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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肖不忧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作者:佚名
    第426章 肖不忧
    三十多个背景、性情各异的年轻人挤在狭小空间,摩擦几乎每日都有。
    为爭靠窗通风的好位置,两人几乎动手;因夜间读书吟诵声音太大,隔壁铺位的学子怒目相向。
    每当这种时候,站出来打圆场做调停的,往往是肖不忧。
    他並非一味和稀泥的老好人。
    劝架时,他能说中双方要害,又给彼此递台阶,往往三言两语便化解干戈。
    他在这屋里似乎有种奇特的人缘,跟那个埋头苦读的瘦高个能聊几句农事,跟墙角那帮爭论不休的也能插上话谈天说地。
    他不刻意巴结谁,也不疏远谁,竟在这复杂的小环境里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赵德秀有意与他攀谈,几次下来,越发觉得此子不俗。
    肖不忧(南瓜第一铁粉客串)读书涉猎颇广,见解务实,不尚空谈。
    言谈间,他流露出明確的志向:若能得官,愿去地方,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更让赵德秀在意的,是肖不忧对异族,尤其是吐蕃人,那种刻骨铭心的憎恨。
    那是一次深夜閒谈。
    多数人已睡下,赵德秀和肖不忧靠坐在各自的铺位上低声聊天。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边疆。
    肖不忧沉默了片刻,“赵兄,你从洛阳来,怕是没见过真正的边地。”
    “我家……原先在成都府做些小本买卖,主要是茶马生意。我爹和我大哥,常年跑边境那条线。”
    “本来生意渐渐有了起色,日子有了盼头。可我十四岁那年……”他吸了口气,“有一回送货,在松州那边,碰上了一伙吐蕃人。那帮畜生,说翻脸就翻脸!抢了货,杀了人……我爹,我大哥,都没能回来。”
    “家里顶樑柱倒了,一下就垮了。”肖不忧的声音很平,“阿娘哭坏了眼睛,还得带著我妹妹,去给大户人家浆洗衣物,寒冬腊月,手泡在冷水里,满是冻疮。我?我那时只好去食肆里当跑堂,从早到晚,迎来送往,就为了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他转过头,牙关微微咬紧:“所以,我恨吐蕃人。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有时夜里做梦,都是提刀上阵,砍杀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爹我大哥报仇!”
    接触这几日,赵德秀发现肖不忧是一个心里藏著烈焰,却懂得將火焰控制在方寸之间,只烧向该烧之处的年轻人。
    说曹操,曹操到。
    肖不忧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小小的粗布包,一眼就看到了赵德秀,径直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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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兄!你这两天跑哪哈去了哦?”肖不忧很自然地坐到赵德秀铺位的边沿,將小布包放在腿上。
    “有些琐事,出了趟城。”赵德秀含糊道,打量了他一下,“肖兄倒是好兴致,明日就开考了,不在屋里温书,出去逛了?”
    “哎哟,你怕是不晓得,”肖不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前街客栈的人说,明日科举,皇帝老爷子要亲自到贡院巡视!说不定还要走近看看!你看我这件最体面的袍子,都是开口......”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半旧青衫的袖口,“没办法,只好赶紧去找布庄缝补。万一运气『好』,被皇帝老爷子瞧见我这破衣烂衫,御前失仪,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辈子就完求咯!”
    赵德秀听罢,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明日赵匡胤確实会亲临贡院,但象徵意义大於实际。
    贡院考场號舍数千,考生如蚁,他爹怎么可能一一近前细看?
    “肖兄多虑了。”他敛了笑意,温言道,“明日考生四千有余,圣上蒞临,亦是远观监考。除非金榜高中,得以参加殿试,否则哪有机会面圣?”
    “啊?”肖不忧一听,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懊恼,“对噻!你啷个不早求说嗖!”
    他心疼地摩挲著袖口的补丁,“白跑一趟!赵兄你不晓得,汴梁这边缝补个衣服,贵得很!就这几针,要了我五个铜板板!五个哦!够我在老家铺子里吃两碗扎实的肉麵!”
    他那副真心疼钱的模样毫不作偽,赵德秀笑得更开了,连旁边竖著耳朵听的赵德昭也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钱花了便花了,穿整齐些总没坏处。衣服不在新旧,在於穿的人。你穿这袍子,乾净整洁,堂堂正正,比那些穿綾罗绸缎却满肚子坏水的人强得多。”赵德秀安慰道,“说不定肖兄能一路过关斩將,闯入殿试呢?”
    “锤子哦!还殿试?”肖不忧重新坐下,自嘲地摆摆手,“我能挤进前三百,得个进士出身,捞个偏远地方的末流小官,就算祖坟冒青烟,对得起我阿娘和妹妹日夜辛劳咯。殿试?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才敢想的事,我想都不敢想。”
    他拍了拍腿,“再说咯,就算我走了狗屎运,真进了殿试,见了皇帝老爷子,我这口音……他老人家听不听得懂嘛?怕不是以为我在念什么咒语哦。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不敢奢望那些。”
    话语里,那份落寞和务实,让赵德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肖不忧能来汴梁,本身已是运气。
    成都府荐举五人,他排第六,只因前面一人突发急病,才將这资格顺延给他。
    对他而言,科举更像是一个渺茫但必须抓住的机会,一个让家人生活稍有起色的可能。
    而非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传奇。
    赵德秀抬手,拍了拍肖不忧的肩膀。“肖兄,人活一世,若连想都不敢往高处想,与隨波逐流的浮萍、曝晒待食的咸鱼有何分別?”
    “考卷未阅,名次未定,谁敢断言自己不能登堂入室?我观肖兄,胸有丘壑,言有物,行有格,未必就没有脱颖而出之机。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赵兄,”肖不忧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我就喜欢跟你耍朋友。你说话,好听,又实在,不飘在云头头。”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就在此时房里传出了一阵爭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