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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中不中,像骂人

    “这对吐谷浑的羞辱!”
    吐谷浑高昌王慕容孝雋浑身颤抖。
    “大唐公主,只降嫁婿邦国主,所以要求步萨钵可汗禪让合情合理。”
    “想求娶公主,吐谷浑这些年劫掠的陇右唐人必须放归,这是门槛。”
    鸿臚寺掌客竇奉节用鼻孔看著慕容孝雋,姿態比慕容孝雋来时更傲慢。
    明知道和亲是只嫁君王,吐谷浑还假惺惺的为亲王求娶公主,难道不是在羞辱大唐?
    別人处理此事,或许会跟慕容孝雋讲道理,竇奉节的选择是:比吐谷浑更横。
    四方馆內,番邦使者瑟瑟发抖,几个知道来龙去脉的国主、酋首带著诡异的笑容,轻声为旁人解说。
    尤其是正与大唐接触的党项羌六姓,更巴不得两边打一场。
    费听氏等六姓,正犹豫要不要学细封步赖,脱离吐谷浑,成为大唐的羈縻州。
    因此,他们也想看看,大唐有没有胆量强硬一点。
    “吐谷浑已经多番赔罪……”
    慕容孝雋的音量低了许多。
    这事,说到哪里都是吐谷浑没脸没皮,劫掠,赔罪,再劫掠,再赔罪……
    之前的大唐忙於应对突厥,腾不出手来收拾吐谷浑,才让慕容伏允跳得欢。
    竇奉节笑得狰狞:“本官割了高昌王的腰子,再给你赔罪可好?”
    四方馆官吏连声喝彩。
    竇奉节这话大长志气,不是那些满口“天朝风范”的官员可比的。
    敌国就是敌国,不要吃著哑巴亏还穷大方,有那大方的劲,拿来施捨自家嗷嗷待哺的庶人多好?
    番邦態度好,就施恩;
    番邦犯我大唐,虽远必诛!
    不要天天喊得山响,最后软得让人心酸,更泄了军民的心气。
    拳头不能总是空舞,偶尔也得狠狠砸出去一拳,別人才知道不是纸大虫。
    要不然,別人只当是大傻子。
    竇奉节一拳打在慕容孝雋肚子上,痛得慕容孝雋弓起身子,差点呕了出来。
    竇奉节揪著慕容孝雋的领子,面容狰狞:“本官向高昌王道歉了,还不行吗?”
    “叭”的一声爆响,竇奉节一巴掌甩到了慕容孝雋脸上,洛州话都飆出来了:“中不中?中不中?你倒是给个话啊!”
    慕容孝雋翻白眼,你的动作倒是別那么快,给本王一个说话的机会啊!
    问一声,配一个嘴巴子,节奏让人莫名舒坦。
    “咳咳,掌客啊,这么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使者,似乎不好。”中书省通事舍人崔行功终於现身,话也说得阴阳怪气的。
    四方馆沉寂了几息,狂笑声震得屋顶的黑瓦都在颤抖。
    步萨钵可汗的心腹爱將慕容孝雋,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这话真幽默!
    “是啊!本官还是希望与他在战场上廝杀,那样不欺负人。”竇奉节抖手甩开慕容孝雋,眼里露出一丝讥讽。
    即便慕容孝雋在演戏,也收敛了多数力气,竇奉节还是能判断得出来,慕容孝雋真不是自己的对手。
    力气也好,技巧也罢,即便是极力掩藏也会露出痕跡的,瞒不过行家。
    慕容孝雋之所以打不还手,就是要塑造吐谷浑委屈的模样。
    遗憾的是,竇奉节这货从来不吃这一套。
    不知道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竇奉节感觉慕容孝雋有点虚,怕是要多泡点枸杞才管用。
    “交还大唐被掳人口,或者开战,选吧。”
    竇奉节的態度格外强硬。
    实际上,竇奉节心里明白,突厥这块巨大的石头搬掉了,大唐接下来必然对付吐谷浑。
    恩怨也好、臥榻之旁也罢,李世民都不会容许吐谷浑再威胁陇右之地。
    陇右的人口是不多,可太僕寺绝大多数牧监都在陇右,数量还不够多的军马靠著陇右补充。
    吐谷浑虽然贫瘠,那数以万计的马匹却令大唐眼热。
    吐谷浑贪图大唐的人,大唐贪图吐谷浑的马。
    不对,听上去怎么像骂人呢?
    竇奉节看了眼党项羌六姓,使者们立刻开口:“上官,我费听氏、野利氏、往利氏、颇超氏、房当氏、米擒氏诚心內附大唐,请上官代为奏报天可汗!”
    “我们能为大唐提供牛、马、驴、羊,只求大唐赐给我们大麦、小麦!”
    党项羌不耕种,纯粹畜牧,偏偏喜好酿酒、饮酒。
    他们要脱离吐谷浑的一个原因,是吐谷浑的小麦、青稞產量,不够党项羌酿酒的。
    大唐的武德年號都没用了,还那么武德充沛,真是的!
    不过,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宗主风范,软绵绵的、不痛不痒的话翻来覆去地说,贼不痛快!
    竇奉节捏了捏拳头:“细封氏好像內附了,拓跋氏呢?”
    党项八姓里头,拓跋氏是最大的一支,与洮州、叠州、扶州、松州相邻,跟吐谷浑沆瀣一气。
    费听氏使者不伦不类地叉手:“上官容费听丹吉稟告,拓跋氏酋首拓跋赤辞是吐谷浑步萨钵可汗的女婿,跟我们向来不是一路人。”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六姓就是一路人似的。
    事实上,党项羌內部爭斗得厉害,谁也不服谁。
    要不然,六姓早就在大朝会上表请求內附了。
    竇奉节做了个吮吸的姿势:“咂酒?”
    “行家!”费听丹吉身子微微摇晃,其余五姓也跟著晃动,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一大罈子咂酒,大家围著篝火又唱又跳,以长长的竹管或芦苇管子吮吸,那是何等的愜意!
    没有提纯的咂酒,度数很低。
    当然,这个爱好对一些洁癖患者来说,就得敬谢不敏了。
    这个爱好,有些迁入关中几代的羌人怕都想不起来了。
    崔行功面上微笑,心头却有些惊讶。
    除了鸿臚寺出使过党项羌的行人,大唐没多少人知道党项的爱好。
    依《周礼》,使者別称行人,鸿臚卿別称大行人。
    党项六姓的態度一直在摇摆,朝廷有意拉拢,却总差了那么一点。
    想不到,竇奉节收拾慕容孝雋的鲁莽举动,倒让他们坚定了內附的决心。
    不过,皇帝让竇奉节负责吐谷浑相关事宜,本身也是对吐谷浑强烈不满,要不然崔行功出场也不会那么迟。
    崔行功莫名想到了一句话:畏威不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