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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暗河·初窥葬州

    墨黑的河水冰冷刺骨,湍急的水流裹挟著穆昭,在幽深的地下河道中飞速前行。木戒散发出的淡金色光晕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勉强隔开河水的直接衝击和其中蕴含的浓郁阴寒死气,却也让他像一个醒目的光点,在绝对黑暗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跡。
    他儘量放鬆身体,减少阻力,同时分出部分心神,运转著刚刚领悟的“內观养棺术”。意识沉入木戒空间,那株寸许高的建木幼苗正缓缓舒展嫩叶,吞吐著淡金色的雾气。一丝丝精纯温和的生机从幼苗反馈回来,滋养著他有些疲惫的身体和精神,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这暗河之水並非单纯的死水。其中混杂著极微量的、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阴性能量结晶和破碎魂力残渣,对於普通生灵是剧毒,但对於修炼阴属性功法的棺修,或者对於他这枚能够转化万物的建木之种而言,却如同稀薄但持续的补品。木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高效的方式,过滤、吞噬著水中这些“杂质”,转化为最本源的生机灵气。
    “难怪尸水河被称为葬州的血管之一……这种环境下,难怪会滋生出那么多阴邪尸傀,也难怪会沉淀下古修遗棺。”穆昭心中明悟。这条暗河,恐怕是尸水河一条极深、极古的支流,流经了无数战场、坟场、遗蹟,携带了太多死亡与古老的沉淀。
    他没有丝毫停留探索的欲望。现在的他,只想儘快离开这幽闭压抑的地下世界,回到地面,前往地图上標註的下一站——沉棺渡口。
    终於,在穆昭感觉木戒提供的暖流都有些后续乏力时,前方出现了变化。
    水流声陡然增大,变得轰鸣!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草木和尘土气息的风,从前方吹来,冲淡了河水中纯粹的阴冷死气。紧接著,远处出现了光——並非木戒或萤光,而是自然的天光,虽然依旧昏暗,却真实不虚!
    出口!
    穆昭精神大振,奋力调整姿態,朝著光亮处加速游去。
    “轰隆隆——!”
    水流裹挟著他,衝出狭窄的河道,坠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他破水而出,大口呼吸著久违的、略带浑浊却充满“生”气的空气。
    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巨大的、位於两山夹峙之间的深潭。潭水依旧墨黑,但与地下暗河相比,多了几分鲜活感。一侧是高耸陡峭、植被稀疏的黑色山崖,另一侧则地势稍缓,隱约可见人工修筑的痕跡。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缓缓移动,让光线显得晦暗不明,但比地下那永恆的黑暗好了太多。
    深潭边缘,靠近缓坡的一侧,赫然是一个简陋的码头。几根歪斜的木桩打入水中,繫著几条破旧的小船和更奇特的——棺形舟。码头上堆著些杂物,却不见人影,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標註的、位於黑蹄镇下游数十里外的“黑水潭”,一处半荒废的小型水陆码头,也是尸水河支流匯入主河道前的缓衝地。按照玉棺道人地图所示,从这里登岸,沿著一条废弃的古商道向东北方向再走几十里,就能抵达真正的交通枢纽——沉棺渡口。
    穆昭游到码头边,攀著湿滑的木桩爬上岸。身上破烂的衣物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冰冷难受。他运转灵力,蒸乾水汽,又从怀里(用油布包著的)取出那套备用的、同样破旧但乾燥的衣物换上。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环境。
    码头確实荒废已久,木板多有腐朽,但一些较新的踩踏痕跡和丟弃的生活垃圾表明,近期仍有人在此活动,很可能是零星的走私贩子、逃犯或者像他这样不走寻常路的旅人。
    他走到码头高处,向东北方向望去。远处山峦起伏,林莽苍苍,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痕跡蜿蜒其中。更远方,天际线的顏色似乎更加浑浊,隱约有烟尘之气,那里应该就是葬州边缘、三教九流匯聚的沉棺渡口所在。
    “终於……要到了。”穆昭握了握左手,木戒温润。他知道,黑蹄镇只是新手村,沉棺渡口才是真正踏入葬州这个巨大旋涡的第一步。那里有更多的机会,也有更多的危险,有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棺船,也有无数隱藏在阴影中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身。连续的经歷让他身心俱疲,虽然修为突破,但精神上的损耗和紧绷需要缓解。他需要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理清思路,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他退回码头阴影处,找了个背风、相对隱蔽的角落坐下,背靠著一堆废弃的破木箱。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小匣,再次检视里面的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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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燃血遁虚丹”是最后的保命底牌,非绝境不可动用。
    地图已牢记於心,尤其是沉棺渡口和几个守棺人疑似联络点的位置。
