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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混血种

    鸭绿江。
    北纬41度的凛冬,寒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结冰的江面上来回锯著。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大雪扯絮般落下,把天地间的一切稜角都抹平了。
    这里是华夏与那个半岛国家的交界处,平日里就人跡罕至,这种鬼天气,更是连野兽都缩在窝里不肯露头。
    几束惨白的车灯撕开了风雪。
    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装甲车像两头钢铁巨兽,碾碎了枯硬的芦苇盪,履带式车轮在冰面上压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厢內,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混合著枪油、汗臭和某种腥甜味道的怪味。
    “杰克,让后面那辆车跟紧点。这鬼地方的能见度还没我那死鬼奶奶的白內障好。”
    驾驶座上,满脸络腮鬍的僱佣兵狠狠啐了一口,把半截雪茄按灭在仪錶盘上。他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代號“野狗”。
    副驾驶坐著一个女人。
    她没穿那种厚重的战术棉服,而是一件紧身的高分子作战服。那种特殊的黑色材质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吸附在她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前的饱满隨著车辆的顛簸微微颤动,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处和手背上覆盖的细密鳞片。
    那些鳞片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在昏暗的车灯下泛著冷光。
    她是“蝰蛇”,一个“混血种”。
    也就是注射了稀释版龙细胞样本,並侥倖没变成无脑怪物的“新人类”。
    “野狗,你的心跳声太吵了。”
    蝰蛇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作战服紧绷在圆润的大腿上,勒出一道肉感的弧度。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涂著黑色唇釉的嘴角,眼神里满是戏謔和轻蔑,“怕了?还是说,你在担心遇上华夏的军队?”
    野狗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厌恶这些混血种。
    这帮傢伙自从注射了那个从东京飘过来的所谓“神之血”后,一个个都变得不人不鬼。力量大得嚇人,性格也变得残暴嗜血,看著正常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行走的五花肉。
    “闭嘴,怪物。”野狗冷哼一声,“我们是拿钱办事的,不是来听你发情的。別忘了,要是没有我们在前面顶著,你们这群见不得光的变异体早就被卫星定位成靶子了。”
    后排坐著三个全副武装的僱佣兵,他们手里紧紧攥著大口径突击步枪,枪口有意无意地避开前面的蝰蛇,眼神里却满是警惕。
    在这个临时拼凑的小队里,人类和混血种之间的信任比这江面上的冰层还要薄。
    “呵呵……”
    蝰蛇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胸腔共鸣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她抬起手,尖锐的指甲在防弹玻璃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人类的武器……在这个新时代,不过是烧火棍罢了。等这次任务拿到大兴安岭那个基地的原生样本,我会让你跪下来舔我的靴子。”
    野狗没接话,只是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这次的任务是潜入华夏边境,接应一个从大兴安岭逃出来的內鬼,顺便试探一下那个所谓“03號基地”的防御力量。
    西方那些財团和军方高层都要疯了。
    东京已经彻底沦为地狱,变成了怪物的乐园。而作为龙细胞发源地的华夏,却诡异地保持著安静。卫星云图显示,大兴安岭那一片区域的能量反应高得嚇人,但无论派多少无人机进去,最后都会失联。
    他们急需知道,华夏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停车。”
    蝰蛇突然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属於人类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的竖瞳,脖子上的鳞片一张一合,像是在感知著什么。
    “怎么了?”野狗下意识地踩了剎车。
    巨大的惯性让装甲车在冰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扬起漫天雪粉。
    “前面有人。”蝰蛇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狂暴的风雪,死死盯著江面中央。
    野狗打开了车顶的探照灯。
    强光刺破黑暗。
    在距离车头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鸭绿江这极度严寒的中心地带,竟然真的坐著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华夏军方常见的07式荒漠迷彩大衣,里面套著显得有些臃肿的棉服,头上戴著一顶毛茸茸的雷锋帽,两边的护耳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坐在一张简易的小马扎上,手里握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枯树枝,树枝上繫著一根鱼线,垂进面前冰层上凿开的一个碗口大的冰洞里。
    大雪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一个人钓鱼?
