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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朱橚的军营生活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作者:佚名
    第50章 朱橚的军营生活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金陵,玄武湖大营。
    正午的阳光正好,湖风爽送。
    与北方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不同,这里透著一股子奇异的鬆弛感。
    朱橚已经在军营里度过了一周。
    由於朝廷正在暗中施展那条斩断王保保左右臂膀的“绝户计”,需要大量时间去辽东和漠北搞渗透和统筹。
    因此这支名义上要“十万火急”北上的援军,反而有了极其充裕的休整时间。
    七日的光景,朱橚的变化不小。
    他早已脱去了那身滑稽的逃兵服饰,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鸳鸯战袄。
    在大本堂时,虽说他在薛显手下也没少偷懒,但那底子毕竟还在。
    加上这一周被迫跟著正规军作息,行走坐臥间,那个慵懒的富贵閒王,反倒真有了几分兵味。
    此刻正是放饭的时间。
    中军的一块空地上,热闹非凡。
    五张行军桌一字排开,足足五十多號汉子正围坐在一起,那是总旗、小旗带著各自手下的兵,凑在一起打牙祭。
    而这牙祭的来源,自然是那位“家里穷得只剩鱼”的朱五郎。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味,那是极其丰盛的“全鱼宴”。
    几张简易拼凑的桌子上,摆满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清蒸鱼、红烧鱼块、金黄酥脆的小鱼丸,甚至还有几大桶熬得奶白的鯽鱼豆腐汤。
    这自然是那位大管家沈万三的手笔,金陵城外的鱼塘那是管够。
    务必保证自家王爷在军中餐餐有肉,顿顿有汤,好把那身板练得壮实些,將来才能有幸福和谐的生活。
    朱橚所在的这张桌子,围坐了十来个人。
    老兵张老八是个典型的关中汉子,一张脸像是被黄土高原的风沙给搓过,此刻却笑得满脸褶子,手里筷子使得飞快:
    “乖乖!俺当兵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著隨军还能这么吃的!朱兄弟,你这家里到底是干啥的?这又是第五回送鱼来了吧?再吃下去,俺都怕还没到漠北,自己倒是先长出鱼鳞来!”
    周围几桌的兵听到这话,也都鬨笑起来,有人高声喊道:
    “嘿,老八,你要是长出鱼鳞正好,到了漠北不用穿甲了,那是天生的鳞甲!”
    “哈哈哈!我看他是想变成鱼,游回老家娶媳妇吧!”
    朱能作为总旗,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当年跟著常遇春北伐过,眼界自然比寻常人高些。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给旁边人递大饼的朱橚。
    这朱兄弟嘴上说是金陵富户庶子,可这通天的手段,连后勤的伙头军都对他毕恭毕敬,怕不是哪家国公府里出来的金疙瘩。
    以往那种来军营镀金的紈絝他也见过不少,一个个鼻孔朝天,甚至还带著家僕暖床,根本不拿他们当人看。
    但这朱五郎不同。
    他能跟大伙挤在一个通铺上,也能在大伙被操练得跟死狗一样时,手法老练地帮伤號揉散淤血。
    这种人,讲义气,能处!
    朱橚夹了一块最为肥美的鱼肚子肉,放进最瘦小的新兵王五七碗里,隨口胡诌道:
    “各位兄弟见笑了,我这就是家里做点水產买卖,穷得只剩鱼了。我那管家抠门,觉得我有这口吃的就能把这差事当得更长久些,为了家里省点口粮,也是拼了。”
    “我看是你那管家怕你在军中饿瘦了,回去不好跟媳妇交代吧!”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刀盾兵赵二狗,笑著打趣道:“你看这鱼汤,熬得比俺娘坐月子时喝的都稠!”
