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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纳哈出溜了,王保保赶到

    徐达站在本部的將台上,望向北面。
    什么都看不见。
    战车营方向的天空被一层灰白色的浓烟笼罩了。
    硝烟隨著谷地里的微风缓缓扩散,將整座车阵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只有声音传得过来。
    徐达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旁的亲兵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北面张望,有人甚至踮起了脚尖,试图透过那层烟雾看清战车营里的情形。
    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感觉让徐达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时候他还在濠州城外,替朱元璋打他人生中的第一场硬仗。
    夜色漆黑,对面的敌军在干什么、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全然不知,只能竖起耳朵听,用动静去判断战局。
    如今隔著几百步的距离,那层硝烟比当年的夜色还要浓。
    傅友德的旗语从右翼的方阵上打了过来。
    “潁川侯问,是否遣骑出阵策应车营?”
    徐达摇了摇头。
    “回旗,按兵不动,盯住南面。”
    他不是不想策应,是不能。
    品字阵的布局,前锋顶住,两翼压阵,这是定好的打法。
    朱橚的战车营既然承担了正面迎敌的任务,就该让他打完这一仗。
    两翼一旦动了,阵型便散了。
    更何况南面还有纳哈出的两万骑兵,若是这边的骑兵出阵北援,南面的空档便能让纳哈出的骑兵长驱直入。
    徐达只能等。
    等那层硝烟散去,等车营的旗语传过来,等一个结果。
    炮声渐渐稀疏了下去。
    火銃声也变得零星起来,从密集的连响变成了东一声西一声的散射。
    徐达的眉头微微一动。
    火力在收,说明车营那边的交战烈度正在下降。
    要么是蒙古人突破了车墙,火器已经来不及发挥。
    要么是蒙古人被打退了。
    他没有等太久。
    硝烟尚未完全消散,战车营圆阵的两侧忽然各打开了一道阵门,两股骑兵分左右鱼贯而出,朝北面追击而去。
    左路约莫千骑,右路也是千骑,队形紧凑,马速极快,如同两道铁灰色的溪流从圆阵的缝隙中涌出来,顺著谷地朝北面奔去。
    徐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道旗语从战车营的將台上打了过来。
    “北面敌军已溃,车营大胜,请大將军本部与潁川侯所部牵制南面纳哈出,勿令其干预我部追击。”
    徐达听完旗號兵的匯报,沉默了片刻。
    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大胜。
    从贺宗哲发起衝锋,到骑兵出阵追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这跟他预想中的苦战全然不同。
    他原本以为,战车营能顶住贺宗哲的第一波攻势便已算得上大功,接下来少不了一场拉锯。
    可那小子用半个时辰便打完了。
    徐达嘴角动了一下。
    当年他打仗靠的是用兵如神,如今这小子打仗靠的是火器如鬼。
    路子不一样,结果却一样。
    他没有多感慨,立刻传令。
    “通知潁川侯,各开阵门,放骑兵出阵列队,不出击,在弓弩射程內集结待命。”
    傅友德接到军令后毫不迟疑,右翼的方阵门打开,数百骑兵鱼贯而出,在方阵前方列成横排,骑手持弓搭箭,面朝南面的谷口方向。
    徐达的本部也如法炮製,左翼放出了同等数量的骑兵。
    这些骑兵並不前冲,只是安安静静地列在阵前,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两下,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身后的步兵方阵里,弓弩手已经搭箭上弦,隨时可以覆盖骑兵前方百步之內的区域。
    意思很明白。
    你纳哈出要是想趁乱北上驰援,就得先从这些骑兵身上踩过去。
    ……
    郭英率两千骑兵追出四里便鸣金收兵。
    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朱橚给他的命令是五里,他提前一里便停了。
    不是追不动,是不敢再追。
    溃兵虽然散了,可王保保的主力隨时都可能出现,万一追得太深,被兜头一撞,这两千骑兵连渣都剩不下。
    郭英在这件事上,比任何人都拎得清。
    他年轻时替朱元璋挡过刀,中年时替常遇春断过后,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骑兵回阵的时候,每匹马的鞍侧都掛著割下来的耳朵。
    草原上记功不割首级,太重,跑不快。
    割耳朵,一只耳朵算一颗人头,轻便,好带,回营之后论功行赏时一数便知。
    朱橚站在將台上,看著那些骑兵鱼贯入阵。
    他注意到徐允恭的马鞍侧面掛的耳朵比別人多出一截,串成了长长的一串,在马腹旁晃晃荡盪的,像是卖货郎腰间掛著的风乾蘑菇。
    徐允恭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將台下方,抱拳稟报:
    “殿下,標下追出三里半,斩敌二十七人,其中一名佩甲將领,身边有五名亲兵护卫,疑似敌军百户以上品秩,但面目不可辨认,未能確认身份。”
    朱橚“嗯”了一声,没多问。
    战场上死的將领多了,这会谁也顾不上去辨认尸首,等打扫战场再说。
    他没有接著问战事,而是从將台上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了徐允恭一遍。
    “伤了没有?”
