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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灰烬

    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卡奥大帐的烈火终於渐渐消散。
    不是因为族人们的奋力扑救——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多斯拉克战士和妇孺们,提著皮囊水袋、抱著浸湿的毛毡,但火势太过凶猛,那顶象徵著拔尔勃卡奥数十年权威的皮製大帐,从內部轰然燃烧,任凭多少人泼水扬沙,也无法阻止它被吞噬的命运。
    如今,它终於烧尽了。
    巨大的帐篷此时已经几乎燃烧殆尽,只剩下那些用坚韧木材製成的支撑骨架,依然顽强地矗立在废墟之上,它们被烧成了灰白色,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在夜风中艰难地支撑著最后的尊严,大火过后的刺鼻气味——烧焦的皮革、融化的金属、碳化的织物——混杂在一起,隨著每一次夜风的吹拂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咔嚓——”
    一根主支架再也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轰然倒塌,它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灰烬,那些灰烬在空中飘散,落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肩头、发间。
    拔尔勃卡奥站在废墟前,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是如此的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暴怒、羞辱,以及近乎扭曲的阴沉。
    火光已经熄灭,他古铜色的脸庞半隱在夜晚最深沉的黑暗中,只有偶尔被风吹散的余烬映出几点红光,照亮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比方才大火更炽烈的恨意。
    他身旁,卓戈静静地站著。
    卓戈的脸色比拔尔勃还要难看。
    如果说拔尔勃卡奥对於叛逆的次子的厌恶,由来已久,根深蒂固,从维萨戈第一次让他的部眾穿上锁子甲的那一刻起,从维萨戈第一次公开质疑多斯拉克传统战法的那一夜起,那份厌恶就已经种下,这些年的每一次衝突、每一次对峙,都只是在加深这份父子之间的裂痕,今夜的一切——维萨戈的顶撞、他的巫术、他对卡拉萨的背叛——不过是给早已熊熊燃烧的怒火添上了最后一捆柴。
    所以拔尔勃的愤怒,是纯粹的,是单一的,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恨。
    但卓戈不同。
    他望著那片还在冒著裊裊青烟的废墟,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维萨戈今夜在大帐內的顶撞,不是他最后那囂张的笑容,不是他纵火逃离的背影。
    而是更早的记忆。
    那个跟在他身后学习骑射的小小身影,那个第一次独自猎杀野马、兴奋地拎著马头跑回来向他炫耀的少年,那个在篝火边与他角力、即使被摔倒在地也从不服输的弟弟。
    卓戈一直非常疼爱这个弟弟。
    他疼爱维萨戈的武艺——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马神亲自赐予的骑射天赋;他疼爱维萨戈的倔强——那种即使面对任何威胁也从不低头的傲骨;他疼爱维萨戈的聪慧——那种总是能想出他想不到的办法的敏锐。
    当维萨戈开始推行那些“离经叛道”的改革时,卓戈是反对的,但他反对的是那些改革本身,而不是维萨戈这个人,他曾经无数次试图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斡旋,试图找到一个可以两全的出路,他以为,只要他能让父亲多容忍一些,让弟弟多收敛一些,总有一天,他们能找到一种方式——让维萨戈保留他的想法,却又不至於彻底脱离卡拉萨的方式。
    他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
    如果实在无法调和,那就让维萨戈带著他的卡斯,离开父亲的卡拉萨——以一种和平的、体面的方式离开,就像草原上偶尔会发生的那样,一个强大的寇带著愿意追隨他的部眾,另立门户,成为新的卡拉萨。
    那样,至少他们还是兄弟。
    而不是如今这样。
    如今,维萨戈確实带著他自己的卡斯走了。
    却是以一种如此暴烈、如此决绝的方式走的。
    不是和平的分裂,不是体面的告別。
    是大火,是巫术,是——
    卓戈的拳头握紧了。
    他想起维萨戈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兄弟之情,没有告別之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瞭然。
    仿佛在那一刻,维萨戈已经看到了未来。
    大火映射著卓戈眼中的怒火——不,那不是纯粹的怒火,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的灼痛,是期望落空后的绝望,是爱被践踏后转化为的、更加刻骨铭心的恨。
    从这一刻起,他心中对於维萨戈,再也没有一个弟弟的感觉。
    只有一个卡拉萨的敌人。
    “这就是我的好儿子。”
    拔尔勃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而沉重,在凌晨的冷风中如同砂石摩擦。
    他没有看卓戈,只是盯著那片燃烧殆尽的废墟,仿佛那里面还残留著他那个逆子的身影。
    “这就是你一直跟我说的好弟弟。”
    卓戈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辩解吗?说维萨戈只是一时糊涂?说他会回来的?说这一切都可以挽回?
    他无法开口,因为他自己都已经不相信这些话。
    拔尔勃也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他只是继续盯著废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子二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灰烬之前,各自咀嚼著各自的恨意。
    “伟大的拔尔勃卡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沉重的沉默,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惶恐,以及极力想要保持礼貌的勉强。
    拔尔勃和卓戈同时转过身。
    是伊利里欧·摩帕提斯。
    这位潘托斯总督此刻的样子,与几个时辰前进入大帐时那副雍容华贵、志得意满的姿態,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那精心染成金色的分叉鬍子,此刻被烧去了一半,左边那一缕还完整地垂著,右边却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残根,边缘还捲曲著,散发著一股烧焦毛髮特有的臭味,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烟燻火燎留下的黑色灰痕,有些地方还被火星烫出了红肿的水泡,他那件绣满繁复花纹的丝绸长袍,下摆被烧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被燻黑的衬裤和那双此刻沾满泥泞的丝绸软鞋。
    他肥胖的身躯此刻佝僂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刚才经歷了一场生死逃亡。
    他身边,乔拉·莫尔蒙依然穿著那身板甲,面色复杂地搀扶著他——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支撑,因为伊利里欧似乎隨时可能瘫倒在地。
    乔拉身边,站著那个蓝发的中年佣兵。
    他的板甲上也有烟燻的痕跡,但远不如伊利里欧那样狼狈,他沉默地站著,灰红色的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肤色黝黑、身材精悍的盛夏群岛弓箭手佣兵则站在稍远的地方,警惕地注视著周围那些依然在混乱中奔走的多斯拉克人,他的身上没有半点狼狈的痕跡,仿佛这场大火和混乱与他毫无关係。
    “伟大的拔尔勃卡奥,”伊利里欧艰难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平常那样圆滑得体,但那微微发抖的语调出卖了他內心的惶恐,“现在……您的卡拉萨可能暂时需要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会让我的佣兵……把之前承诺要送给您的礼物带过来,之后……我们就……不再打扰您了。”
    拔尔勃看著他。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伊利里欧如蒙大赦,连忙转向身边的蓝发佣兵。
    “格里芬,”他用维斯特洛通用语说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急促,“你去黄金团的营地,让他们把礼物送过来,快去!就说……就说我们这边出了点意外,让他们动作快一点,带著货物过来,我们马上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那个被称为“格里芬”的蓝发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
    那不是多斯拉克人的呼喝,而是某种带著恐惧和慌乱的喊叫。
    眾人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