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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二十年的重逢

    女帝陛下回归的消息,如潮水漫过沙滩,瞬间席捲了整个织月海国。
    有人欢呼,有人落泪,有人奔走相告。
    消息所到之处,人心如沸。
    而宗澜台的深处,烛火幽微。
    七道身影端坐其中,面上是悲悯,是慈祥,是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模样。
    可那悲悯之下藏著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什么?小陛下回来了!”
    大长老猛地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
    “是真的吗?”
    二长老的声音发颤,那不是恐惧,是狂喜。
    “太好了!真是天不亡我!”
    三长老仰天长嘆,老泪纵横。
    可那泪里,分明有別的东西在翻涌。
    “可是……”
    四长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带著几分迟疑。
    “她是海皇陛下亲自带回来的,如今月澜卫守护在侧,我们怕是不好下手。”
    殿中陡然一静。
    那静默里,有著忌惮,还有二十年来从未熄灭的贪婪。
    “星遇小儿,当真该死!”
    五长老猛地一拍扶手,那扶手应声而碎,碎屑四溅。
    “当年砸碎我们供奉的神像,如今又毁了我们用来夺取她气运的碧澜珠,甚至还死死护著前海皇和海后汐音。”
    “让我们根本无法拿小陛下的血亲当祭品,寻找她的下落……”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淬著毒。
    “他真该死!”
    六长老阴惻惻地开口,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望著某个方向。
    唇角的笑意,深得让人发寒。
    “不好了!”
    一名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海国之內,我们奉霄阁所有的据点……”
    他咽了口唾沫。
    “都被海皇灭了。”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什么?”
    大长老霍然起身,那张苍老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这是早有预谋!”
    二长老的声音拔高,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怒。
    “噗——”
    三长老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地砖。
    那是他们奉霄阁经营了数十年的心血,那是他们献给神主无数祭品换来的根基。
    如今,全没了。
    “这织月海国——”
    大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沉得像坠入深渊的石。
    “当真是那贼子的天下了。”
    他顿了顿,那浑浊的老眼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小陛下回来又如何?也不过要活在星遇那修罗的阴影之下,如我们一般,日夜不得安枕。”
    “还指不定会被星遇那个变態如何折磨!”
    四长老阴惻惻地开口,那声音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几分同病相怜。
    “走吧。”
    五长老缓缓站起身,佝僂的背脊在幽光里投下扭曲的影。
    “去迎接小陛下。”
    六长老冷笑一声。
    “虽然不能將她直接带回来囚入笼中,但她既然出现了,就逃不掉。”
    七长老终於开口。
    那声音最轻,最柔,却最让人不寒而慄。
    “桀桀桀——”
    那笑声在圣殿中迴荡,久久不散。
    棠溪雪乘著云輦,在皇族仪仗队的护送下,抵达了织月海国的都城——云纱渡。
    那座华美的水晶宫殿,就坐落在海边。
    通体由海底水晶雕琢而成,在日光下流转著万千光华。
    檐角悬掛的潮音铃,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是为她准备的宫殿。
    织月宫。
    “小珍珠,这里是你的织月宫。”
    星遇指了指不远处那座雪山之巔,那里有一座高阁,隱在云雾之中。
    “哥哥的天星阁在那边山巔。”
    织月宫和天星闕,山海相望。
    “你可以先安顿好你的朋友,之后,我们去见母后。”
    “这里一直就是为你准备的,你可以隨意安排。”
    “嗯,谢谢哥哥。”
    棠溪雪点点头。
    她转身,望向身后眾人。
    “师尊,你们先挑个房间休息,我想先去看看母后。”
    谢烬莲微微頷首。
    他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望著她。
    如今她很虚弱,他不敢让她离开视线,哪怕只是一刻。
    “喵——”
    小白猫银空从她怀里跳下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新环境。
    它迈著轻盈的步子,在宫殿中走来走去,时不时伸出爪子拨弄一下垂落的纱幔。
    “长姐,阿衍,你们要去哪里?”
