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玄冰谷二云解厄 雪魂珠魔火旧怨
谷中沉寂片刻，唯有寒风吹过药圃，草木枝叶窸窣轻响，混合著怀中三妹细微的呼吸。
赵玄机似乎不愿在那令人悵惘的旧事上多作停留，他抬起眼，目光恢復清明，主动將话题引开：
“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郑道友久居此雪山深处，耳目通幽，不知……可曾听闻近来那青螺峪的动静？”
“青螺峪？”郑八姑枯槁的脸上神情一怔，深陷的眼窝中寒光闪动，她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玄机道友突然问起那地方……莫非，是为了那盘踞青螺峪的『八魔』而来？是那帮腌臢不堪的孽障，不知死活惹恼了道友？还是……”
她语速因急切而略显急促，竟然牵扯得乾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赵玄机摇了摇头，语气平稳：“並非为我，是灵云师妹，带著几位师妹，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师弟金蝉，应朱梅师伯门下陶钧所请，前去青螺山赴那『八魔之约』助拳。荀师叔不放心，命我暗中隨行护持，以防不测。”
“原来如此……竟是峨眉小辈行事，由道友暗中看顾。”郑八姑喃喃道，激动之色稍缓，但眼中光芒却更盛，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沉默片刻，那嘶哑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倾诉，又似求证：
“道友可知，我为何枯坐於此，形同废人，却能保有灵智，苟延残喘至今？”
她並未等待赵玄机回答，目光转向自己身下那冰冷坚硬的石台，“全赖这石台之下，埋藏的一件异宝——雪魂珠。”
她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此珠乃万年积雪精英，受地脉与日月精华千万年孕育所化，蕴含至阴至寒却又蕴含一线生机的本源之力。我当年……便是想凭此珠，走一条旁门证仙的捷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刻骨的悔恨与痛楚，“急於求成，行差踏错，寒毒反噬，肉身冰封，成了这副鬼样子。唯有元神，借雪魂珠一丝本源寒气维繫，未曾泯灭。”
“此事本极为隱秘。”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愤恨，“不知如何，竟被一个来自滇西的妖僧知晓。他欺我肉身僵死，无法动弹，便潜入此谷，意图强夺雪魂珠！”
郑八姑深陷的眼眸中寒光厉闪，仿佛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时刻：“我虽身不能动，元神尚在，岂能容他得逞？死死守著心神，不离石台半步，与那妖僧隔空斗法两次！他仗著妖法诡异，我却凭藉对雪魂珠的感应与地利，勉强占了上风。”
她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狠绝：“那妖僧见我顽固，竟恼羞成怒，不惜损耗真元，布下魔火大阵，要將我连同这石台、连同雪魂珠，一併炼化成灰！”
谷中仿佛因她的话语而温度骤降，连药圃中的花草都似乎瑟缩了一下。三妹不安地在赵玄机怀里动了动。
“魔火炼了一百多天……”郑八姑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却透著心有余悸的颤慄，“我已到了油尽灯枯、元神即將溃散的边缘。石台周围的玄冰都被炼化了一层……就在我以为要连人带珠化作飞灰之时……”
她眼神闪过一丝庆幸：“恰好玉清师姐前来看我。”
“她出手赶走了那妖僧。”郑八姑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与后怕，“若她晚来十几天……世间便再无郑八姑与雪魂珠了。”
她停顿片刻，仿佛在平復情绪，继续道：“玉清师姐念及旧情，在此陪伴我多日，开解劝慰。知我孤寂，又见这玄冰窟（她以目光示意这凹进去的山腹）虽然奇寒，却是千年玄冰凝结，坚固异常，只是寸草不生，太过死寂。她便耗费心力，从各处移来许多奇花异草，亲手栽植於此。”
郑八姑的目光扫过那一片在寒风中依旧生机盎然的药圃：“此地名为玄冰窟，日落之后，四面罡风灌入，奇冷刺骨。一年之中，只有四月半到七月半，方能见到些许日光，有一丝暖意。寻常草木，根本无法存活。
