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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绝望的上官倩

    第69章 绝望的上官倩
    染香坞,原是一处废弃花坞,数年前一场大火后,百花凋残,亭台塌毁,便成了无主之地。
    江陵城西城门处是“三神渡”,出了东城门三十里,便是这染香坞。
    如今,四周荒林萧瑟、野水环绕,白昼之下也寂静得过分。
    沈风选中此处,也是看中了此处的安静。
    此刻的上官倩,被沈风隨手丟在一处倒塌的花亭中。
    亭中幽暗,气息沉闷得像一口死水缸,压得人喘不过气。
    阳光明明正盛,却止步於亭檐之外,像是不愿踏入这片腐朽荒败之地。
    上官倩蜷缩在角落里,裙裳凌乱,髮鬢微散,脸颊苍白如纸。
    她抬起头看著沈风,眼底终於浮出一点仇意。
    仿佛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的猫,浑身湿透、爪牙尽失,却仍要竖起尾巴,发出一声虚弱的嘶鸣口沈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目光冷淡。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刚刚还哭得像条死狗,转眼间,离开了死亡边缘,便又忍不住开始张牙舞爪。
    就像眼前的上官倩。
    他能看得出,那个蛮横无礼的世家千金,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浮出水面。
    “夺命书生,你最好马上放了我。”
    “五姓七望的威严,不是你这种江湖野修能触犯的。”
    “你真以为练出个法相、融了点意境,就能无法无天?”
    “我上官家嫡系,年纪轻轻修成武將的比比皆是,我那些叔伯长辈,更不是你能惹的。”
    “我......我不逼你磕头认错,你只要现在放我,立刻逃出江州,还能活。”
    她抬起下巴,语气凌厉,仿佛又成了那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
    沈风听著她说完,终於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冷得像冰下尸骨。
    他弯腰拾起一截断裂的石栏,吹去灰尘,在她三丈之外缓缓坐下。
    安静、从容。
    仿佛坐的是一张太师椅。
    然后,他才问了第一句话:“你觉得————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语气温和,像是在閒聊。
    上官倩咬著唇,目光躲闪,却还是强撑著扬起下巴。
    “你不杀我,应该是忌惮我上官家,说明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本小......我只是在帮你认清现实。”
    沈风低下头,捡起一块石子,在手里把玩著。
    “可我已经杀了上官玉。杀一个和杀两个,有区別吗?”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猛然刺穿上官倩心头某处。
    她倏地一抖,脸色更白。
    她想往后缩,可身后是石壁,是苔蘚,是泥,是荒芜。
    如今,她才真的是插翅难逃。
    沈风见她眼中的惧意又压过仇恨,这才满意,缓缓开口。
    “我暂时没兴趣杀你。”
    “但你若再乱讲话,我也不介意多杀一个。”
    他声音不大,上官倩却只觉脊背发寒,手脚冰冷。
    她张了张嘴,似要回嘴,似想怒斥,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方才说的法相”,是什么东西?”
    上官倩有些意外,怔了一下,而后恍然。
    “原来你连“法相”都不知道————也难怪你出手狠辣,却没被真正的高手放在眼里。”
    “刚修成的法相吧!”她隨即冷笑道:“果然是个泥腿子。你把我放了,本小姐就告诉你,不然,你一辈子都別想知道!”
    她又挺起平平的胸脯,哪怕心底惶恐,也还死撑著想以身份和信息换来一线主动。
    可她终究不了解,一个一路拼杀出来的底层,到底是如何成长起来的。
    沈风眉头微皱。
    他不恼,却觉得有些头大。
    这女人,果然是骄横惯了,片刻不打压,便要蹬鼻子上脸。
    下一刻,他手中石子化为齏粉。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上官倩脸前。
    居高临下。
    而后大手虚虚一握,直接將对方圆圆的脑袋连带整个人吸起,握在掌心。
    死意汹涌。
    如江河倒灌,山岳压顶,阴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她识海深处,瞬间湮没所有念头!
    上官倩只觉脑中“轰”地一声。
    仿佛百鬼夜哭,千尸同腐,一瞬之间,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的意识像是被人从高空活生生扯了下来,丟入无尽的幽渊之中。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只有一口又一口深不见底的棺材,从四面八方向她围来。
    那棺材没有盖,却个个空著,似乎都在等著她。
    她想挣扎,想喊,却张不开嘴。
    她的喉咙仿佛塞了整整一夜的冰雪,冷得像是锥,冻得说不出一个字。
    心臟跳得飞快,胸口却像是被活活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口口棺材贴著她的皮肤,贴著她的脸,慢慢靠近。
    她觉得自己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而且是真的在逼近死亡,不是幻相!
    是那种血都凉了、魂都在往外飞的真正死亡。
    那一瞬间,她的心底防线彻底崩了。
    眼泪轰然涌出,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死,她怕死。
    她才十七岁,还没嫁人,还没穿过红衣裳。
    她想继续被父亲母亲宠爱。
    她还没活够!
    她想求饶,想认错,哪怕是跪著、匍匐著,也想喊一句“我错了”!
    可她连“我”字都没说出口,就直接哭出了声音。
    这一刻,她的尊严,也一併没有了。
    “呜————”
    哭声破碎,颤抖,像是被人踩住了喉咙的小兽。
    那並不是她想哭。
    而是她————已经不会说话了。
    她的舌头僵了,嗓子似也碎了。
    她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救我。”
    她怕。
    怕极了!
    沈风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
    他的掌心还未收回,那缕死意却已散去。
    可上官倩的眼泪还没止住,整个人跌坐地上,蜷了起来,像是想將自己塞进身体的缝隙里逃开0
    沈风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问,你答?”
    少女猛地抬头,泪水未乾,脸上儘是狼狈。
    可此刻,却一个劲儿地点头。
    点得极快,几乎带著求生的本能,像是小猫小狗在雨夜里看到一把撑开的伞。
    沈风心中一嘆。
    他知道,这才是人类真正的底色。
    不是傲,不是狠。
    是怕死。
    只是平日里有人护著,便敢骄、敢蛮、敢作威作福。
    可真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会跪,会哭,会求饶,会舔。
    他隱隱有些不忍,可很快又压下了心中无用的善意。
    他以善意待世间,可世间是如何回报的?
    缓缓蹲下身来,他语气缓和了些。
    “你要明白,体现出足够的价值,我会让你活著。”
    上官倩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却第一次多出一丝求生的意志。
    “我————我知道了————”
    “早这样就好。”沈风忽然笑了,配上那张满是书卷气的面容,笑容甚至带著些温度。
    上官倩终於缓过一口气,像是被允许从死里爬出一点。
    然后,她本能地往沈风靠近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可沈风看得分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后退一步,將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他知道,这个距离才最有用。
    “什么是“法相”?”
    他再次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