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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雾锁孤碑,血色往事

    词条修仙,死亡百次后我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72章 雾锁孤碑,血色往事
    天光渐亮时,姜百睁开了眼。
    石坳外的荒原被一层灰濛濛的晨雾笼罩,这雾比夜雾淡些,却依旧浓稠得化不开。他起身活动筋骨,皮肤上流动的毒纹隱约可见,经过一夜温养,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得格外顺畅,昨日那场生死激战带来的疲惫已消去大半。
    怀里的戍卒令牌依旧冰凉。
    姜百將令牌握在掌心,晨光下,“戍”字透出暗沉色泽,宛如凝固的血。昨日张猛的话犹在耳畔:“这埋骨荒原,早已成了一座大墓。”
    大墓里葬著什么?
    囚徒看守的,又是什么?
    姜百收起令牌,迈出石坳,晨雾迎面扑来,带著刺骨的阴寒。寻常修士若在此停留半日,经脉怕是会被死气侵扰得运转不畅,可他胸膛处九道暗金色毒纹轻轻闪烁,周身三尺之內的雾气竟自动散开,仿佛遇上了克星。
    【斩魂剑意】护体,万邪不侵。
    这词条的妙用远不止於战斗。姜百朝著昨日阴兵离去的方向前行,步伐不快不慢。脚下仍是鬆软的触感,踩下去便有淡淡的脚印浮现,却又很快被流动的灰雾覆盖。走出约莫三里,前方雾气骤然变浓,顏色也从灰白转为更深沉的铅灰。
    死气。
    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正从前方盆地状的地势里瀰漫而出。
    姜百放慢脚步,眯眼远眺。盆地被终年不散的铅灰色浓雾裹著,雾层厚重得无法看透內里,只能模糊瞧见边缘处黑石嶙峋的轮廓。寻常修士到了这里,怕是连神识都不敢轻易施展,雾气中的阴寒之气,天生便会腐蚀神魂。
    但他不一样。
    姜百抬起右臂,食指在身前虚画一剑,淡金色剑意骤然闪现又隱去,前方浓雾仿佛被无形利剑割裂,露出一条勉强能走的狭窄通道。他迈步走入。
    雾气触体时,皮肤表面自行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这金光源於【斩魂剑意】的自然流淌,形成护体剑意。雾气里的阴寒死气撞上来,就像冰雪遇上烧红的铁块,发出“嗤嗤”声响后便彻底消散。
    姜百走得稳当。
    往盆地深处去,地面愈发坚硬:起初是鬆散的灰土,接著是硌脚的碎石子,再往前,脚下便是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跡,纵横交错,有的深达一寸;边缘虽经岁月磨礪变得圆滑,却仍能看出昔日战斗的残酷。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一块石板上的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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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板上刻著几行歪斜的字跡,像是用兵器仓促划就:
    “张二狗,蓟州人。”
    “王铁柱,汾阳人。”
    “赵小六……”
    字跡只有简单的名字和籍贯,没记载官职与去世年份。姜百站起身,向四周望去,方圆数十丈內,这些石板层层叠叠、紧密相连,铺满了盆地底部。
    这不是石板。
    是碑。
    是阵亡將士的简易墓碑。
    姜百心中微动,继续前行。越靠近盆地中心,石碑的形制越发统一:起初只是隨意找来的石板,渐渐变成规整的灰色石碑。碑身大多残缺,有些甚至断裂成两截,只剩基座;偶尔能见到几座完整的,上面的字跡却大多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他在一块半人高的灰碑前停下脚步。
    碑身左侧缺了一角,中间几行字却还能辨认分明:
    “戍北军第三营。”
    “启封七年,秋。”
    下方是一列名字:
    “张猛。”
    “王山。”
    “李戍。”
    “陈……”
    后面的字跡被一道深刻的刀痕拦腰斩断,再也无法看清。
    姜百凝视著“张猛”二字良久,隨即伸手抚上碑面,石面冰冷粗糙,三百年的风雨侵蚀早已磨去刻碑时的锋芒,只余下这块默默无言的顽石。
    难怪张猛在此守了三百年。
    他守的不只是秘密,更是这些同袍的名字。
    姜百站起身,望向盆地中央,那里雾气格外浓重,铅灰色的雾团翻涌不休,只能依稀瞥见一个庞大黑影的轮廓。他迈步向前,【斩魂剑意】在周身运转,所过之处雾气纷纷散开,显露出前方的景致。
    那是一座残破的碑座。
    碑身高约丈许,宽逾三丈,材质非石非玉,色呈黝黑,表面遍布细密繁杂的纹路。碑座上半截不知何时已然缺失,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巨力猛然击碎,基座四周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块,最大的如磨盘般厚重,最小的仅拳头大小。
    姜百走到碑座前,抬眼望去。
    断口处的纹路正散发著微弱光芒,那光晕黯淡得近乎熄灭,是一种幽蓝之色,在浓雾中时隱时现。他伸手探去,掌心触到碑座冰冷的表面。
    怀中的戍卒令牌忽然灼热起来。
    紧接著,异变陡生!
