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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泪水

    第77章 泪水
    军营的门口还有领主的马车静静地等待。通往正门的走廊上,只有些许光芒透过堡垒的缝隙,照射於这条无人的砖石路板。
    “餵————喂,等一下,奈特————”
    比安卡跟著走在前方的奈特和茉莉,手心里还紧攥那枚银色的小香球。
    精灵少女瑟琳在一旁的房间里探出头看比安卡,比安卡都没有注意到,只是一味地跟著,轻声呼喊年轻领主的名字。
    但当奈特停下来的时候,她又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没有酝酿好自己的语言,也没有酝酿好道歉的情绪,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就掛在那里,像一幅潦草的素描,只有勾勒的黑边,没有顏色。
    领主回过头,把视线落在她身上片刻,如同打量某个不熟悉的物件一样,上下打量著她。
    比安卡焦躁地蹭了蹭手臂,不敢仰著头看他,只能垂声道:“对不起,奈特————”
    “哦,这不是我们冰雾城受人尊敬,专业知识渊博的的农业顾问,来自南方的僱佣兵比安卡小姐吗?”奈特把手放在胸前,轻轻地朝著少女鞠了一躬,眉眼里含著笑意,“你好啊,请问阁下找我有何事呢?”
    他是故意的————
    比安卡知道奈特用这种看似毕恭毕敬的態度对待她,是故意的,但比安卡又无可奈何。
    佣兵少女伸出手,抹了一下鼻樑上的汗珠,乾咽了一口口水,说:“不要用这样的態度对我,好吗————”
    “什么態度?尊敬的比安卡小姐。
    “你————”
    比安卡咬著牙,伸出手,取出那枚银色的香囊,摆出一副討好般的笑容。
    在手心里搓了两下之后,她用香球上的小魔法变出了两朵白色的野花。
    把花束捧到奈特的面前,又无视了一旁女僕茉莉的冷笑,比安卡企图靠这个稍微拉近一下她和奈特的距离。
    “奈特,你看看这个,还记得这朵花吗?当时在冰雾河旁,我在地上摘的,就是这样的花,一模一样的野花。”
    奈特注视著她,看眼神,好像有些若有所思。
    年轻的领主点了点头,伸出手,將花朵接了过来。
    “谢谢你,尊敬的比安卡小姐,感谢你送给我的礼物,是这样做的吗?”
    他直接把花插到了自己的头髮上,就像当时比安卡两次將花朵置於发梢里的那样。
    同一个位置,也同一个风格,这次奈特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比安卡心里一悸,她好像猜到奈特这么做绝非出自真心,可她心里仍燃烧著些许希望,於是便諂媚地勾了勾嘴角,磕磕绊绊道:“你————你原谅我了吗?”
    “我一直有原谅你,比安卡小姐。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明明错的是我罢了。”
    他把头髮上的白花扯下,表情收了回来,声音也收了回来,冷冷的:“你觉得我是三岁小毛孩吗——送我两朵变出来的野花,然后问我原不原谅你?比安卡,还是说,你自己就是个三岁小毛孩?以为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了,互相送点石头、贝壳、小花之类的玩意,就能和好如初?哦,我尊敬的比安卡小姐,换句话说,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本就没必要道歉——我们俩只是合作关係,不是朋友,搞明白这点。”
    “我把你当朋友!”比安卡连忙补救道。
    奈特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你就这么对待你朋友的?从头把我骗到尾,耍得团团转。”
    他隨手將手中的白花丟掉,比安卡震惊地望著落在地上散成几块的小花朵,又听见奈特转身离开的声音,连忙迈开脚,再追了上去。
    她刚想说什么,身前却被一个人挡住了。
    女僕茉莉手上还掛著奈特黑色的大衣。
    她站到比安卡面前,比安卡躲闪不及,跟她对撞了一下。
    佣兵少女本以为自己强悍的体质能把她撞得往后退去,却没想到对方纹丝不动地杵在原地,反而是自己这个战士向后挪了半步。
    茉莉露出胜利者般的姿態,微微扬起下巴,俯视著佣兵少女,嘴角的笑容甚至无法掩藏。
    “你也看出来了,奈特大人不想和你说话,比安卡小姐。”茉莉做出一个规矩的笑,眉眼里的讽刺快满溢而出,“您还是请回吧,比安卡小姐。您的那些队—友—们,正在后面等著你呢。”
    佣兵少女恍惚了片刻,眼前茉莉的脸似乎有些扭曲。