这些花草之所以能长青不凋，全赖玉清师姐在每株花草根系之下，埋入了一粒她炼製的丹药，以丹药纯阳之气，对抗地脉玄冰寒气，滋养灵植。”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赵玄机，声音里带上一丝期待与忐忑：“玉清师姐离去前曾言，她替我向优曇大师求问过前途休咎。大师言道，我若想脱此劫难，肉身復元，乃至日后有望飞升，须得……等到『二云』到来。”
“这些年，我枯坐参悟，也渐渐明悟，此皆是我当年造孽，自招劫数，合该受此磨难。”她语气平静下来，却隱隱含著一丝希望，“如今，这罪也受得差不多了，劫难……似乎也该满了。我暗自推算，那救我脱困之人，也该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赵玄机：“方才听道友提及，去青螺峪助拳之人中，有灵云师妹。而玉清师姐转述的偈语中，明確提及『二云』。除了灵云，想来……另一位名字中带『云』字的，也应是道友同门。不知道友……可知此人是谁？”
赵玄机听她讲述这番惊心动魄又峰迴路转的遭遇，眼神几度变幻，尤其在听到那妖僧以魔火炼化，险些令郑八姑神形俱灭时，眸底深处一抹锐利如剑的寒芒倏然闪过，虽快却凛冽。
待郑八姑问完，他略一沉吟，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优曇大师偈语玄奥，既指明『二云』，想必无误。我峨眉门下，名中带『云』字的女弟子，除了灵云师妹，还有一位，乃是黄山餐霞大师座下高徒——周轻云。如此看来，道友脱劫之日，確已不远。”
他话音微顿，语气转冷，问道：“对了，郑道友，那妄图夺宝害命，以魔火炼化你的妖僧……究竟是何人？竟敢行此恶事！”
郑八姑枯槁的脸上露出恨意与凝重：“这妖孽道行不浅，尤其妖法诡异狠毒。他自称雅各达，外號『西方野魔』，与那滇西的毒龙尊者乃是同出一脉的邪派传承。只不过毒龙尊者门徒眾多，声势浩大；而这雅各达向来独来独往，知其根底者不多。他除了那歹毒的黄沙魔火，还有两件隨身法宝极为厉害：一个紫金钵盂，据说能收摄法宝、污人灵光；一支骷髏禪杖，挥舞间鬼哭神嚎，能乱人心神，摄人魂魄。”
赵玄机听完，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似懂非懂、正仰头望他的三妹，对著郑八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道友放心。此人恶贯满盈，取死有道。”
他抬眼，目光似能穿透山谷岩壁，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语气淡漠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合该，应劫了。”
赵玄机似乎不愿在那令人悵惘的旧事上多作停留，他抬起眼，目光恢復清明，主动將话题引开：
“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郑道友久居此雪山深处，耳目通幽，不知……可曾听闻近来那青螺峪的动静？”
“青螺峪？”郑八姑枯槁的脸上神情一怔，深陷的眼窝中寒光闪动，她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玄机道友突然问起那地方……莫非，是为了那盘踞青螺峪的『八魔』而来？是那帮腌臢不堪的孽障，不知死活惹恼了道友？还是……”
她语速因急切而略显急促，竟然牵扯得乾瘪的胸膛微微起伏。
赵玄机摇了摇头，语气平稳：“並非为我，是灵云师妹，带著几位师妹，还有我那不成器的师弟金蝉，应朱梅师伯门下陶钧所请，前去青螺山赴那『八魔之约』助拳。荀师叔不放心，命我暗中隨行护持，以防不测。”
“原来如此……竟是峨眉小辈行事，由道友暗中看顾。”郑八姑喃喃道，激动之色稍缓，但眼中光芒却更盛，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沉默片刻，那嘶哑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倾诉，又似求证：
“道友可知，我为何枯坐於此，形同废人，却能保有灵智，苟延残喘至今？”
她並未等待赵玄机回答，目光转向自己身下那冰冷坚硬的石台，“全赖这石台之下，埋藏的一件异宝——雪魂珠。”
她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此珠乃万年积雪精英，受地脉与日月精华千万年孕育所化，蕴含至阴至寒却又蕴含一线生机的本源之力。我当年……便是想凭此珠，走一条旁门证仙的捷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刻骨的悔恨与痛楚，“急於求成，行差踏错，寒毒反噬，肉身冰封，成了这副鬼样子。唯有元神，借雪魂珠一丝本源寒气维繫，未曾泯灭。”
