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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菌丝

    赵归真整个人扎进巷弄最深处的阴影,甚至把脊背贴在了长满青苔的湿冷砖墙上。这种湿冷让他由於刚才窥探金光而產生的焦灼感稍微消退。他这种身份的人,本不该如此狼狈,但青茅镇现在的气氛太诡异,每走一步都让他觉得踩在薄冰边缘。
    那个老乞丐就蹲在施粥棚侧面的阴影里。
    赵归真调整呼吸,把体內的灵力压到最低。他死死盯著老乞丐的后背。那件破烂得看不出顏色的百衲衣下面,皮肤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起伏。老乞丐的手指叉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泥垢,正疯狂抓挠著脖颈。
    大块大块灰白的死皮从老乞丐身上掉下来。死皮落在地上,並没有隨风飘散,反而像是有了生命,在泥水里扭动了几下。
    死皮脱落的地方,钻出了鲜嫩到极点的粉红肉芽。这些肉芽长得极快,顶端掛著亮晶晶的水珠。这种粉红色在这阴沉的夜色里显得极其扎眼,透著一种病態的生机。
    几个穿著粗布短衫的镇民从老乞丐身边经过。他们刚领了粥,心情还算不错。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摸了摸口袋,掏出两枚满是铜绿的钱幣,隨手扔进了老乞丐怀里。
    “老人家,拿去买个馒头,別在这儿冻著。”中年汉子隨口叮嘱。
    老乞丐停下抓挠,抬起头。
    赵归真看见老乞丐的五官已经歪斜。那张脸上满是感激,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几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多谢……多谢贵人……贵人长命百岁……”
    老乞丐伸出那双长满肉芽的手,死死抓住了中年汉子的手腕。他抓得很用力,甚至指甲都陷进了汉子的肉里。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行了行了,撒手,还得回家吃粥呢。”
    就在两人皮肉接触的一刻,赵归真看得真切。
    无数极其微细的绿色孢子,顺著老乞丐指甲缝涌出,排著队钻进中年汉子的毛孔。那些孢子在进入皮肤后,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很快就散去的绿晕。
    赵归真咬著牙,强忍住出手的衝动。他现在若是暴露,不仅救不了这镇民,恐怕连大京的最后一点变数都要折在这里。
    他將灵力匯聚,开启破妄法眼。
    在中年汉子的头顶,原本还算稳固的气运猛地晃动。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绿霉瞬间覆盖了那点气运金光。这並非福泽,而是透支。汉子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外来的邪力疯狂催化,换取某种短暂而虚假的兴旺。
    中年汉子被老乞丐鬆开后,竟觉得身体轻盈了不少,连刚才赶路积攒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嘿嘿一笑,对著同伴说。“怪了,这老头抓我一下,我倒觉得浑身有劲,这病根子都像好透了。”
    几个镇民说说笑笑走远了。
    赵归真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这种手段太恶毒。
    妙愈慈顏老祖,名號听著慈悲,乾的却是这种压榨生机、散播疯狂的勾当。
    “砰!”
    王家大院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赵归真的思虑。
    伴隨著巨响而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和惨叫。
    赵归真顾不得那老乞丐,纵身一跃,再次翻过高墙。
    院子里的景象比刚才更加失控。
    酒席被掀翻了一地。浓稠的肉汤溅在石板上,混著鲜红的液体,显得脏乱不堪。
    十几个家丁正扭打在一起。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傢伙,扁担、菜刀,甚至还有直接用指甲抠挖的。
    混乱的中心,是那个叫阿福的年轻帮厨。
    他手里死死攥著那三颗血变的小金豆,脸上满是疯狂。
    “我的!这是老子拿血换的!谁敢抢,老子弄死谁!”阿福挥舞著菜刀,肩膀上已经挨了一棍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一个壮硕的家丁扑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挣扎中,菜刀划破了壮硕家丁的大腿。
    “滴答。”
    血液落地的声响。
    这一声,在赵归真听来格外刺耳。
    因为那落下的不再是液体。
    三四颗金灿灿的小颗粒在石板上欢快地蹦跳。
    周围的家丁全都停了手,死死盯著那几颗新出的金豆子。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身为人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贪慾。
    “血能变金子……真的能变金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场面彻底崩坏。
    这些家丁不再去抢阿福手里的金豆,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同伴。或者说,投向了同伴皮肤下的血管。
    王家少爷站在台阶上,蜀锦长袍上沾了一点油渍。他没有出面制止这场惨烈的內斗。
    他手里撑著一把摺扇,那扇骨被捏得嘎吱作响。
    “打啊!用力打!”王家少爷的声音尖锐,透著压抑不住的亢奋,“流出血来!流得越多越好!王家能不能富甲天下,全看你们这身血气了!”