    她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样。仿佛有一种幻觉,现在盯著她的不止茉莉一个,还有另一双来自其他地方的眸子。
    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比安卡伸出手拨开女僕,女僕也没有多做阻拦,只是冷冷地望著他。
    “奈特!”比安卡大声喊著,试图挽回奈特的离开,“我知道我这么讲可能有点蠢,但是,但————但我希望我们的关係能够走得更近一些。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和同伴,真的。
    我————唉,我这个嘴,我这个脑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我本以为————”
    奈特无奈地用一只右手叉起了腰。
    就像翻转起书页的一角,他侧过一点点身子,留下抹余光看著身后的少女。
    “比安卡小姐,你还是儘量別耽误我们两个工作的时间了吧。我回庄园还有事情要忙,个人的私事就在个人时间处理。”
    “这不是个人的私事。”比安卡冲了过去,伸出自己的双手,“我只想让你如对待朋友的態度对待我。你知道的,我们两个共事了这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也並非那样毫无情谊可言————”
    “像对待朋友一样。哦,你想和我说这些?真是新奇。可是你不会喜欢我对待朋友”的態度的,比安卡小姐,咱们还是不要彼此折磨了。”
    奈特说完,比安卡却仍不死心,甚至用手捏住了他的衣角。
    “我向你道歉。”
    奈特甩开了她的手。
    “怎么道歉?你根本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才是做错的那个,你难道没有明白吗?”
    他扬起胳膊,使劲摆了摆手,又把手掌置於胸前,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该死的,我才是那个蠢货。我竟然愚蠢到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竟然愚蠢到,在我最缺乏人才、最缺农业专家、最缺教育专家的时候,相信两个突然出现的傢伙就是我要找的那两个人才。我还以为这是女神赐予我的礼物呢!
    “天吶!两个不图名利不求钱財什么都不要,还会魔法还能战斗还能准確无误地完成我所布置的任务的人才,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我的领地上,突然遇见我,说什么,啊呀呀奈特先生,我看上你的魅力了”,说什么奈特先生,我认同你改革的计划”。然后就这样死心塌地地跟著我走上復兴北境、振兴冰雾城和解放人民的道路上,我的天吶,女神保佑啊!
    “我才是最蠢的那个,比安卡,你没有发现吗?到底是谁说我老谋深算?我简直天真的像个小屁孩一样。也许你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才三天两头的拿你那戏法变出两朵花来哄我开心。
    “是啊,我就像个小孩一样,稀里糊涂的就信任上了你,把你视为我的同伴和朋友,把全北境最重要的农业改革任务交给你,给你权力,给你住处,给你你所说的、所要的一切!还抽出时间来,陪你玩那些无聊的调情游戏—
    “奈特,我的腿好不好看?你要不要摸一摸?”奈特,你真是个有趣的傢伙,我真的很喜欢你哦!”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关心你腿长什么样,胸长什么样,脸长什么样!
    “我还以为,真是我运气爆棚,我还以为,真的是天命所归,北境气运已到,旧时代的一切终將会被我和我所招揽的人才摧毁殆尽。我真是个白日做梦家,將认识一个月久的你视为陪著我推翻这一切的挚友——
    “然后呢,然后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我承认你很聪明,你很有能力,比安卡。你能把我耍得团团转,把我骗的往左就往左,往右就往右。
    —
    你说你不是僱佣兵,我信了。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隨口编造两个谎言,捏造点假的信息、假的故事,我就被你感动到稀里哗啦。
    “你是会抓时机的,我忙著稀里哗啦的时候,你再给我捅出如此大的娄子,跟一群你们都不了解的邪教徒们战斗,打得昏天黑地之后,还要我出场把你从那怪物的口里面救下,接著你又问我为什么不原谅你?问我为什么不能拿对待朋友的態度对待你?——女神啊,我为什么要真诚对待一个骗子!?”
