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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负天下不负卿

    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轻轻摇曳,外间隱约传来萧文寿刻意压低的、哄劝道规道怜早些安歇的声音,更衬得这小小的里间格外静謐。
    刘裕依旧抱著女儿兴弟,小小的婴孩在他的臂弯里,似乎寻到了某种安心的气息,睡得更沉了,粉嫩的小嘴偶尔吧嗒一下。
    臧爱亲就紧挨著他坐著,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目光须臾不离丈夫和女儿,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名字……取了吗?”刘裕低声问,手指极轻地拂过女儿细软的胎髮。
    “不曾正式取呢。”
    臧爱亲的声音也轻轻的,带著一丝赧然和先前未散的泪意。
    “平日里只囡囡、小宝地唤著。总想著……这等大事,该等你回来定夺。”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刘裕一下,又垂下眼帘。
    “郎君是读过书、见过大世面的人,该取个响亮吉利的名字。”
    “那边叫兴弟,刘兴弟。”
    “为何是这个名字?”
    臧爱亲问,神色有些不悦起来,忍不住嘆了口气:“郎君,终究还是喜欢男孩子。”
    “娘子,並非如此。”
    刘裕想说,歷史里就是这个名字,张口就来来。
    可是这等话,无法说出口。
    思虑再三,刘裕解释:“兴弟,兴,是兴起、振兴之意。弟,可通『悌』,乃兄弟和睦、友爱相助之德。”
    刘裕將怀中女儿的小脸转向妻子。
    “我为我们女儿取名兴弟,是愿她自身如晨曦般兴起,光华自显。更愿她心怀悌德,將来无论是否有弟弟妹妹,都能以仁爱宽厚之心待人,持家睦邻。谁说女子不如男?我刘裕的女儿,为何不能巾幗不让鬚眉?”
    臧爱亲听得怔住了,眼中渐渐泛起不可思议的光彩,隨即那光彩化为更深的柔情与感动。
    原来,郎君竟是这般想的!
    他並非勉强接受,而是真心为女儿构想了一个如此开阔光明的未来。
    “郎君……”她声音哽咽,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
    “你说得真好。兴弟……刘兴弟,这个名字,真好听,寓意也好。我们的囡囡,就叫刘兴弟。”
    两人又低头一起端详熟睡的女儿。小小的鼻子翕动著,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瞼上。
    “真好看,”刘裕由衷道,“像你,眉眼都像,將来定是个美人胚子。”
    臧爱亲却轻轻摇头,指著女儿的小脸:“才不是呢,你认真看。这鼻樑的挺秀,像你。这嘴唇的轮廓,也像你,抿著的时候,有一股说不出的执拗劲儿。將来性子,怕也是隨你多些。”
    刘裕仔细看去,经妻子一点拨,仿佛真能从这团稚嫩的粉红中,看出几分自己的轮廓来。
    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像我?”他哑然失笑,“那可得好好教,別把战场上那套狠劲学了去。”
    “那可不行,”臧爱亲也笑了,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蛋,“我们兴弟,要像她爹爹一样有担当,有魄力,但也要温婉聪慧才好。”
    看著妻子脸上母性光辉的明媚笑容,刘裕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
    他將女儿小心地放回铺著厚厚软垫的床榻內侧,盖好小被子,然后转过身,深深地望著臧爱亲。
    灯火下,她因生育和辛劳而清减的面容,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此刻满足的红晕,在他眼中,胜过世间任何繁华盛景。
    “娘子,”他伸出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
    “这一年半,你一个人撑著这个家,怀胎十月,生下兴弟,侍奉母亲,照料幼弟……你辛苦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认知和最沉甸甸的歉意。
    臧爱亲依偎在他怀里,感受著那熟悉又添了几分风霜磨礪气息的胸膛,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没有故作坚强地说不辛苦,也没有矫情地推諉。
    这一年半的日日夜夜,担惊受怕,体力透支,其中的艰辛与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她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嗯……是辛苦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
    “也委屈的。”
    说完,反而觉得一直憋著的那口气,彻底顺了。
    受了丈夫这一句,那些苦,仿佛都值得了。
    刘裕手臂紧了紧,心疼更甚。他想起进门时看到她手里的野菜,问道:“家里银钱……不够使了么?我看你在择野菜。”
    臧爱亲摇摇头:“你留下的,还有后来托人稍回的,银子自然是够的。只是家里如今有了兴弟,道规、道怜也渐渐大了,处处都是开销。我寻思著,能省则省,细水长流。这野菜是隔壁陈婶教认的,春雨后的嫩蕨,焯水凉拌,或是煮粥时撒一把,也挺好。总不能坐吃山空。”
    她说得平静自然,全然是一个精打细算、为家庭长远计的女主人模样。
    刘裕心中既酸涩又骄傲。他的爱亲,不仅坚韧,更有持家的智慧。
    “苦了你了。”他嘆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温柔的一吻。