    最后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他再次拿出来,放在掌心,仔细感应。除了靠近木戒时那丝微弱的“渴望”与“警示”,依旧看不出名堂。他尝试输入一丝灵力,石头毫无反应;用神识探查,內部也是一片混沌,仿佛就是一块最普通的顽石。
    “玉棺道人特意留下此物,必有深意。或许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穆昭沉吟,將石头小心收回匣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开始梳理脑海中玉简传承的海量信息。最重要的当然是《养棺秘录》(薪火版)的修炼法门。他之前只是被动接受和初步运用“內观养棺术”,此刻静下心来,才开始尝试理解其中更深层的奥义。
    “以身为田,以神为耕,以念为种,育棺成道……”晦涩的口诀在心中流淌,配合著木戒空间內那株建木幼苗的律动,渐渐有了一丝明悟。这法门修炼的核心,並非吸纳多少外在灵气,而是不断淬炼自身精气神,使其更加纯净、凝练、充满活性,以此滋养棺槨(幼苗)。同时,需要感悟天地间自然存在的“道韵”,引其入棺,促进棺內“世界”的演化。吞噬外在能量(如死气、寿火)可以作为快速补充或特殊手段,但绝不能作为根本,否则便是捨本逐末,污染“道胎”。
    “难怪玉棺道人怀疑主流棺修体系是条绝路……掠夺来的力量再强大,终究是外物,且充满杂质与因果,与自身本源难以完美融合,越到高阶,隱患越大,突破越难,甚至可能被反客为主……”穆昭越想越觉得这条“薪火之路”虽然艰难缓慢,却根基扎实,前途光明。当然,前提是他得有命慢慢修炼下去。
    接下来,是关於“九棺议会”和“守棺人”的零星信息。玉棺道人身为前议会高层,知晓许多隱秘。他怀疑,九棺议会最高层的“九祖”,其状態早已非人,可能已被他们赖以长生的“棺”所同化或控制,变成了一种维持“天阶剥削体系”运转的冰冷规则具现。而守棺人一脉,起源可能比九棺议会更早,职责似是监督“棺”之正用,防止其沦为纯粹掠夺工具,但在漫长岁月中,这一脉早已凋零失势,沦为被议会打压的隱秘存在。
    “韩老……摆渡人……他们都是守棺人。”穆昭想起韩槐的深不可测,想起槐树木牌的护主之能。自己得了建木之种(玄木戒),又受了守棺人恩惠,获得玉棺道人(疑似与守棺人理念相通)的传承,无形中已经与这个古老而危险的阵营產生了联繫。福兮?祸兮?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宏大却暂时无解的思绪压下。当前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变强。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有资格去探寻真相,决定自己的立场。
    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感觉精神恢復了大半,体內灵力也重新充盈。穆昭站起身,决定趁天色尚早(虽然始终是铅灰色),赶往沉棺渡口。
    他辨別方向,踏上了那条荒草淹没的古商道。
    古道蜿蜒於丘陵林莽之间,早已无人维护,路面坑洼,两旁时而能看到倾倒的石碑、废弃的驛站残骸,甚至一些风化严重的骨骸。越往前走,空气中的“人气”似乎渐渐多了起来——不是活人的气息,而是那种被长期、频繁的活动所侵染的、混杂著各种欲望与尘埃的浊气。
    途中,他遇到了两拨人。
    一拨是三个结伴而行的落魄散修,背著简陋的棺槨,神色警惕而疲惫,看到孤身的穆昭,只是远远打量几眼,便匆匆交错而过,互不干扰。另一拨则是一小队约五六人、穿著统一灰色劲装、押运著几口沉重箱子的队伍,箱子上有某个商会的標记。他们纪律较好,看到穆昭也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赶路,但护卫头领那石棺境的气息和审视的目光,让穆昭暗自提高了警惕。
    黄昏时分(天色只是更暗了一些),当穆昭翻过最后一道山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窒。
    下方是一片广阔的、地势低洼的河谷地带。一条比尸水河宽阔数倍、浑浊昏黄、水流更加湍急汹涌的巨河,如同一条沉睡的土黄色巨龙,横亘在大地之上,正是葬州的生命线(或者说死亡线)——冥河主河道!
    冥河上空,浑浊的云气低垂,隱约可见几道巨大的阴影(是飞行的棺舆?还是巨型棺船的风帆?)缓缓移动。河风中传来模糊的號子声、叫卖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一股更加复杂浓烈的气味——河水腥气、木材油漆味、劣质香料味、汗臭、血腥……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沉棺渡口。
    葬州边缘最大、最混乱、也最具活力的交通枢纽与法外之地。九棺议会的触角在此延伸,各大宗门势力在此角力,无数亡命徒、冒险者、商人、骗子在此匯聚、交易、廝杀、梦想。
    这里没有城墙,没有统一的律法,只有赤裸裸的实力规则和利益交换。这里是通往葬州腹地,通往更广阔、也更残酷的棺修世界的门户。
    穆昭站在山樑上,望著下方那片沸腾的浊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和隱隱燃烧的斗志。
    母亲的话语在心中响起,却似乎有了新的註解:“命比纸薄,心比铁硬……但在这里,光硬还不够。得亮出獠牙,学会在泥潭里打滚,还得看清楚,哪块石头能踩,哪口棺材……能撬。”
    他整理了一下行装,將崩刃的短刀插在更顺手的位置,把槐树木牌和黑色小匣藏得更稳妥。左手木戒温热依旧,那株建木幼苗在意识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
    然后,他迈开脚步,沿著下坡的小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翻涌著无尽欲望与危险的——沉棺渡口。
    山樑的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角,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渐渐融入渡口边缘那片更加深沉的、属於贫穷、危险与机遇交织的灰色地带。
    属於他的葬州画卷,即將展开第一笔浓墨,或淡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