    徐允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鎧甲完好,只有右臂的护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连皮都没破。
    “没伤。”
    “把手伸出来。”
    徐允恭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將两只手摊开举到朱橚面前。
    朱橚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背和掌心,確认没有暗伤,才点了点头。
    “脸上呢?转过去让我看看后脑勺。”
    徐允恭嘴角抽了抽:“殿下,我真没受伤。”
    “你说没伤就没伤了?你大姐来信的时候怎么交代的,原话说的是『允恭若少了一根头髮,便拿你朱橚是问』。一根头髮能有多大点事,可你大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徐允恭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小时候,他被姐姐揪著耳朵训话的次数,比被父亲罚站的次数都多。
    如今要嫁人了,怎么管起夫婿来,比管弟弟还顺手。
    “殿下放心,標下回去之后,定然一五一十向大姐稟明此战经过。”
    朱橚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五一十?你什么意思?”
    “就是殿下让標下出阵追击的事,大姐临行前嘱咐的是让標下寸步不离殿下左右,標下出去追了小半个时辰,若大姐知道了……”
    “你敢。”
    “標下不敢隱瞒大姐。”
    朱橚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个小舅子的脸有些欠揍。
    可偏偏又揍不得,揍了回去更没法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允恭,你出阵追击是本王下的令,你有什么错?要说就说是本王的决定,是为了扩大战果,至於你姐那边,本王自己去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回去之后,別提今日这段,你就当没有出过阵。”
    “那標下这二十七颗人头的功劳……”
    “记在你名下,本王亲自给你报功,但你姐问起来的时候,那二十七个人是你在车阵里杀的,不是追出去杀的。听明白了没有?”
    徐允恭忍了忍,没忍住,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他拱手道:“標下明白。”
    朱橚摆了摆手,正要说点別的,忽然注意到將台下方不远处,朱棣正牵著一匹汗涔涔的战马在甬道里来回溜著,替那些回营的骑兵散马汗。
    按说这活轮不到他干,可他偏偏干得很卖力,脸上却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徐允恭这边飘过来,目光阴沉地盯著马鞍上那一长串耳朵。
    那眼神,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看著別人吃肉的狼。
    朱橚决定假装没看见。
    ……
    “呜!!”
    南面的谷口方向沉寂了半刻。
    然后,號角声响了。
    不是进攻的號角,而是撤退的。
    纳哈出的两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了谷地,从南面的谷口退了出去。
    没有衝锋,没有试探,连一支箭都没有朝徐达的方阵射过来。
    他们远远地列了一阵,然后缓缓地朝南面的草原深处退去。
    朱橚將望远镜转向南面。
    两万骑兵,一箭未发,掉头就走。
    朱橚倒是不意外。
    纳哈出这个人,他太熟了。
    前世读明史,纳哈出的结局是洪武二十年被冯胜、傅友德、蓝玉的二十万辽东远征军攻打,最后投降大明,在金陵被封了海西侯。
    此人一生的行事逻辑只有一条线:保全自己的实力。
    辽东是他的根,女真人、高丽人、蒙古人混编的那支队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为了王保保的大局去拼命,开什么玩笑。
    横竖他都没理由把自己的人往火坑里填。
    何况方才北面那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他全看见了。
    纳哈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看见这种场面,不会热血上头,只会后脊发凉。
    ……
    盛庸在將台下方铺开了一张临时绘製的战场草图,用炭笔在上面標註著各处的数字。
    “殿下,初步清点出来了。”
    朱橚从將台上走下来,蹲在草图旁边。
    “瓮城方向,敌军三千骑尽没,无一漏网,我部车墙后的守军阵亡七十三人,重伤一百余人。”
    朱橚的目光在“七十三”那个数字上停了一息。
    瓮城里的战斗是最惨烈的。
    三千蒙古骑兵困兽犹斗,在那片半圆形的死地里拼了命地挣扎,三面火力虽猛,可那些蒙古骑兵临死之前射出的重箭、掷出的短矛,在车墙后面收割了不少性命。
    那七十三个人,大多是被从射击孔灌进来的箭矢射中了面门。
    盛庸继续说道:“贺宗哲所部冲阵,在我车营火力打击下溃败,未能接近车墙,我方因此伤亡极小,仅有零星箭伤,无人阵亡。”
    朱橚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火箭、实心弹、霰弹、铁蒺藜、手榴弹、手銃,六层火力从五百步到十步逐次覆盖,蒙古骑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车墙。
    “预备骑兵追击过程中,阵亡六十余人,伤两百余人,多为追击途中遭遇零散敌骑反扑所致。”
    朱橚算了一下。
    阵亡合计不到一百五十人,加上负伤的三百余人,总共伤亡五百上下。
    “敌方呢?”