    臧爱亲身体微微一颤,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静默片刻,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许诺:“郎君,我不怕苦的。真的。只要你平安,只要你有志气,有前程。日后……郎君若真有飞黄腾达、直上青云那一日……”
    她睁开眼,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只求郎君莫要……莫要忘了今日陋室灯火,莫要辜负了我们母女。”
    她说得平静,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
    她不是无知妇人,听得懂乡间关於男子显贵后拋妻弃子的传闻。
    她的丈夫,显然非池中之物,自己生下的又是女儿。
    刘裕心头巨震。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著自己,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如同起誓。
    “他日若遂凌云志,纵使天下人皆负我,世间万事皆亏欠於我刘裕……”
    他停顿,望进她因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陡然转为无限柔情与坚定:“裕此生,独不负卿一人耳。”
    臧爱亲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滚烫的、安心的热泪。
    她不再说话,只是將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傻瓜,”刘裕抚著她的背,声音带著笑,也带著铁石般的承诺。
    “嗯。”她在他怀中,发出小猫般满足的呜咽。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兴弟在床榻內侧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郎君。”臧爱亲忽然又唤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和任性。
    “嗯?”
    “今晚,你要一直抱著我。”她提出第一个要求。
    “好。”刘裕答得毫不犹豫。
    “今晚,兴弟若尿了拉了,你来料理。”她开始得寸进尺。
    刘裕想像了一下那可能兵荒马乱的场景,不禁失笑,却依旧点头:“好。”
    “今晚,你不许睡,就看著我们娘俩一晚上。”她继续蛮不讲理。
    “好,我看著。”他笑意更深,甘之如飴。
    臧爱亲似乎绞尽脑汁,还想提要求,却一时想不出了,只好又“嗯”了一声,带著点小小的不甘。
    刘裕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轻笑道:“想不到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臧爱亲耳根瞬间红透,身子都有些发软,嘴上却还强撑著:“嗯……”
    刘裕不再给她机会,轻轻托起她的脸,目光锁住她羞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水润唇瓣,声音低哑下去:“那……轮到我了。”
    “今晚,我要好好亲你。”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吻住了她的唇。
    “唔……”
    臧爱亲嚶嚀一声,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一年多离別的煎熬,日夜的悬心,此刻尽数融化在这唇齿相依的温热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刘裕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轻触。
    臧爱亲满面潮红,眼神迷濛如春水,靠在他胸前细细喘息,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郎君……这、这不好吧……兴弟还在呢……”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床榻上的小兴弟忽然发出“嗯啊”一声含糊的囈语,小胳膊小腿也挣动了一下。
    刘裕低笑起来,故意凑到她更红的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你看,兴弟都著急了……怕是催著爹娘,给她添个弟弟妹妹作伴呢。”
    “郎君!”臧爱亲大羞,握拳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却没什么力气,“你、你真坏……这种话也说得……”
    刘裕捉住她捣乱的小手,顺势將她更紧地拥住,另一只手,已带著灼热的温度,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腰肢,缓缓游移。
    臧爱亲浑身一颤,呼吸顿时又乱了几分,身子在他掌下微微战慄。那大手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微的火苗。
    “郎君……”她无意识地唤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祈求。
    “嗯?”刘裕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动作却未停,甚至更探入了几分,感受著她衣衫下恢復窈窕却依旧柔软的曲线。
    “你……你轻一点……”她將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声如蚊蚋,带著羞怯的顺从,“好不好……我、我许久不曾……”
    未尽的话语消失在再次落下的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