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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近忧和远虑

    陈皮这个远虑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县尉要管乡兵、查假药、维持地方秩序,光靠石锁、青黛几个学徒,根本不够用。
    马场要改建、要种药、要守院,人手缺口一眼望不到底。
    药材、工具、粮秣、修缮……桩桩件件,都要真金白银。
    陈皮看著堂里眾人,灯火映著一张张脸,心里忽然稳了些。不是他一个人扛,是大家一起扛。
    “各位长辈同辈,”陈皮收了自嘲,语气重新稳下来,“方向是定了,但真要走下去,还有一道坎:人、钱、物,我们都缺。”
    文澜放下笔,“人手方面,馆里现有十几个学徒,再从乡里招些老实本分、肯吃苦的青壮,先凑起药圃和护院的队伍不难。只是要练乡兵、管治安,还得有懂行的人。”
    程庆独臂一拍桌沿,“兵的事,我来。我虽只剩一臂,教队列、纪律、救护、巡防,还撑得住。只要肯学,三个月,就能拉出一支像样的队伍。”
    老郎中缓缓开口,“药田和炮製,吴药工老成持重,可做主心。再从周边药农里挑几个懂土性、知节气的,药圃的事就能立起来。”
    黄豆芽轻声道,“钱財……陈芝堂这些年虽有薄积,但要改建马场、扩种药材、添购器械,恐怕不够。不过,我们有济世药档,有大帅给的县尉名分,也有马场这块地。可以先以医馆名义向乡绅富户借贷,言明以药田收成、医馆收益分期偿还;也可以和城中药行、粮行订契约,用未来药材换当下物资。只要信誉立住,钱不是死结。”
    陈皮听得心里渐渐亮堂,那些乱糟糟的难题,被眾人一拆,竟有了眉目。
    “好,那就一件件来。”他拍板,“明天起,文澜擬告示,以县尉之名,招募乡勇与药圃人手,写明只重本分、不涉私斗,专司护药、巡防、救护。程师叔,你先从学徒和青壮里挑人,先练纪律,再练救护,不急著教武。”
    “吴药工,你带两个人先去马场踏勘,画出药田分区、房舍用途。豆芽,你和青黛核算医馆存银,再擬一份借贷与换物的清单,我去和城中几家老主顾商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我们缺人、缺钱、缺物,但不缺心,不缺志。马场不是笼子,是我们的根基。县尉不是枷锁,是我们的名分。一步一步走,一件一件做,把根基扎稳,把名声立住,把人心聚齐。总有一天,我们会有自己的人,自己的钱,自己的天地。”
    程庆大笑,“说得好!有方向,有人手,有地盘,还怕走不出来?”
    老郎中微微頷首,眼中暖意更浓,“我再发暗线召集令,召集年轻力壮和高手过来,大家有认识的可靠人员也可以召集推荐,他们將作为我派的核心培养。杏林隱派,等时机成熟,该把那个隱字去了。”
    大伙一听群情激动,气势高昂。
    程庆虎眼掉泪,文澜满面潮红,石锁、青黛欢喜雀跃,老吴双手紧握。
    文澜重新提笔,墨汁落下,一行字清晰有力,“建武元年秋,陈皮馆主,议募人、筹財、拓基,杏林之业,自此重兴。”
    老郎中让陈皮去沐浴更衣,然后叮嘱速去速回。
    夜深人散,堂內只剩老郎中与陈皮二人。灯火摇曳,映著老郎中愈发清癯而肃穆的面容。他站起身,对陈皮道,“隨我来。”
    陈皮不明所以,恭敬跟隨。老郎中引他来到后院最深处一间平日紧锁的厢房前,取出贴身珍藏的掌门玉佩,按入房门一处隱秘凹槽。“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內无窗,却异常洁净,並无陈腐之气。正面墙上,悬掛著一幅幅人物画像,虽因年代久远而顏色黯淡,但画中人或执卷、或採药、或抚琴、或负剑,皆气度清逸,眼神湛然。
    画像下方,是一列乌木牌位,刻著歷代祖师名讳,最早可追溯至前朝。牌位前香案古朴,青铜香炉中积著旧日香灰。
    一股庄严肃穆、源远流长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皮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老郎中点燃三柱线香,恭敬插入炉中,青烟笔直上升。他退后一步,撩起衣袍,竟对著牌位缓缓跪了下去。陈皮见状,连忙也跟在身后跪下。
    “歷代祖师在上,不肖弟子陈守拙,执掌门户数十载,才疏德薄,未能光大门楣,反使门派凋零,隱遁市井,愧对先人。”
    老郎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深沉的痛悔与沧桑。他俯身,额头轻触地面,久久未起。
    陈皮跪在身后,心中震撼,鼻尖微微发酸。他这才知道祖父的全名,也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祖父兼师父肩上那份沉重的、自认有负先人的愧疚。
    老郎中直起身,却未站起,而是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皮。
    “陈皮,你上前来。”陈皮膝行上前,与老郎中並肩。
    老郎中指著那些画像与牌位,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看,这便是我们杏林隱派的根。他们悬壶济世,也持剑护道。他们精研药石,也胸怀天下。歷代祖师的心血智慧,传承至今,不易。”
    他转向陈皮,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託付生命的郑重。
    “祖父老矣,气血已衰,兼之早年旧伤损了根基,近年已感心力不济。復兴门派,重振杏林,非雄才大略、年富力强者不可为。”
    “祖父……”陈皮心中一紧,预感到什么。
    “今日堂上之议,你之决断,眾人之心气,祖父皆看在眼里。”
    老郎中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仁心已固,医术初成,武功渐入堂奥,更难得的是,你已有了统御眾人、开拓基业的胆魄与见识。黄豆芽贤良淑德,可稳內宅。程庆刚毅忠勇,可掌武事。文澜、青黛、石锁、老吴皆各有所长,忠心可用。此正乃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之象!”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枚完整的杏林玉佩,举过头顶,面向祖师牌位。
    朗声道,“今有弟子陈皮,虽年少,然心性坚韧,仁术双修,志存高远,更聚拢英才,基业初显。弟子陈守拙,以现任掌门之身,叩请歷代祖师明鑑,愿將掌门之位,传於弟子陈皮,望其承继先志,光大门楣,使我杏林之道,復行於天下!”
    说罢,他转过身,將玉佩不容置疑地递向陈皮,目光如炬。
    “陈皮,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