    眾人又是一阵大笑,气氛热烈而融洽。
    正吃著,新兵王五七忽然放下了筷子,一脸担忧地看著周围这些没心没肺的大哥们,问道:
    “各位哥哥,我听人说,咱们这是要去几千里外的漠北。这要是咱们深入草原,韃子把咱们后面的粮道一截,那咱们岂不是要在草原上饿死?就像书里说的那个谁……”
    王五七没读过书,只是听说书人讲过几段,挠著头想不起名字。
    “赵括?”张老八接茬道,嘴里还嚼著鱼骨头。
    “去你的赵括。”朱能笑骂道,“赵括那是长平之战!五七想问的是,补给线太长,若是遭遇骑兵偷袭,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饭桌稍微安静了一些。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朱橚。
    在他们眼里,这位朱五郎虽然武艺平平,但这肚子里装的墨水,那是真材实料,平日里讲古论今,那是一套一套的。
    朱橚放下汤碗,用布巾抹了抹嘴,也没卖关子,看著周围这一圈求知若渴的大脑袋,开口说道:
    “你们那是把韃子想得太神了,平原野战,骑兵確实厉害,但要是碰到个铁王八呢?”
    “铁王八?”赵二狗瞪大了眼睛,“咱还能背个龟壳去打仗?”
    朱橚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在桌上摆出了一个阵型:
    “大汉元狩四年,卫青大將军出塞,面对匈奴的袭扰,发明了一种武刚车。这东西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堡垒,遇到骑兵突袭,所有的车立刻首尾相连,围成圆阵。”
    “咱们现在用的独辕车,就是那玩意的改良版。不光能运粮食,车身上还带著插板和尖刺。一旦结阵,外面的骑兵冲不进来,韃子那可笑的无敌骑射,在咱们强弓劲孥的弓弩手面前,能把他们都射成刺蝟嘍。”
    “当年汉將李陵,凭著五千步卒和上百辆輜重车,硬是在浚稽山扛住了匈奴八万骑兵的围攻,杀伤了匈奴上万人!靠的就是这个法子。只要咱们不贪功冒进,把这大车阵往那一扎,北元的骑兵想啃下来,那得崩掉满嘴牙。”
    张老八听得两眼放光:
    “嘿!原来是这道理!俺就说嘛,那独辕车怎么死沉死沉的,原来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周围几桌听得真切的士兵,也都纷纷点头。
    原来那看似笨重的运粮车,还有这等大用处。
    朱能点了点头,又问道:
    “这防守我懂了。可草原那么大,韃子那是长了四条腿的,咱们两条腿的哪追得上?万一他们不跟咱们打,就像泥鰍一样带著咱们在草原上兜圈子,那怎么办?”
    朱橚给自己续了碗鱼汤,悠悠说道:
    “朱大哥,那你看现在是几月份?”
    “五月啊,正是天热的时候。”
    “对,但是往回倒两个月,朝廷备战可是从开春就开始了。”
    他笑著继续解释道:
    “草原上的规律,那是天定的。春天是草刚发芽的时候,也是母羊下羔、战马最掉膘的时候。”
    “这时候的牲口,经过了一个冬天的消耗,正饿得眼绿,全靠这口新草活命。咱们要是这时候杀过去,那就是在挖他们的根。”
    “他们要是想跑,那些还没断奶的羊羔子、刚出生的小马驹,能经得起长途迁徙吗?这一跑,半路就得死绝了。没了牲口,这个部落哪怕人活著,冬天也得饿死。”
    “所以。”朱橚眼神微微一眯,“他们没得选。为了保住那点过日子的家底,就算明知道咱们是大军压境,他们也得硬著头皮上来跟咱们决战。”
    这番话,说得通透,说得实在。
    王五七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朱五哥,你咋懂这么多?连母羊啥时候生娃你都知道?”
    “哈哈哈!我看朱五郎以前没准是个羊倌!”赵二狗打趣道。
    朱能和张老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佩。
    这种关於战略时机、关於歷史战例的见识,对於他们这种大头兵来说,那是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將帅之学”。
    这就是见识!
    这就是传承!
    以往那些个勛贵子弟,哪会耐著性子给他们讲这些?
