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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六头牛

    腐海牧人 作者:佚名
    第33章 第六头牛
    【给最厉害的牧人姐姐和毛绒绒:
    凌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和阿布应该已经在去涅留恩格里的路上了。
    虽然阿布不让我告诉你,但我必须得跟你说一声——
    那只独眼的白眼狼跑啦!
    就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结果我去了车厢一看……
    锁头又被打开啦!
    赤那就是坏!
    吃了我那么多肉,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它那么聪明,还会开锁,应该不会被別的狼欺负吧?
    还有哦,这是一个秘密,你千万別跟別人说是我说的!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去看过索菲亚了。
    我把自己藏的奶酪分给他们了,他们肯定能撑到你回来的。
    最后,阿布让我告诉你:你要他办的那件事,他已经办妥啦!
    大姐姐,那边的“死域”听起来很嚇人,但我觉得你肯定没事!
    因为你连那么大的螃蟹都敢吃!
    我和阿布送完货,就回额金浩特等你。
    你一定要把那边的坏水治好,然后回来找我们!
    到时候,我从涅留恩格里的集市,带好吃的给你和毛绒绒!
    ——阿娜尔】
    信的末尾,还附赠了一幅和字体一样抽象的简笔画——
    一个火柴人,骑著两个圈,后面坐著一坨长了鬍鬚的黑色椭圆物体,旁边,还有一个长了四条腿的独眼香肠……
    “这是我吗喵?”
    微微震颤的木橇上,黑从凌的皮衣领口里探出个猫猫头,肉垫拍打著画中那团巨大的黑色煤球:
    “这一坨黑煤球是我喵?
    “这小丫头到最后都没记住,本大爷叫什么名字吗喵?还毛绒绒?
    “简直是对本夜之君王的侮辱喵!”
    凌没理会怀里的抱怨,將信纸折好,重新塞回那个飘著奶酪味的信封里。
    面对这一坨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充斥著错別字和自创象形文字的通用语信件……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
    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蚂蚁蘸了墨水,在纸上打过群架。
    即便是精通23种语言系统的凌,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將信件大意,连蒙带猜的解读出来。
    也就是信件上久久不散的奶酪味,才让枯燥的解读过程,显得不再那么无聊。
    傻狗跑了,意料之中。
    以它那成了精的性格,腿伤彻底好利索之前,应该不会惹麻烦了……
    至於索菲亚一家……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牧人小姐。”前方只露出个脑袋驭牛的苏日丹,微微侧头对著身后喊话:
    “天色也不早了。
    “我看前面有一片洼地,里面乾燥又背风。
    “今晚就在那休息一下吧。”
    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昏暗的菌盖穹顶,哪有什么天色可言。
    不过是阴暗与更阴暗的色差。
    “听你们的。”凌点头同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吁——!”
    苏日丹一声呼喝,一串木橇划到一处背风缓坡下。
    五个老年人,动作麻利。
    並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不需要眼神示意。
    两人栓牛、餵料……
    三人將木橇首尾拼接,组成一个大平台。
    围著平台用一圈原木往中间一搭,支上骨架,再用厚牛皮往上一罩……
    不到十分钟。
    一个防风、保暖的临时避难所,便在荒地上,拔地而起。
    凌也没有干看著。
    经过几天磨合,她也早习惯了这支“敢死队”的节奏,帮著忙活。
    眾人也习惯了凌的脾气,並没有多客套什么“您歇著”之类的废话。
    毕竟在这里,每个人能多活一秒,那最后的成功率就高上一分。
    不一会,苏德茶特有的草药香气,便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凌小姐,睡一会儿吧?”苏日丹递过一杯热腾腾的茶:
    “路还长著呢,您是主力,得养精蓄锐。”
    “不用。”凌摇摇头,接过茶喝了一口:
    “我不困。”
    “哈哈,行,那隨您。”苏日丹也没坚持。
    只是从背囊里掏出奶酪,用小刀切了一半,递给凌。
    凌接过,咬了一口:“琪格做的。”
    这味道太熟悉了,在第一天来的接风宴上吃过。
    “嘿……凌小姐舌头真灵。”苏日丹切了一小块放进自己嘴里,细细抿著,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和苦涩:
    “確实是那丫头做的。
    “实不相瞒,在我们这几个老傢伙眼里……
    “琪格的手艺,早就超过了那些所谓的老师傅。
    “如果她那天拿出亲手做的这种……
    “那个冠军,也一样是她的。”
    凌没多说什么,只是认真点头,又咬了一口:“確实。”
    好吃就是好吃,这是客观事实。
    “唉……”苏日丹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菸袋锅,往里面填著菸丝:
    “其实吧……我挺理解恩和那老东西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虽说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当眾给了那孩子一巴掌……
    “还是过了。
    “毕竟那是他亲闺女,也是咱们看著长大,最有出息的孩子。”
    他转过身,指了指堆在帐篷角落里的那些物资箱:
    “恩和嘴上说著,要靠自己,不想让人卡脖子,不想当奴隶。
    “但您看看这菸袋里的菸丝,看看我们煮茶用的铝壶,切肉用的钢刀……
    “还有我们的枪、子弹、药……
    “哪一样,是我们自己能造出来的?
    “尤其是您这辆大傢伙。”苏日丹拍了拍t72的冰冷履带:
    “这以前可是被我们嫌弃的『废铁』。
    “嫌它喝油、嫌它吵、嫌它用电牛不喜欢……
    “就连有人要当货物託运,都得把电瓶卸了,生怕电火花惊扰了长生天。
    “可现在呢?
    “真要拼命的时候,反倒成了咱们自救的希望了。
    “其实啊,这脖子上的套啊……
    “早就勒紧了。”
    “但是……”苏日丹终於划燃根火柴,点燃菸袋。
    深吸一口,在烟雾繚绕中眯起眼:
    “奶酪不一样。”
    “枪,是拿在手里的。
    “车,是骑在胯下的。
    “这些都是『工具』。
    “用了它们,我们还是托格鲁克人,只不过是拿了枪、骑了车的托格鲁克人。
    “但奶酪……是长进肉里,融进血里的。
    “它是我们除了牛以外,唯一的根。
    “如果连这最后一口吃的,都变成工厂里……呵……
    “那时候……菌骸林海还在,林海里的人还在。
    “但托格鲁克族……可能就不在了。
    “这世道……挺难的,真的。”
    凌咽下最后一口奶酪,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没跟著发表什么高论,也没对这对父女的对错做任何评价。
    只是默默从地毯上起身。
    走到帐篷边缘,伸手挑开一点厚重的牛皮窗帘,向外看。
    “你刚才说……”凌的声音很轻,却比缝隙灌进来吹乱她刘海的冷风,还要冰冷一些:
    “你们的牛,是你们的根?”
    “是啊……牛怎么了?”苏日丹一愣,从沉思中惊醒,赶忙也紧张站起来,下意识摸向猎枪:
    “凌小姐,出什么事了?”
    凌没回头,依旧盯著外面黑暗:
    “我们来的时候,一共牵了五头牛吧?”
    “牛丟了吗?!”苏日丹心里“咯噔”一下,作势就要衝出去数牛。
    这可是大事!
    在这种地方,丟了牛就等於丟了大半条命!
    “嘘——”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拦在身后,示意他安静:
    “丟没丟不知道。
    “但现在外面……
    “可不止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