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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终於熬到美人计了

    踏踏,踏踏。马蹄轻快,声音清脆,如閒庭信步,完全没有战爭的惶惶氛围感。
    潘璋黧黑的面目,露出智计在握的从容,脖子上的大金锁晃晃悠悠:
    “这关贼好生厉害,怕是能徒手搏杀猛虎。重重包围,愣是没把他留住。所幸先生神机妙算,遣了一支精锐偷袭麦城。”
    “论个人武艺,我不如关云长。要说动脑子,我不差他分毫。得先生助,如虎添翼。待拿下麦城,擒杀关羽,先生是头功,我次之。”
    潘璋那时,都披甲上马了。要不是诸葛瑾拦著,他怕是会步蒋钦、韩当后尘,大好头颅成为关贼铁血的军功。
    讲真,霸王到了关云长的年纪也不如他,真是凶残的老匹夫。
    诸葛瑾袖袍翩翩,伸长的脸型微不可察地浮现浅笑:
    “乱世之初,战阵不过百眾,至多亦止千余。匹夫之勇可决胜负,故斗將迭起。吕布仅以数百精骑,能开基立势。”
    “今將军拥兵逾万,岂可循旧法而战?大都督吕蒙听劝而学,进益百倍。瑾曾参拜,其学识英博,非復吴下阿蒙,將军当效之。”
    潘璋愣了下,效仿大都督学习?
    他几岁时家贫,帮乡里豪右放牛。有一次把牛赶回家,结果牛不听他的,往反方向走。他拉不过,就哭著跟牛走,结果到家了。
    潘二牛读书,都比他靠谱!
    他是靠拼勇斗狠,才有如今身份、地位。少时便天性放荡,喜欢赊帐酤酒。债主上门討债,都心生畏惧。
    没了那一股狠劲,潘璋不认为自己能把日子过好。做人不能忘本,去踏马的读书学习!
    诸葛瑾容恳辞殷,陈学问之道,真心相授。
    潘璋捏著大金锁慨然应诺,恍若得宝喜形於色,恨不得马上动身去买一本春秋,实际一点行动都没有。直到前方出现大规模的慌乱,才將他彻底拯救出来。
    他拔刀逮住一名溃兵,眼神带煞:“没我的军令,谁敢撤退!马忠呢,三步之內没有回答,我砍他蛋睪!”
    溃兵狺狺抽泣:“马忠將军他,被关贼斩了!”
    诸葛瑾通体一凉,差一点失重坠下马来:“我千叮嚀万嘱咐,马忠怎么就是不听!逞个人武勇,误至尊大事!”
    潘璋恼羞成怒奋刀斩下逃兵头颅,戾声道:“你代马忠受过,享福去吧你,我呸!”
    他率著十几骑,策马远眺麦城,任由风雪加身。
    夯土的城墙不过丈许,女墙还有风化、腐蚀的痕跡,显得苍迈摇摇欲坠。
    沮水清冽,蜿蜒穿行於雪黛山谷之间。水声潺潺,如抚琴鼓瑟,日夜不息。
    “潘某不能破麦城梟羽首,有如沮水一去不返!”
    ……
    南郡,江陵。
    地处长江中游,北倚汉水,南控湘沅,为南北贸易与粮运要衝。城池坚固,滨江而立,扼守长江天险。
    人文薈萃,楚文化积淀深厚,商贸繁荣,士民尚武知文。
    监牢中阴暗潮湿,顶上风窗结著白霜。囚徒薄衣裹身,锁链束足,皮破血流结痂。每日仅配粗糠杂粟半升,清水半碗,饿得身心发昏。
    潘濬一袭儒雅锦袍,发梢凌乱,案头摆满美味珍餚,其中就有他最爱的楚式炙鱼。刚抓的长江鲜鲤,用荔枝炭火慢炙,沾上姜橘辛香,一口下来得道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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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快刀细切为薄片的鱼膾,裹以梅酢酸汁提鲜。云梦泽採摘的蓴菜与甲鱼同煨,清润滋补。
    壶中的不是美酒,而是冬日不常见的甘蔗汁,直让人梦回大楚。
    潘濬一口没尝,仰著头虚望著书架。书格疏朗,没有盈满。架上书卷多为捲轴,以竹简、縑帛、粗纸製成,有青布帙包裹。
    “关云长,我说了不要北伐,不要北伐。现在傅士仁投了,糜芳投了,全都投了,你满意了吧?”
    “愿为审配,西面而死。”
    一行浅泪,落下潘濬的衣襟,滚滚有决堤之势。
    “佳肴典籍大好前程在前,先生何故垂泪揪孤之心?”
    来者形貌奇伟,异於常人。方面大口,紫髯垂拂,长上短下。立时凛然如岳,显人主之威。
    “呜呜呜——”潘濬涕泗滂沱,伏於锦褥,肩脊震颤不止,声如茫空孤雁。
    孙权毅然拔剑,对准潘濬的后背,高声道:
    “丁父,鄀俘也,武王任为军师;彭仲爽,申俘也,文王拔为令尹。丈夫伤心,当伤在黎庶膏肓,社稷疮痍,焉能困於私情,作小儿女啼耶?”
    潘濬五內崩摧,裂眥嚼齿,並无一言。
    孙权鏘地收剑回鞘,喟然而去,像是死了心。
    潘濬压著头,將自己的心思藏起来,狱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眼角暗瞟,旋即愣住失神。
    来者一身初雪流云的素白裙裾,宽袖隨著莲步轻拂,自带淡淡烟霞之气。
    裙裾料子是极柔软的吴綾,行动时隱有流萤的月光。
    女子和熙跪坐,素手轻撩琴弦。起调如山峦初醒,低音沉浑似地脉轻颤。玉指一扬,清越之音破空而出,化作巉岩裂隙间第一道飞瀑,撞碎在青石上迸溅成雾。
    潘濬呆呆愣愣,不哭也不闹了。
    女子温柔地上前,以绣帕帮他擦泪脸:“君上说,財富不能动先生之心,爵禄不能改先生之志,生死不能阻先生之行,他没招了。我想帮君上结束乱世,也想解救先生这样的人。”
    她举起酒壶,朝檀口中灌了一口,身姿向著潘濬压上。殷红的鹿血酒,从唇齿之间滑落。
    潘濬深深吸一口,又深深吸一口,心旷神又怡。
    男子近前搂抱,女子急以双手推住。
    是日傍晚,微微雨夹雪,將及更残,忽又云开月出。
    “公琰安好,荆州沦丧,实因关將军苛厉,士卒离心,城防溃散。今刀斧环伺,降则为俘,拒则满门血染。”
    “濬痛彻肝肠,为保全將士性命、荆州百姓,不得已屈膝事敌。伏惟珍重,珍重!”
    潘濬写完给表兄蒋琬的信,下地拜谢,並將荆州军事部署详细告诉孙权,被拜为辅军中郎將,並得以统兵。
    他巧舌打听,得知女子出身淮阴大族步氏,为吴侯宠妾。
    时零陵北部都尉习珍、武陵从事樊伷尊崇汉室,共同举兵反抗东吴。並诱导武陵蛮夷,图谋光復武陵郡献给汉中王。
    有人进諫吴侯,非五万人马不可討平。孙权没有同意,夜召武陵人潘濬问计。
    潘濬不屑冷笑:“以五千兵往,足可以擒伷,愿立军令状!”
    孙权大笑纳言,即遣潘濬將五千往武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