    他看著那些受伤流血的家丁,就像看著一座座正往外喷金子的矿脉。
    “把门关死!”王家少爷对著守门的老僕大吼,“一个都不许放出去!今晚这里的每一滴血,都是王家的私產!”
    几个老僕颤抖著合上了厚重的木门,落下了沉重的门栓。
    赵归真蹲在树杈上,指尖都在颤抖。
    疯了。
    全疯了。
    这就是那个青色小兽留下的规则?
    只要流血,就能得到黄金。
    这种规则简单到了极点,也霸道到了极点。
    它完全不讲道理,直接修改了五行转化的基本法则。
    在这种力量面前,什么道法,什么修为,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归真感觉到青茅镇现在的处境。
    两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反覆拉锯。
    一边是能够把活生生的生命转化为死寂黄金的规则。这种力量让万物终结,变成冰冷硬挺的金属。
    另一边是让尸体重新长出肉芽、让生命力过度燃烧的恶毒瘟疫。这种力量让死物强行活过来,长出扭曲的菌丝。
    一方要金。
    一方要绿。
    这分明是两尊邪神在爭夺这具名为“青茅镇”的尸体。
    而生活在这里的数千百姓,不过是堆叠在棋盘上的筹码。
    “必须得找到源头。”
    赵归真深知,单靠杀掉几个感染者或是阻止几场械斗根本无济於事。
    那个老乞丐只是个末端的传播者。
    真正的源头,那个播撒绿色孢子的“母体”,一定藏在镇子里的某个角落。
    甚至,那个製造出这种霸道金行规则的“青色仙將”,或许也还没走远。
    赵归真从怀里摸出一张绘製著繁琐雷纹的符纸。
    这是天尊赐下的保命手段,一旦催动,能引动一丝大京龙脉的正气。
    他闭上眼,將心神沉入感知。
    空气中,金铁的肃杀之气是从后山方向涌来的。
    而那股带著甜腻腐败味道的绿意,却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特別是镇中心的方位。
    那是镇上唯一一口古井的所在地。
    赵归真收起符纸,身形轻灵地从树上飘落。
    他没有再理会王家大院里的血腥杀戮。
    这种贪婪引发的自残,他救不了。
    他顺著阴暗的小巷,避开偶尔经过的、动作僵硬的镇民,朝著镇中心疾驰。
    越靠近古井,那股甜腻的味道就越浓重。
    甚至连巷子墙角长出的杂草,都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粉红色。
    这些杂草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轻轻摆动著。
    赵归真来到井口前。
    这口井有些年头了,井圈石缝里塞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此刻,那些苔蘚正在渗出红色的液体。
    赵归真低头向井里望去。
    井水没有倒映出月光。
    水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像是地毯一样的绿色菌毯。
    菌毯中心,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粉红肉芽构成的面孔,正缓缓浮出水面。
    那张面孔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正在开合的小嘴,不断向外喷吐著绿色的烟雾。
    “药灵……母体。”
    赵归真咬著牙。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想错了。
    这不仅仅是针对一个镇子的污染。
    这口井连通著地下暗河,这些孢子顺著水流,很快就会传遍方圆百里。
    就在这时,赵归真身后的地面微微一震。
    一丝细微的、纯粹的金芒从泥土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金芒触碰到井边的粉红杂草。
    杂草没有任何挣扎。
    它直接定格。
    然后化作了一株精致的、由纯金打造的雕塑。
    井底的母体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叫。
    显然,这两股力量已经正式开始了对底盘的爭夺。
    赵归真站在金与绿的交匯点。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也在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倒向其中一方。
    或者是被同化为黄金。
    或者是成为长满菌丝的怪物。
    他攥紧了木剑,额头上满是汗水。
    这种层级的博弈,他这尊天师,也仅仅只能保住自己不被瞬间抹杀。
    天亮之后,这青茅镇到底会变成一座金山,还是一片长满肉芽的森林?
    赵归真不知道。
    但他明白,若是再不行动,大京王朝就真的没有明天了。
    他跨出一步,对著那口诡异的古井,反手拍出一掌。
    “皇帝敕令,雷火破邪!”
    符纸炸裂,雷声在井口沉闷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