“此事本极为隱秘。”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愤恨，“不知如何，竟被一个来自滇西的妖僧知晓。他欺我肉身僵死，无法动弹，便潜入此谷，意图强夺雪魂珠！”
郑八姑深陷的眼眸中寒光厉闪，仿佛回到了那惊心动魄的时刻：“我虽身不能动，元神尚在，岂能容他得逞？死死守著心神，不离石台半步，与那妖僧隔空斗法两次！他仗著妖法诡异，我却凭藉对雪魂珠的感应与地利，勉强占了上风。”
她枯槁的脸上掠过一丝狠绝：“那妖僧见我顽固，竟恼羞成怒，不惜损耗真元，布下魔火大阵，要將我连同这石台、连同雪魂珠，一併炼化成灰！”
谷中仿佛因她的话语而温度骤降，连药圃中的花草都似乎瑟缩了一下。三妹不安地在赵玄机怀里动了动。
“魔火炼了一百多天……”郑八姑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却透著心有余悸的颤慄，“我已到了油尽灯枯、元神即將溃散的边缘。石台周围的玄冰都被炼化了一层……就在我以为要连人带珠化作飞灰之时……”
她眼神闪过一丝庆幸：“恰好玉清师姐前来看我。”
“她出手赶走了那妖僧。”郑八姑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与后怕，“若她晚来十几天……世间便再无郑八姑与雪魂珠了。”
她停顿片刻，仿佛在平復情绪，继续道：“玉清师姐念及旧情，在此陪伴我多日，开解劝慰。知我孤寂，又见这玄冰窟（她以目光示意这凹进去的山腹）虽然奇寒，却是千年玄冰凝结，坚固异常，只是寸草不生，太过死寂。她便耗费心力，从各处移来许多奇花异草，亲手栽植於此。”
郑八姑的目光扫过那一片在寒风中依旧生机盎然的药圃：“此地名为玄冰窟，日落之后，四面罡风灌入，奇冷刺骨。一年之中，只有四月半到七月半，方能见到些许日光，有一丝暖意。寻常草木，根本无法存活。
这些花草之所以能长青不凋，全赖玉清师姐在每株花草根系之下，埋入了一粒她炼製的丹药，以丹药纯阳之气，对抗地脉玄冰寒气，滋养灵植。”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赵玄机，声音里带上一丝期待与忐忑：“玉清师姐离去前曾言，她替我向优曇大师求问过前途休咎。大师言道，我若想脱此劫难，肉身復元，乃至日后有望飞升，须得……等到『二云』到来。”
“这些年，我枯坐参悟，也渐渐明悟，此皆是我当年造孽，自招劫数，合该受此磨难。”她语气平静下来，却隱隱含著一丝希望，“如今，这罪也受得差不多了，劫难……似乎也该满了。我暗自推算，那救我脱困之人，也该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赵玄机：“方才听道友提及，去青螺峪助拳之人中，有灵云师妹。而玉清师姐转述的偈语中，明確提及『二云』。除了灵云，想来……另一位名字中带『云』字的，也应是道友同门。不知道友……可知此人是谁？”
赵玄机听她讲述这番惊心动魄又峰迴路转的遭遇，眼神几度变幻，尤其在听到那妖僧以魔火炼化，险些令郑八姑神形俱灭时，眸底深处一抹锐利如剑的寒芒倏然闪过，虽快却凛冽。
待郑八姑问完，他略一沉吟，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优曇大师偈语玄奥，既指明『二云』，想必无误。我峨眉门下，名中带『云』字的女弟子，除了灵云师妹，还有一位，乃是黄山餐霞大师座下高徒——周轻云。如此看来，道友脱劫之日，確已不远。”
他话音微顿，语气转冷，问道：“对了，郑道友，那妄图夺宝害命，以魔火炼化你的妖僧……究竟是何人？竟敢行此恶事！”
郑八姑枯槁的脸上露出恨意与凝重：“这妖孽道行不浅，尤其妖法诡异狠毒。他自称雅各达，外號『西方野魔』，与那滇西的毒龙尊者乃是同出一脉的邪派传承。只不过毒龙尊者门徒眾多，声势浩大；而这雅各达向来独来独往，知其根底者不多。他除了那歹毒的黄沙魔火，还有两件隨身法宝极为厉害：一个紫金钵盂，据说能收摄法宝、污人灵光；一支骷髏禪杖，挥舞间鬼哭神嚎，能乱人心神，摄人魂魄。”
赵玄机听完，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似懂非懂、正仰头望他的三妹，对著郑八姑，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道友放心。此人恶贯满盈，取死有道。”
他抬眼，目光似能穿透山谷岩壁，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语气淡漠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合该，应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