    碑座表面的幽蓝光晕骤然亮起,姜百只觉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顺著掌心狂涌入脑海,这並非声音,亦非图像,而是无数破碎且裹挟著浓烈情感的“记忆碎片”,恰似沉睡三百年的怨恨觅得倾诉之口,不顾一切地涌来。
    换作寻常修士,被这股怨念衝击,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意识崩散。
    但姜百神魂深处,【斩魂剑意】嗡然震颤。
    淡金色的剑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將那些杂乱且带腐蚀性的怨念尽数割裂净化,只留下最本质、不含情感的画面片段。这些片段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深秋之夜,荒原上空万里无云,繁星密布。忽然间,天穹深处亮起数十道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雨般坠落,並非寥寥数颗,而是成千上万,將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荒原上,戍边军的营地灯火通明。
    號角吹响,马蹄声疾,一队队身披鎧甲的士兵从营寨衝出,朝著流星坠落之处合围而去,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流星砸出的深坑旁,火光在夜风中不住摇曳。
    戍边军將领是位中年男子,身著冰冷坚硬的铁甲,面容线条刚毅如刻。他紧攥腰间刀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坑边站著的几人。
    那些人身著统一黑袍,袍袖与衣襟绣著银色星辰纹路,在摇曳火光下泛著森然冷光。为首者是个面相阴冷的老者,手持一根暗淡木杖,杖头嵌著拳头大的蓝色晶石,晶石表面似有微光流转。
    老者开口说道:“星陨阁办事之时,无关人员请退避。”其声音沙哑得似砂纸摩擦一般。
    將领一动不动:“此地是戍北军的防区,天降异物按军法应由我们军队检查处理。”
    老者喉间冷哼一声,道:“查验?此物关乎天机,怎可让你们这些庸碌武夫触及?”
    空气骤然凝固,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军士们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枪,黑袍修士们周围淡蓝色灵力波动慢慢涌起,深坑底部幽暗阴影之中,隱约透出奇异光芒。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或许是军士的佩刀,或许是修士的法术。
    灵力爆发的光芒骤然显现,军阵中的血气冲天而起,黑袍老者手执木杖轻轻一挥,只见蓝色晶石射出数十道冰棱,这些冰棱所过之处,军士们全部化为冰雕並碎裂开来,戍边军將领愤怒地咆哮一声,持刀向前衝锋,刀身之上升腾起鲜红的血气,一刀之下便將三道冰棱尽数斩断。
    但修士实在太多了。
    十几个黑袍修士结成阵型站立,他们把灵力融合成一张大网,紧紧围住了戍边军团,军士们立即形成自己的战阵,用血气来对抗修士们的灵力,於是便响起刀剑相击的声音,惨叫之声以及法术爆炸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坑底那发光的东西,光芒愈发炽盛。
    廝杀的双方都未察觉,坑底的光芒不知何时已转为暗红色。
    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响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大地骤然开裂。
    不是一道裂缝,而是有数十道,上百道裂缝,它们围绕著深坑向四周扩散开来,裂缝之中冒出浓稠得似墨的黑气,这股黑气翻滚上升,转瞬间便將周围数里之地全部覆盖。
    无论是军士还是黑袍修士,黑气沾身的剎那,动作齐齐僵住。
    他们脸上现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可是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耳口鼻之处慢慢流出血来,而且是黑色的血液,隨后,一些半透明的虚影被强行从身体內部拽出,那些就是他们的魂魄。
    魂魄在黑气中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哀嚎。
    黑气吞没了一切。
    最后定格的画面里,黑气中央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器物虚影。
    那器物外形像罗盘,其直径大约为十丈,全身呈暗金色,表面密布著极为复杂的符文,不过此罗盘存在残损状况,边缘崩裂了许多地方,而且中间的指针也断裂了一部分。
    罗盘虚影在黑气当中慢慢转动,每一次转动就会有愈多魂魄被吸入进去。
    然后,
    砰!