    简直比在坟头蹦迪还诡异。
    “是华夏的边防军?”后排的僱佣兵拉动了枪栓,声音发紧。
    “不对。”蝰蛇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但她却毫无感觉。她扭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只有一个人。而且……我闻不到他身上的『味道』。”
    在混血种的感知里,强者的血肉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而普通人则是寡淡的白水。
    眼前这个人,在她的感知里就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生命波动。
    “大概是个迷路的傻子,或者是附近的村民。”蝰蛇迈开长腿,黑色的高跟作战靴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伸手抚摸了一下大腿外侧绑著的战术匕首,舌尖滑过上唇,“刚好饿了,拿来当个开胃菜。”
    “別惹事!绕过去!”野狗在对讲机里吼道。
    但蝰蛇根本没理他。
    混血种的骨子里那种暴虐和傲慢,让她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卑微”的潜行。在她看来,进化后的自己就是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而眼前这个人类,只是一块会呼吸的蛋白质。
    她像一只捕食的黑豹,身形在雪地里拉出一道残影,瞬间逼近了那个垂钓的年轻人。
    近了。
    更近了。
    年轻人似乎睡著了,对身后的杀机毫无察觉。
    蝰蛇嘴角的笑意扩大,她甚至能想像到那种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的快感。她抬起右手,指甲暴涨三寸,化作比手术刀还要锋利的骨刃,对著年轻人的后颈狠狠抓下。
    这一击,足以抓碎花岗岩。
    “叮——”
    没有预想中血肉撕裂的声音。
    反而像是金属撞击在厚重的钢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鸣响。
    蝰蛇愣住了。
    她的骨刃悬停在年轻人的后颈皮肤上,不得寸进。
    那个年轻人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那只握著树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似乎是在抱怨这条鱼被嚇跑了。
    “你……”
    蝰蛇瞳孔剧烈震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这不可能!她的骨刃连坦克的装甲都能切开,怎么可能连一层皮都划不破?
    年轻人缓缓嘆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树枝插在旁边的雪堆里,然后慢吞吞地摘下了那副墨镜,隨手揣进兜里。
    他转过头。
    那是一张很年轻、很普通的脸,属於丟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此刻,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周围的风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双熔金色的竖瞳。
    不像蝰蛇那种因为变异而显得浑浊、疯狂的黄色,这双眼睛里的金色纯粹到了极点,就像是两轮在此刻升起的小太阳,威严、冷漠,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古老气息。
    “吵死了。”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蝰蛇,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落在肩膀上的苍蝇。
    “本来想钓条江鱈燉汤喝的。”他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那个冰洞,“现在全被你们搅合了。”
    “你是谁?!”
    蝰蛇尖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弹射,试图拉开距离。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逃!快逃!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人!
    “想跑?”
    年轻人並没有起身。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动作看起来慢吞吞的,却诡异地后发先至。
    那只手並不粗壮,但在伸出的瞬间,皮肤表面迅速褪去了肉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泛著哑光的青灰色。
    那是钢铁的顏色。
    不是比喻,而是实质。
    他的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蝰蛇那纤细的脖颈。
    “咔嚓。”
    那层足以抵挡小口径子弹的黑色鳞片,在他的掌心下就像是一层酥脆的薯片,瞬间崩碎。
    “啊啊啊啊——”
    蝰蛇发出悽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抓著年轻人的手腕,骨刃疯狂地切割著那条青灰色的手臂。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这就是所谓的『混血种』?”
    年轻人偏过头,打量著手里拼命挣扎的女人。他似乎对这种生物很好奇,视线扫过她起伏的胸口和变异的肢体,最后摇了摇头。
    “太糙了。”
    “能量驳杂,基因链都要崩成麻花了,全靠那点细胞本能在硬撑。”他像是丟垃圾一样,隨手一甩。
    “砰!”
    蝰蛇的身体像一枚炮弹般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不远处的冰面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她整个人都陷进了冰层里,脊椎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那具原本充满诱惑力的躯体此刻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像个坏掉的布娃娃。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野狗嘴里的半截雪茄掉在了裤襠上,烫出一个洞,但他完全顾不上去管。
    一招。
    那个把他们像狗一样使唤的混血种怪物,就这么被秒了?
    “开火!开火!杀了他!”
    野狗悽厉地嘶吼著,猛地掛上档位,狠狠踩下油门。
    既然是怪物,那就用重火力轰碎他!