    盛庸翻了翻手中的简报,那是各处回报匯总的数目。
    “瓮城三千人全歼,不必再算。贺宗哲冲阵的一万四千余骑,据各车营统计的射击数和战场目测,死伤约四千人。追击过程中,郭將军所部又斩杀约四千人。另外战场上还遗弃了一千余名重伤无法移动的蒙古伤兵。”
    “合计死伤逾万。”
    盛庸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语气。
    五千战车营兵,正面迎击一万七千蒙古骑兵,毙伤过万,己方伤亡不足五百。
    这个交换比,放在过去任何一场步骑对战中,都是不可想像的。
    朱橚站起身来,望向北面那片狼藉的战场,没有说话。
    ……
    徐达的军令在日落之前传到了全军。
    不回应昌。
    原地打扫战场,转移阵地,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全军阵地向上风口方向移动了数里,背靠西面的丘陵坡脚重新布阵。
    风从西北面刮过来,將战场上的血腥气朝东南方向吹去。
    这样做有两重用意。
    其一,上风口扎营,血腥味和瘴气不会灌进营中,將士们能喘口气。
    其二,敌人在抵达明军阵地之前,必须先穿过那片被鲜血和碎肉浸透的战场。
    那片战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幅让人作呕的画卷。
    尤其是瓮城那三千人留下的痕跡,最为骇人。
    半圆形的死地里,人和马的尸体堆叠了三四层,底下的早已被压得变了形,肠肚从破裂的腹腔中挤出来,和著泥土搅成了一团黏稠的暗红色浆糊。
    铁蒺藜嵌在马蹄和人掌之中,有些尸体的手还保持著拔刺的姿势,手指蜷曲著,僵硬地定格在死亡的那一瞬。
    硝烟散尽之后,蝇虫便来了。
    成群的绿蝇在血肉上盘旋,嗡嗡声匯成了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混著血腥味和马粪味在空气中发酵。
    六月的日头还没落尽,那些暴露在外的肉已经开始发胀。
    徐达没有下令掩埋这些尸体。
    他要留著它们。
    留给王保保看。
    那一千余名被拋弃在战场上的蒙古伤兵,徐达同样没有犹豫。
    一道军令传下去,乾脆利落。
    刀落,人绝。
    不是残忍,是没有余粮养活他们,也没有多余的人手看管他们。
    两万人孤军深入,自己吃的都要省著算,哪有閒粮餵俘虏。
    何况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
    朱橚原本以为,真正的决战会是在与李文忠匯合之后,三军合力,堂堂正正地跟王保保一决高下。
    可看著徐达此刻的布置,他明白了。
    岳父大人变了主意。
    在亲眼见识了战车营的火力之后,徐达不再急著北上匯合李文忠,而是选择在这片赤勒川谷地里扎下来,摆开阵势,等王保保自己送上门来。
    这跟当年在西北沈儿峪的那一仗何其相似。
    那一次,是徐达和王保保隔沟而垒,围绕著壕沟激烈爭夺。
    这一次,依然是徐达和王保保,依然是对垒鏖战。
    只不过攻守异形了。
    上一回徐达是优势的进攻方,如今他手里只有两万人,兵力远不如王保保,是劣势的防守方。
    可他有战车营。
    他有那个给他造出了一整套火器战法的女婿。
    ……
    残阳如血。
    夕阳掛在西面丘陵的稜线上,將整条谷地染成了一片昏黄。
    北面的谷口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天色暗的,是被人马遮住的。
    密密麻麻的骑兵从谷口涌进来,前排的人马刚过了谷口的窄处便朝两翼散开,后面的骑兵紧跟著填满空隙,一排接著一排,像是有人往谷地里灌了一瓢浓稠的黑墨。
    马蹄声从谷口的方向滚过来,在两侧丘陵之间来回撞击。
    王保保的四万主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