    在人家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扛活的苦力。
    可这朱五郎,却是把这能传家的学问,嚼碎了餵给他们。
    “受教了!”朱能郑重地抱拳,“朱兄弟这番话,比俺这几年兵书都管用。”
    张老八更是激动,脸涨得通红,站起来说道:
    “朱兄弟是文化人,这大道理俺们服气!但既然上了战场,这书本上没写的小道道,俺老张肚子里也有点乾货!不能白吃了你这顿全鱼宴不是?”
    朱橚来了精神:“张大哥快讲,小弟正愁没经验呢。”
    张老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兄弟,以后咱们去当斥候,碰见马粪蛋子,你得长个心眼,得拿木棍挑开看看。”
    “看啥?”同样是新兵蛋子的王五七,凑了过来,也不嫌吃饭的时候噁心。
    “看里面有没有豆子!”
    张老八一脸严肃:“若是粪便鬆散,里面全是草料渣子,那是韃子的探马!他们没精料,马力虽然持久但爆发不行。可若是那粪便成团,里面还夹著没化开的黄豆、黑豆渣,那是咱们明军的弟兄!”
    “这就叫『闻香识自己人』,万一在大雾天或者是晚上迷了路,这就是指路牌!”
    “噗!”有人刚喝进嘴的鱼汤喷了出来,“老八,你这是闻香?你那是闻臭吧!”
    眾人哄堂大笑,但这笑声里却多了几分记在心里的认真。
    朱橚却是恍然大悟,连忙掏出个小本本记下。
    旁边朱能也开了口,指点道:
    “还有这马,兄弟你那叫『晚起』的马看著不错,但到了草原上喝水得注意。马要是跑了几十里路,一身汗,千万別直接让它把头扎进河里猛灌。”
    “那是找死!那冷水一激,马肺直接就炸了,这马当场就得废。”
    朱橚赶紧问道:“那怎么弄?”
    朱能从旁边抓了一把餵马的乾草,往桌上一撒:
    “就像这样。咱们会在水槽或者桶面上,撒上一层厚厚的乾草沫子。那马想喝水,就得一边喝,一边用鼻子往外喷气把草吹开。”
    “这一喷一吸,喝水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响鼻饮』。这样喝,马不伤肺,还能把气理顺了。”
    朱橚听得连连点头。
    这可都是后世影视剧里,绝不会演出来的硬核知识。
    张老八意犹未尽,又补充道:
    “还有啊,晚上睡觉,你要是嫌这鸳鸯战袄的头盔硬,你就枕著箭壶睡!但这箭壶得半埋在土里。”
    “若是三十里外有大队骑兵奔袭,那地面的震动顺著土传到箭壶上,里面那种空的腔子一放大,就像是闷雷声。你不用眼睛看,光凭耳朵就能比別人早醒半刻钟!这半刻钟,就是咱们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再有一个,这也是俺拿命换来的教训……”
    张老八神色郑重:
    “晚上守夜,或者是半夜起夜,眼睛千万別长时间盯著篝火看。”
    “看久了那火光,再去暗处,哪怕有月亮你也得当瞎子。眼睛得时不时往暗处瞟,適应那个黑乎劲,否则一旦有偷营的摸上来,你还在那揉眼睛呢,脑袋就搬家了。”
    ……
    五十人的聚餐,渐渐变成了五十人的“大讲堂”。
    这小小的空地上,气氛变得格外热烈。
    一边是朱橚將那宏大的战略格局、歷史典故娓娓道来,让这帮大头兵知道了自己是在打一场必胜的仗。
    一边是老兵们將那带著泥土腥味和鲜血教训的生存法则倾囊相授,不仅教给朱橚,也教给在场的每一个新兵蛋子。
    没有尊卑之分,只有袍泽之谊。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映照著这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庞。
    朱橚听著,记著,心里却有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涌了上来。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混个军功,回去能向父皇和岳父交差就行。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几十位哪怕面对强敌,依然乐观豁达、互相扶持的汉子。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北上,或许真的会成为他两辈子人生中,最值得铭记的一段日子。
    这才是大明的军魂,不在庙堂之高……
    而在这一碗碗鱼汤,和一句句粗糙的叮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