    两辆装甲车顶端的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
    “噠噠噠噠噠——”
    火舌喷吐,大口径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那个年轻人所在的位置。冰屑飞溅,烟尘四起。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
    烟尘中,那个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年轻人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那些足以打穿墙壁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只是发出一连串“叮叮噹噹”的脆响,然后变形成一块块废铁掉在地上。
    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任由子弹在他的脸上弹开。
    那层青灰色的“钢皮”,实际上是极为高密度的肌肉纤维与体內过剩的金属元素结合后的產物。
    在大兴安岭的03號基地,这被称为“铁块”状態。
    他们不是被动变异的怪物。
    他们是修仙者。
    或者是,用科学手段復刻了古法修行的“新武者”。
    在罗真留下的那套《化龙章》引导下,华夏军方筛选出的这些战士,体內诞生了一个全新的器官——丹田。
    如果说混血种是把核废料直接塞进身体里燃烧,那么他们就是给自己装了一台微型核反应堆。用意志去驾驭细胞,用丹田去提纯能量。
    “轮到我了。”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了,无数雪花打著旋儿向他口鼻匯聚。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隨即猛地一缩。
    “呼——”
    一道灼热的白气从他口中喷出,在寒夜里拉出一道笔直的气箭,竟然经久不散,甚至发出了类似汽笛般的啸叫。
    那是体內引擎全功率运转时的排气。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就那么直直地撞了过来。
    野狗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穿著迷彩大衣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车头前。
    “去死吧!”野狗双眼通红,將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这辆重达数吨、加装了防撞钢樑的装甲车,带著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狠狠撞向那个渺小的人类躯体。
    年轻人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下蹲,右臂后拉,肌肉在迷彩服下像绞紧的钢缆一样隆起,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圈,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黑金色泽。
    然后,一拳轰出。
    “咚!!!”
    这一声巨响,不像是一拳打在车上,倒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一口铜钟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野狗眼睁睁地看著车头的防撞钢樑在那个拳头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向內凹陷、崩裂。发动机舱瞬间被挤压成一坨废铁,巨大的动能沿著车身传导,整辆装甲车的尾部高高翘起。
    紧接著,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
    装甲车像是撞上了一座山。
    以前档玻璃为界,前半截车身彻底消失了,被硬生生地压缩进了后半截。
    野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挤压过来的引擎和仪錶盘变成了一滩肉泥。
    后排的三个僱佣兵也没好到哪去,在巨大的惯性下,他们的脖子瞬间折断,身体像是弹珠一样在变形的车厢里乱撞。
    年轻人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沾著的一点机油。
    那辆报废的装甲车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冒著黑烟翻滚到了一边。
    后面那辆车的司机已经嚇傻了。
    他呆滯地看著前方那个站在风雪中的身影,那个年轻人依然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身上甚至连一片雪花都没沾上。
    这就是华夏的底蕴吗?
    司机怪叫一声,疯狂地打著方向盘想要掉头逃跑。
    “来了还想走?”
    年轻人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之前被撞飞的装甲碎片。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钢板,边缘锋利如刀。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像是扔飞盘一样,隨手一甩。
    “咻——”
    悽厉的破空声响起。
    那块钢板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精准地切开了第二辆车的后轮胎,然后余势不减地切入底盘,最后从油箱的位置穿了出来。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冰面上腾空而起。
    爆炸產生的热浪卷著风雪,扑面而来。
    年轻人站在火光前,火光映照著他那双熔金色的竖瞳,显得格外妖异。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拿出一部特製的军用通讯器。
    “这里是『青莓』,编號03-7。”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懒,完全听不出刚刚才手撕了两辆装甲车。
    “c4区域清理完毕。一队僱佣兵,外加一个e级混血种。確认击毙,无一生还。”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隨后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收到。干得不错,青莓。”
    年轻人嘴角抽搐了一下,终於忍不住抱怨道:“首长,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这个代號能不能换一个?『青莓』?这也太娘了!隔壁班那个『铁柱』都比我这个好听啊!我刚才跟那女怪物动手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报名字!”
    “那是系统隨机生成的,我也没办法。”那边的声音带著一丝憋笑,“再说了,名字只是个代號,重要的是实力。对了,有个新情况。”
    “说。”年轻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卫星监测显示,霓虹那边的能量波动异常。所谓的『鬼潮』正在大规模集结,似乎有衝击东海防线的意图。而且,里面出现了好几个高能反应点,疑似进化出了新的变种。”
    “又要加班啊……”
    年轻人嘆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东方的海面。
    虽然隔著千山万水,但他体內的龙血似乎產生了一丝感应。那里,有一群噁心的东西正在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