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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权谋交锋谈筹码,老纪检低头退让

    秦副处长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干保卫二十年,啃过硬骨头,见过滚刀肉。
    可被查的嫌疑人敢跟他这儿谈条件的?破天荒头一遭。
    “做交易?”
    秦副处长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吐出来的时候带著股铁锈味。
    “陈大炮,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被调查对象,不是来菜市场討价还价的大爷!”
    他把卷宗翻回第一页,食指戳在上面。
    “先把你知道的全交代清楚。那个能车英制螺纹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交出来,我可以在报告里替你写一句主动配合调查。”
    陈大炮叼著烟,没动。
    “至於你刚才说的什么仓库解封、帐本退还。”秦副处长把公文包的搭扣扣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等案子结了再说。”
    陈大炮叼著半截大前门。
    “老秦,格局打开点。”
    “叫秦副处长。”
    “老秦。”陈大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拧灭在桌沿上。“你这盘算盘打得,我在外海都能听见。可你手里捏著啥?”
    秦副处长眉骨压了一下。
    “王德福死了。毒囊咬碎的,舌根都烂了,一个字也没留下。”陈大炮掰著手指头数。“电台、密码本、海图,你都有了。但那是王德福的东西。王德福是虾米,上面那条鱼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
    “能给五四式手枪改装英制消音器的人,必须操作过1968年进口的苏联c1e61车床。全岛就那么一台。操作工的名字、排班记录、工时台帐,都在后勤机械修理所的铁皮柜子里。”
    陈大炮把手指收回去。
    “你的人找不到那个铁皮柜子吗?”
    秦副处长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当然找得到。但找到之后呢?排班记录只能证明谁用过车床,不能证明谁加工了消音器。
    而且这种人一旦察觉风声不对,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陈大炮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种人不走码头。”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西边乱礁林,退潮窗口两个小时,七百米礁石滩,外头快艇接应。你那几个穿皮鞋的干事,能踩住长满海蠣子的礁石不摔死就算本事了。”
    秦副处长的腮帮子咬紧了。
    陈大炮往前倾了半个身子,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我的条件,三个。”
    “你没资格……”
    “第一,三號仓库现在解封。红封条撕了,电闸合上,军嫂下午正常上工。”
    “第二,帐本原封不动退回林玉莲手里。你抄一份副本带走,我不拦。但原件不动。”
    “第三。”
    陈大炮的目光钉在秦副处长脸上。
    “你出一份加盖军区保卫处公章的书面说明,白纸黑字写清楚:经调查核实,陈氏军属互助社与涉案人员无直接关联,物资来源合法。”
    屋里静了。
    赵刚的大拇指停了。
    陈建锋站在后头,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秦副处长缓缓坐直身子。他盯著眼前这老兵痞,终於反应过来。
    这个老兵不是莽夫。
    他是在做局。
    从今天早上查封工厂、拉闸断电开始,到林玉莲硬顶著不交帐本,再到陈大炮主动顶上去被带走。
    全是他娘的算计好的!
    “你以为我不敢动真格?”
    秦副处长的声音沉下来,带著二十年纪检生涯磨出的寒气。
    他转向陈建锋。
    “陈建锋,后勤处副主任,现役军官。越权指派非编人员执行侦查任务、擅自截留涉密物证、延误上报。这三条任何一条坐实,就地停职,隔离审查。”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爸是退伍老兵,我拿他没有最快的办法。但你不一样。你还穿著这身军装。”
    陈建锋没看亲爹。
    他两步迈上前,一把扯下军帽,“啪”地拍在卷宗上。
    “隨时可以审查。”
    陈建锋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
    “但秦副处长,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岛上两吨柴油是我爸拿命换回来的。守备团的补给全指望这批油。互助社停一天工,三十多个军嫂家里就断一天进项。后勤配给要是因为你的调查停发……”
    他盯著秦副处长。
    “秦副处长,您回军区写报告的时候,这笔帐怎么算?”
    左边那个年轻干事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秦副处长的手指停了。
    赵刚在这个间隙插了上来打圆场。
    “老秦。王德福死了,线索断了。如果这个能改枪的人再跑了……”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到了。
    调查组下岛,查封了工厂,搞得鸡飞狗跳,结果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这份报告交上去,军区首长的脸往哪搁?
    秦副处长往哪搁?
