眼力,不过女子家喝酒,还是『青梅酒』,『桃花酿』好些,酒味偏淡,还有果香味,容易下喉。”
    她说著又指向最末处的酒罈,笑道:“这『醉红尘』么,酒劲大,味道苦,喝了之后不光嘴苦,心也苦,一般人喝一次之后,便不会再买了,偏偏这城中当差的军爷们爱喝,姑娘若要想试试,我便打一碗来你先尝尝。”
    聂玲儿听她一说,才知樊瑾为何选在此处,想来他们定是结伴常来此地喝酒,也对这酒更加好奇。
    便道:“那便有劳掌柜的来上一碗,顺便上些小吃食罢。”说完便递出一颗碎银。
    不多时,掌柜便打来一碗“醉红尘”,聂玲儿凑进一闻,只觉酒气直衝脑门,尝上一口,果然又烈又苦,一口下肚,脸上便起了红晕。
    心中嘆道:醉红尘,这碗酒一喝完,红尘不醉,自己可要先醉了。
    掌柜瞧她才喝一口,便有微醺之状,不禁问道:“姑娘可还有朋友要来?”
    聂玲儿笑道:“你是怕我喝醉了便不走了罢,你放心,我等下还有一个朋友来,若是他来之前,我已喝得醉了,正好可送我回去。”
    掌柜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午时刚过,聂玲儿一碗酒已见底。
    这酒果如掌柜所言,不仅酒劲奇大,还喝得满口发苦,待樊瑾换了便装前来之时,她已有些头晕目眩。
    樊瑾见她醉態毕现,不禁责怪道:“你一个人怎喝这么多?”
    聂玲儿忙道:“趁我现在还有些清醒,快说说你怎会在皇城当差?又怎会在此地出现,若是再过片刻,酒意上来,只怕我现在听了,明天就忘了。”
    樊瑾看她脸上红霞緋緋,这醉眼朦朧的可爱脸庞不由让他心中一痛。
    见她问起,这便说起缘由,道:“瓦剌也先兵侵哈密,屡次犯我边境,又劫持哈密卫忠顺王母及其妻弟返还瓦剌,並胁迫忠顺王前往瓦剌反我大明。”
    “眼下兵祸將起,朝廷徵兵募粮,藉此机会,我便跟著二叔投身军旅,立志以身报国。”
    聂玲儿一听,顿时肃然起敬道:“好男儿以身报国,此乃壮举,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刚强一面,以前竟然没发现,当敬你一碗。”
    说完抓起酒碗,一口喝乾。
    又接著问道:“你既然是来投军,又怎会在皇城当差?”
    樊瑾见她夸讚,不由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投军之事,本是我一腔所愿,我爹很是反对。”
    “好在我二叔是皇上亲卫,以前驰骋沙场,后来才居京师,这便隨他来到京城,由他教授军事,今日郕王大婚,护卫不够,这便临时被抓来当了个差。”
    聂玲儿道:“原来如此,真是巧了,那日你送我回谷,你走之时,我都没向你道谢,原以为再见之日遥遥无期,没想到今日在此遇见,这便向你道声谢罢。”
    樊瑾也没想到今日临时当个差,居然碰见聂玲儿,真是缘分弄巧,天意弄人。
    不过能再遇见她虽然让自己心喜,但有些话却不便讲明。
    他人虽木訥,却不是瞎子,一路上聂玲儿对冷凌秋的一腔心思,他又怎会不明白?
    现在听她提起往日之事,便回道:“你当日心境,我也能有所体会,只是冷兄弟之事,你可得看开些!我想他若在此,也希望你能和从前一样开心,方能心安。”
    他话一出口,便知不妥,心中暗骂道:真是榆木脑袋一般,今日难得遇见,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此刻怎能说这些话,再让她伤心难过?
    聂玲儿一听,果然神色忽变,抓起酒碗,却见酒碗已空。
    不禁叫道:“掌柜的,再来一碗,你这『醉红尘』说的厉害,其实也不怎么样嘛,人都喝不醉,又怎么醉红尘?”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