    谢烬莲见到云薄衍和云眠才落脚就要出门,不禁开口问道。
    云眠回过头,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阿莲,你在这里守著织织,我和阿衍出去砍人。”
    她看著很可爱,说话却是匪气十足:
    “之前姐姐怕找不到你们,所以特地跟过来认个路。如今知道你们在这里就行了,姐姐要去给织织报仇。”
    云薄衍站在她身侧,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兄,有事就用传讯符。”
    他的声音淡淡的。
    “你们走得这么干脆?不怕我一个人护不住?”
    谢烬莲看著他们已经要走了,不禁问了一句。
    云薄衍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哈——堂堂谢神还能护不住人?”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你连天道都敢砍,好吗?”
    “別闹了,阿兄,我们走了。报仇的事,你不用管。”
    他挥了挥手,带著雾涯走得格外瀟洒。
    “护好阿嫂。”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他抱不了阿嫂。
    但阿嫂的仇,他要亲自报!
    这样,也算是两全了。
    虽然他装作若无其事,但其实他已经碎了。
    真的,彻底社死。
    他现在只想远离他们,回去抄抄经书,砍砍人,把火气撒一撒。
    他是没法再留在这里了。
    无顏面对棠溪雪,无顏面对他兄长。
    更別提还有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良长姐了。
    “走咯。”
    云眠踩著一片花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海雾之中。
    他们是来无影去无踪,像风,像雾。
    “小珍珠,母后她当年受了严重的刺激,病得很重,根本不认人,还会发疯攻击人……”
    星遇边走边说。
    “你到时候就远远地看看吧,免得她伤了你。”
    棠溪雪在星遇的陪同下,来到了水晶宫殿的后方。
    那里是一片沙滩。
    白色的细沙,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礁石错落其间,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玉。
    海天一色,蓝得纯粹,蓝得让人心醉。
    风景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可棠溪雪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片美景上。
    她落在了一道身影上。
    一道孤单的女子身影。
    她就坐在礁石之上,怀里抱著一个空襁褓。
    海风吹起她的发,吹起她单薄的衣袍,吹得那空荡荡的襁褓轻轻晃动。
    她轻轻摇著那个襁褓,一下,又一下。
    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织宝乖啊——”
    “娘在呢。”
    “不怕啊,不怕……”
    棠溪雪站在那里,望著那道身影。
    她见到了那与她极其相似的容顏,听著那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声音。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是她……对吗?”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见到亲人的感应。
    是血脉里流淌的割不断的联繫。
    “是。那就是我们的母后汐音。”
    星遇红了眼,嗓音也有些哽咽。
    他的母后一直都很温柔,很善良,可那么好的人,却……
    棠溪雪看著那本该雍容华贵的女子形销骨立地坐在礁石上。
    看著她怀里那个空荡荡的却抱了二十年的襁褓。
    棠溪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母后!”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织织在这里呀。”
    “我——我回来了。”
    那声音隨著海风,轻轻送进了那人的耳畔,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海面上。
    汐音缓缓转身。
    那双空洞的眸子,在看到棠溪雪的瞬间,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確实是光。
    “织织……”
    她喃喃,声音沙哑而温柔。
    “我的织宝……”
    “不怕,母后在呢。”
    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襁褓抱得更紧了,像是怕被人抢走,像是怕失去这唯一的寄託。
    棠溪雪擦了擦眼角的泪。
    她慢慢地走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嚇到她。
    星遇见状有些担心地看过去,见到一旁的侍女想阻止,被星遇挥手拦下了:
    “让她过去,你们都退下。”
    旁人靠近,都会被汐音惊恐地呵斥赶走。
    可棠溪雪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却只是怯生生地看著她。
    没有呵斥,没有赶走,只是看著。
    那双空洞的眼眸,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之人。
    “母后。”
    棠溪雪朝著她伸出手。
    那手伸得很慢,很轻,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织织来带你回家。”
    她的目光温暖而治癒,像二十年前那个婴孩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时,落下的第一缕光。
    汐音望著她。
    望著那只手,望著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可她还是伸出来了。
    像是有些害怕,害怕她会抢孩子。
    又忍不住喜欢她,忍不住想靠近她。
    “你的眼睛……”
    “像我的织宝。”
    “是天上的星河。”
    棠溪雪握住那只手。
    那手很凉,凉得像是浸了二十年的海水。
    她轻轻握著。
    握著这只等了二十年母亲的手。
    心里酸涩极了。
    “母后,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