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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推波助澜扬臭名,水清无鱼暗自省

    灰白线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推波助澜扬臭名,水清无鱼暗自省
    曾从文接过保温杯,麻溜的给他开车门:“不是哪家,有六家,所以才传得这样快。”
    薛璟渊双眸微睁,略显诧异:“谁做的?”
    六家同时传出,不是默契的想要一同寻死,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曾从文將调查结果告诉他:“是董海的手下,一个叫杨宇的,他不服文浩得到重用,想用这招救董海,压过文浩。目前看来,舆论確实起作用了,莱尔的风评迅速好转。”
    言罢,他又轻哧一声:
    “路子倒是对了,只可惜,这摆明了要跟咱们对著干,上面动怒了,董海不死也得死。”
    他居然真以为区区舆论能比得过枪桿子?
    奈生小姐本不欲处置董海,不然也不会在三浦三郎面前保下他,又拖延了四日一边调查他周围之人,一边去审查莱尔在董海手下的经营情况及社会影响。
    但凡功大於过,董海都能活。
    结果这个叫杨宇的,动用这么多关係去救他主子,反而弄巧成拙,漫天新闻报皆成了他家主子的催命符。
    “忠心,但蠢。”
    薛璟渊如此评价道。
    “莱尔从前做过诸多谋財害命的事,不会因为这一次杀死日本人就能抵消。不过莱尔一倒,商会也得乱一阵。你去联繫文浩和杨宇,请他们过来吃顿饭。”
    “他们还能用?”曾从文不理解,讶然出声。
    “此前给董海的权利太大,莱尔都是他提拔上来的人,只对他信服,突然之间要换个主子,总得找个能服眾的。”
    薛璟渊似乎累极了,整个人將身后靠,手臂疲怠的搭在皮质靠背上,双眸紧闭,抬手按著太阳穴以舒缓。牢里实在考验人精神力,他眼皮沉甸甸无力抬起,当真是累极了。
    见状,曾从文也不再出声,儘管他依旧不赞同此举。
    时至午时,街上已没了晨间早报,所有痕跡皆被迅速抹除,只余下百姓脑中挥抹不去的记忆。
    如此效率並非只是日本势力清扫的结果,还有英、美、义大利与自己国人势力的共同合作下產生的结果。
    路景然由此得知了自己计划成功,日本人上了心,这事也如浪潮般激涌澎湃拍打上岸,所有人都湿了身,影响已然存在,无论董海有多无辜,日本人也会忌於他在百姓心中杀害日本人的影响而放弃董海。
    那么接下来,便是口碑了。
    一个亲日投日的汉奸,凭何能得到百姓歌颂爱戴?这对真正为国尽忠之人来说未免太不公平。
    董海本是个谋財害命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的奸商,他合该臭名远扬。
    她在算著时机,伺机而动。
    董海对於抗日的积极影响一出,日本人必然会为了转移视线而抹黑他的正面形象。当然,也不能算抹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当报童吆喝著董海曾经恶行之时,路景然趁机添一把火,將安东信送来的证据和范白川摁了手印的口供一点一点刊登在报纸上。她延缓时效,令董海骂名再持久些,印象深刻了,才叫人难忘。
    她要莱尔倒台,也要为长旅正名。
    这两者本也不相悖,她並不贪心。
    书房里的久久静謐令人窒息,她在手记上写上这么一段话,绿宝钢笔轻微颤动,墨汁失然抖落一滴,落在页面,顷刻间炸开一小簇水墨花影,晕花了纸上循规蹈矩的横线。
    她大概能猜到此举会牵连多少人,他们可能会死,儘管他们本来便有罪,可……他们会死,死在她的算计里。
    那个保鏢模样的日本人死在长旅厂里时,她特意远离,不仅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她本是一个被保护在阳光花房里的闺阁女子,每日所做之事不过是读读藏书,闻闻花香,看看花坛角落里的蚂蚁一点一点扛著比身躯大了数倍的叶片移动,推测还有多久能等到父兄回家……最烦躁的时候,她也不过是重重合上一本书,“砰”的一声將它摔在桌上,兀自生著闷气,再默默遥望著碧蓝天空,呆呆盯著苍翠草木,自行排遣。
    可现在,她越发觉得自己血液冰凉。
    不,不能这样想……
    她合上手记,双手捂著脑袋,她告诉自己,这是必经之事,习惯就好了。水至清则无鱼,环境便是如此污秽,浑浊不堪,她若是特立独行,便只能被欺负,便护不住池中鱼。
    她不过是,推波助澜,为了保护自己。
    对。
    她这般宽慰自己。
    她不该想那么多,她一定是太閒了,她要去找点事情做……
    时隔五日,海棠再次收到了一件礼物。
    依旧很特別,是一件食盒,她翻开盒盖朝里一瞧,八块金灿灿的耳朵眼炸糕。她目光微愣,隨即伸手去拿,这东西不知运来路上费了多少时间,如今已经不烫了,香油炸好的糯米皮面也软塌塌的不脆了,里头黑红馅料倒是足,甜糯细腻,她吃著吃著,喉咙有些哽咽。
    “问了名字了吗?”
    这东西送到她心坎儿里了,她觉得见见也无妨,想开也无非是求她几句口角春风罢了。她行至如今地位,一些小忙不在话下。
    小石头以为她是噎著了,忙沏杯温凉的茶水过去,点头道:“问了,是长旅鞋厂的路老板,叫路景然。”
    “长旅,路家人?”
    海棠音调骤然拔高,忽而起身捏住他肩膀,再次询问。她此刻眼神直白的有些可怕,小石头顿觉茫然无措,结结巴巴道:“对、她是、是这么说的。”
    “先生,怎么了吗?”小石头试探著问。
    海棠鬆开了手,目光一瞬呆滯。
    须臾,又潸潸红了眼。
    她似乎是想笑,可殷红唇瓣扬在半道,又在看向食盒的一瞬间僵滯在嘴角。她看起来有些哀戚,有些激动,又有些挣扎矛盾,她转过身,对著那面映射著糜霏彩光的梳妆镜,又哭又笑,不知何故。
    “好…好啊…真是太好了……”
    小石头依旧没能明白,他只知晓她掐著那食盒的手指很用力,鲜红夺目的指甲像是从浓夜墓地里挣扎而出的红衣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