    罗盘虚影骤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黑气倒卷回裂缝,大地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地上只有乾瘪的尸体残骸,还有一些扭曲的魂魄碎片在飘荡,它们默默述说著刚刚发生的惨状。
    ……
    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姜百收回手,后退两步,深深吸了口气。
    脑海中的震撼渐渐平復下来,【斩魂剑意】把残留的怨念彻底清除,只剩下这些冰冷的画面,他低下头去看手掌,皮肤上仍然能感觉到从石碑上传来的刺骨寒意。
    三百年前,星陨阁。
    流星落下之际,戍边军包围现场,因爭夺坑底之物而起衝突,之后某种可怕的禁制被引动,黑气狂涌而出,结果导致戍边军全军覆灭。
    那些黑气,竟能强行剥离活人的魂魄。
    阴兵、游魂、张猛……皆来自那场灾难。
    而星陨阁不惜爭夺的,莫非就是那个残缺的罗盘状器物?
    姜百走到碑座断裂处,弯腰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这块碎片手感沉甸甸的,材质既非金属也非石头,其边缘尚存留著半个扭曲的符文。他尝试往里输入少许灵力,但碎片却毫无动静,好似完全丧失活力的死物一般。
    “难怪张猛说这是座大墓。”
    姜百低声自语,將碎片收进了储物袋。
    他四下张望,盆地中的雾气好像变淡了一点,那些灰色石碑在晨光里现出清晰的形状,一块块,一排排,静静地耸立在这片埋葬了三千戍边军的土地上,散发著无尽的淒凉。
    星陨阁。
    “別信星陨阁。”
    刻字人的警告渐渐有了些眉目,那场灾难当中,星陨阁之人明显知道坑底藏有何物,但仍不顾戍边军的阻止而强行施为,结果造成极惨重的后果。事后,他们也许隱瞒了事实真相,或者乾脆离开,只留下这片荒凉之地以及眾多孤魂。
    而三千戍边军,就此成了无辜的陪葬。
    姜百走出盆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荒原上的雾气消散了不少,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他回过头去看那片低洼的地方,铅灰色的雾气正在慢慢聚集,又把碑林和秘密覆盖住了。
    张猛守在这里,究竟在等什么?
    是等星陨阁的人回来討个说法?
    还是等有人揭开真相,让同袍的魂魄得以安息?
    姜百无从知晓。
    他明白,自己多出一块碎片,这块碎片关乎三百年前那段带有血色的往事,星陨阁,残破的罗盘,可以剥离魂魄的黑气……这些线索就像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他摸了摸怀里的阴魂草与凝元玉液。
    筑基前要把这些事理清,不然在这片藏有许多秘密的荒原筑基,很难说会招来什么变故。
    姜百迈步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原起伏的地平线上。
    身后,盆地里的雾气又浓了几分。
    灰色石碑的背后,渐渐显现出一缕暗淡的魂影,张猛紧握著断枪,眼窝里的绿火凝视著姜百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许久,魂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重新没入碑林深处。
    风过荒原,吹动枯草,沙沙作响。
    仿佛无数亡魂,在低声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