    屋里又沉默了。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只被困住的苍蝇。
    秦副处长两手撑在桌面上,低著头。
    他在算帐。
    那批物资,柴油也好,马达也好,再怎么查,底子是乾净的。
    有採购单、有批文、有发票。
    定不了走私,定不了贪腐。
    最多扣个“来源存疑”的帽子,上了军区也是退回来重查。
    但抓到一个武装敌特。
    一个能给手枪改装英制消音器、能操作苏联精密车床、在岛上潜伏不知道多少年的高级技术型间谍。
    这是实打实的战功。
    足够他秦副处长在军区保卫处的功劳簿上重重记一笔。
    沉默持续了十五秒。
    秦副处长站直身体。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翻了翻,摘下其中一把黄铜的。
    那是今早从三號仓库大门上卸下来的。
    钥匙被丟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封条我让人撕。电今天下午合上。”
    他看著陈大炮。
    “帐本副本我必须带走。原件留给你儿媳妇。”
    他顿了一下。
    “书面说明我写。但措辞由我定。”
    陈大炮伸手,把钥匙拢进掌心。黄铜被攥得发热。
    “最后一条。”秦副处长的声音沉下来,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他走到陈大炮面前,距离不到一尺。
    “你的二等功勋章是真的。替儿媳妇挡铁砂子也是真的。”
    他盯著陈大炮的眼睛。
    “但你太能做局了,陈大炮。从你踏上这座岛的第一天起,卖滷肉饭挤掉接头路线,招揽退伍残兵建私人武装。每一步都踩在线上,每一步都没越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岛上的事,我会一直盯著。”
    陈大炮攥著钥匙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他一把抄起军帽,严严实实扣回儿子头上,宽大的手掌在帽顶狠狠压了压。
    陈建锋的眼眶烫了一瞬。
    陈大炮走到门框下,头也不回:
    “抓老鼠就得用野猫。”
    推门,走人。
    陈建锋冲秦副处长敬了个標准的军礼,转身跟上。
    门在身后合上。
    会议室里,赵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军装已经被汗浸透了。
    秦副处长站在原地,盯著桌面上那个被碾碎的菸灰印子看了很久。
    年轻干事凑过来,小声问:“处长,这人……”
    “走。”秦副处长拎起公文包。“去机械修理所。调最近三个月的排班记录。”
    他迈出门槛,又顿住脚。
    “再派两个人,去西边礁石区的制高点架望远镜。今晚的退潮……”他看了看手錶,“还有八个小时。”
    ---
    陈家大院。
    灶台上的铁锅早凉了。粥面结了一层皮,搪瓷碗筷摆在桌上纹丝没动。
    林玉莲坐在帐桌前,三本硬壳帐册摞在胸口,双臂交叉压著,像抱著自己的命。
    刘红梅蹲在门槛上,两只手绞著围裙角,眼珠子每隔五秒就往院门口瞟一下。
    院门被推开了。
    陈大炮跨进来。
    林玉莲猛地站起,怀里的帐本差点抖掉。
    陈大炮走到桌前,把那把黄铜钥匙往她怀里一丟。
    “通知下去,下午上工。”
    林玉莲盯著那把钥匙。
    她一把抄起钥匙,用力攥进掌心。
    “我这就去喊人!”
    她把帐本放回抽屉,锁好,揣上钥匙出了院门。
    脚步声很快,越走越稳。
    陈大炮在灶台前坐下。掀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凉透的粥。
    “建锋。”
    “到。”
    “热两碗粥。给你媳妇留著。”
    陈建锋应了一声,去拉风箱续火。
    院子里恢復了该有的声响。风箱的呼哧声,灶膛里劈柴的噼啪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
    夜深了。
    陈大炮躺在柴房的硬板床上,两眼盯著漏风的房梁。
    老黑趴在床脚,耳朵竖著,鼻翼一张一翕。
    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老黑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叫。
    老莫翻墙进来,落地无声。
    他走到柴房窗口,弯腰钻进来。
    手里拎著一块巴掌大的碎布。
    浓重的机油味,混著暗红色的血渍。
    “机械修理所的后窗玻璃碎了。”
    老莫的嗓子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气。
    “那条鱼,往西边野礁林跑了。”
    他顿了一下。
    “李伟他们三个在那边盯著。”
    陈大炮坐起来。
    枕头底下的杀猪刀被抽出来,刀刃在月光里泛著冷光。
    他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蹭了一下。
    一道白印。
    “带上老黑。”
    陈大炮把刀別在腰后,弯腰从床底摸出那只手电筒。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