    奈特向前进了半步。
    佣兵少女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我————我真的————我真的对不起你————奈特————”
    “为什么要道歉?比安卡,我才应该道歉,我真应该穿越回一个月前,然后狠狠地扇那时候的我一巴掌:“该死的奈特·逻格斯!你难道没猜出来,她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僱佣兵吗?那你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僱佣兵的屁话。人家当僱佣兵撒过的谎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杀过的无辜百姓比你吊死的贵族还多!你竟然会信任比安卡说的那些话?她说她是怪胎,你就信她是个怪胎了?她说她那香囊是她师傅给她做的,有安抚她不安灵魂的功效,你就真信了?该死的,你这个多愁善感的混蛋!她根本没什么所谓不安的灵魂!你竟然会同情一个莫名其妙就帮助你还对你好的傢伙,你真是缺爱了,奈特!”
    “显然,你和你的那群队友们都是一路货色,无非是为了那一点利益,东爭西抢,弄出一万条阴谋诡计来,无意识之间又毁掉冰雾城无数人的无数心血。
    “当然,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们为了钱也好,为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也好,我又不能改变什么,我也根本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领地的人有没有活过今天,又能不能活过明天。
    “但是,比安卡,你在外面做的事情我管不著,可假如因为你们这群人的选择,邪教徒发了狂,间接害死了我领地的居民,恕我无法饶恕你—嗯哼,你明白吗?不要道歉,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为什么哭?比安卡,你不要哭啊,为什么要流泪?你是觉得你委屈了吗?可是我比你还委屈,我可是被骗的那个人啊,我都没有哭呢,你哭个什么劲?还是说,化身为朋友形態,让你觉得不开心了,那好吧我这就变回那个领主奈特。”
    奈特再次恭敬地向比安卡鞠了一躬:“尊敬的比安卡小姐,尊敬的同事,我的部下,您允许我先行离开,完成今日的其他重要事务。也请您和您的同伴安德鲁先生他们会合吧,毕竟你是留下还是离开,选择权在他那里。”
    年轻的领主冷漠地看著她。
    手臂蒙住双眼,比安卡站在原地抽泣。舔舐落进嘴里的泪水,她磕磕绊绊地说:“那些,真————都是真的————奈特————我说的.些,.些关於我以前的事情————关於我是个怪胎的这种事情,都是真的。我从来都不会跟別人讲的东西,我都掏出来告诉你了————你不要不信我,奈特————求求你別不相信我————
    “感谢你为北境做出的贡献,比安卡小姐。”奈特平静地说。
    比安卡又想伸手抓住奈特的衣角,但她又害怕手上的泪水沾到领主的衣服。於是她便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才轻轻地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奈特的袖子。
    没有抵抗,没有挣脱,奈特慢慢靠了过去,两只手搭在少女的肩上,离她很近,激起一小颤细微的颤慄。
    比安卡愣了一下,停止抽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脸。
    奈特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滴:“我的天吶!女神在上!是谁把您弄成这样的?是谁欺负我们美丽的比安卡小姐,让您哭的如此梨花带雨,楚楚动人。该死的傢伙,快告诉我,比安卡小姐,是谁欺负你欺负的成这样,我一定狠狠的教训那个该下地狱的坏蛋————”
    领主露出温柔的微笑。
    比安卡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她甚至有些晕眩,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一样擷住了她的心臟。
    比安卡看不懂眼前的男人。她心跳得很快,酥麻感像鼓一样敲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目光又离不开奈特的那张脸。
    奈特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说:“我能信任你吗?比安卡。”
    比安卡把头低了下来,红色的双眸瞳孔收缩成针眼的大小,怔怔地注视著奈特的胸前。
    奈特又用手捧住那佣兵少女的脸,帮她抹拭了一下脸颊上的泪痕。
    “明天上午,我要去在河边查看水利建筑的施工进度。已经建成的水利磨坊,需要一个懂农业的专家过去排查问题,我想你就挺合適的。”奈特说,“机会不多,我的耐心也不多。”
    他转过身,向后退了两步,但离开之前又回过头,轻轻地瞥了一眼双目无神的比安卡。
    “————对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安德鲁先生同意你们留下来。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收拾收拾行李离开我的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