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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少年派尾声

    孩子满月那天,他们没大办。
    就在家里,叫了双方父母,叫了邓小琪和李西舟,叫了贺奇和乔梅。
    客厅里挤了十几个人,闹哄哄的。
    孩子被王胜男抱在怀里,裹著红色的小棉袄,脸圆嘟嘟的,眼睛很大,这个看看那个看看,不哭不闹,乖得不像话。
    “这孩子像妙妙小时候。”王胜男说,“一模一样,这眼睛,这嘴巴——”
    “像昊子。”林大为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看这鼻子,跟昊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两个人爭论了半天,没爭出结果。
    邓小琪坐在沙发上,抱著孩子拍了一张合影,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五个字——“乾儿子,真帅。”
    李西舟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过去。
    她接过去吃了,嘴角沾了点橘子汁,他拿纸巾帮她擦了一下。
    这一幕被林妙妙看见了,她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翘了一下。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客厅里安静下来的时候,赵明远抱著孩子坐在沙发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妙妙走过去,挨著他坐下来。
    “干什么呢你?”
    “看娃到你像你还是像我。”
    “咋了,像我不行吗,我不好看?”
    “好看。”赵明远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特別好看。”
    林妙妙得意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那个小东西——眼睛闭著,睫毛翘翘的,小嘴微微张著,呼吸又轻又匀。
    “昊子。”
    “嗯。”
    “你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
    “叫什么?”
    赵明远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江霖。”
    “江霖??哪个霖”
    “甘霖的霖。”
    林妙妙品了品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然后笑了:“我俩的姓?”
    赵明远没接这个茬。他看著怀里的小东西,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天降喜雨、润泽万物、福泽绵长。”
    “什么意思?”
    “都有的意思。”
    林妙妙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底下还有別的东西,但他不说,她也没问。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江面上泛著一层薄薄的白。
    对岸的灯光映在雪地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客厅里暖气烘得人犯困,她靠著他的肩膀,慢慢闭上了眼睛。
    孩子在她怀里,他在她身边。
    外面是冬天,屋里是春天。
    四十年后。
    江州已经变了很多。高楼更多了,路更宽了,跨江大桥又修了两座,原来郊区那片荒地现在是个新城区,灯火通明的。
    两人结婚没有多久就换了庄园。五年前也不怎么管事了,集团公司都交给了他们的儿子江霖。
    赵明远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腿上盖著条毯子,手里端著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他的头髮有些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脸上有皱纹但不多。
    屋里传来脚步声。
    林妙妙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碗刚热好的银耳汤。
    她的头髮也有些白了,梳著个低马尾。
    脸上的肉鬆了一些,但那股子精气神还在,走路还是那个步子,不紧不慢的。
    “你又喝凉茶。”她把茶从他手里抽走,换成银耳汤,“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胃不好,別喝凉的。”
    “没喝,端著。”
    “端著也不行。凉了就是凉了。”
    赵明远笑了一下,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
    烫的,甜度刚好,她熬了一辈子银耳汤,火候拿捏得越来越准了。
    “霖霖刚才打电话来了。”林妙妙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
    “说什么了?”
    “说下周带小念回来。期末考试考完了,想爷爷奶奶了。”
    赵明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孙子叫江小念,八岁,皮得很,上次回来把他书房里的文件翻了一地,林妙妙追著他在客厅里跑了三圈,最后她跑不动了,坐在沙发上喘气,那小子站在茶几对面冲她做鬼脸。
    “跟你读高中时一模一样。”赵明远当时说。
    “放屁,我才没那么皮。”
    “你比他还皮。”
    林妙妙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夕阳往下落的时候,江面被染成了一片橙红。
    林妙妙靠在藤椅上,看著那片光,忽然开口:“昊子。”
    “嗯。”
    “我感觉我这辈子毕业进入社会后,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太幸福了。”
    赵明远偏头看她。
    她的头髮在夕阳里泛著银光,脸上的皱纹被光一照,浅了一些。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跟年轻时候一样,像江面上那片碎光。
    他没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已经不那么稳了,有点抖,但握得很紧。
    她在他的手心里捏了一下。
    “我和你说话呢。”
    “听见了。”
    “你不发表感慨吗。”
    赵明远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最好的决定,就是抢走你。”
    林妙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像年轻时候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她说,“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嗯?嗯?嗯?。”
    “有点,嘿嘿?”
    “哼,我就知道,你这人太阴险了。”
    “不然怎么会抱得美人归。”
    “哎呀,你这个阴险的傢伙,哼!”
    “隨便你说什么,反正我很得意。。”
    林妙妙哼哼了几声没有在讲话、
    江风吹过来,带著那股她闻了一辈子的水腥味。
    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流不息,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天晚上,林妙妙做了个梦。
    梦见高中时候,他们四个人站在校门口,邓小琪穿著校服,裙子改短了,被教导主任追著跑。钱三一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活该”。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江天昊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两瓶水,一瓶递给她,一瓶自己喝。
    她伸手去接那瓶水,没接住。瓶子掉在地上,咕嚕嚕滚远了。
    她想追,腿迈不动。
    然后她醒了。
    臥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赵明远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皮肤鬆了,有点皱,但还是温热的。
    他动了动,没醒。
    她的手缩回来,放在自己心口上。
    心跳还在,稳稳的。
    她闭上眼睛,又睡了。
    这一次没做梦。
    又是一个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划了一道亮线。
    赵明远先醒的。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身边——林妙妙还在睡,侧著身子,只露出半张脸,嘴巴微微张著。
    跟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那个早晨,一模一样。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赵明远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桿上多嘴。
    难听死了。
    但他就是想一直听著,和爱的人,一起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