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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洗脱「二世祖」的標籤

    陈永昌接了。
    他需要这个项目来洗脱“二世祖”的標籤,需要让那些等他失败的老臣闭嘴,需要向父亲证明——当年把公司交给他,是对的。
    项目启动三个月,他发现帐上缺六千万。
    会计说,前任管理层留了三笔烂帐,当时审计没发现。
    六千万。
    填进去,项目还有百分之六利润。
    不填,资金炼断裂,四十七亿打水漂,永昌集团会变成永昌破產案。
    陈永昌坐在办公室里,盯著报表上的六千万缺口。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货轮缓慢移动。
    他想起父亲中风后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眼神浑浊,口齿不清,但每天还要人推著他在公司走廊转一圈。
    老臣们在那道走廊里低头叫“董事长”,转过身后嘴角掛著什么表情,他太清楚了。
    需要六千万。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周律师,我名下家族信託那支医疗基金,资金可以调动吗。”
    “陈生,那支基金是您父亲设立,用於支付家族成员重大疾病医疗费用。按信託契约,只有確诊危重疾病才能提取。”
    陈永昌沉默几秒。
    “如果有人確诊呢。”
    周律师也沉默。
    “……需要三甲医院专科主任签字的诊断报告。”
    三天后,他的司机阿忠拿著加急预约单,站在玛丽医院心臟科主任的诊室门口。
    阿忠四十一岁,跟了他十五年,家里有个患哮喘的小女儿。
    诊断报告上的名字是阿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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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三岁,扩张型心肌病,心力衰竭iv级,符合心臟移植指征。
    报告是假的。
    阿忠的母亲三年前因脑溢血去世,火化那天阿忠没请假,处理完后事照常来上班。
    但这份报告出现在信託基金医疗档案里。
    六千万港元从基金帐户划入永昌集团,填补了九龙城项目的缺口。
    三个月后,项目回款,六千万归位。
    陈永昌让財务做了帐:短期借款,利息百分之八。
    那支医疗基金的受託人是瑞士私人银行,按规定每年审计。审计师发现六千万的进出记录,但附有完整的诊断报告和主治医生签名。
    审计师签了字。
    两年后,陈永昌把那六千万连本带利还回基金。
    帐目平了。
    没人追究。
    他忘了那个死人的名字。
    现在他看著窗外的山,又想起来了。
    阿忠。
    司机阿忠在他身边十五年,从没提过这件事。直到三年前阿忠因肺癌退休,临別时只说:“老板,我妈的坟在元朗,清明有空去看看。”
    陈永昌没去。
    他给了阿忠两百万退休金。
    阿忠收下了,没道谢。
    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山脊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陈永昌收回目光,看向茶几上的文件。
    “明天几点飞光城?”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专机。”程维钧递过平板,“郑经伦说可以在手术排期上做优先处理,条件是全部现金结算,不走对公帐户。”
    “多少。”
    “加急费两百万,不包括医院费用。”
    陈永昌没犹豫。
    “给他。”
    程维钧低头记录。
    陈永昌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想起明天要坐的那架飞机。
    湾流g650er,註册號b-8199,去年新购入。
    机舱內饰按他的要求定製,全电动座椅,卫星电话,空气过滤系统达到医疗级別。
    医疗级別。
    他现在需要医疗级別的空气过滤系统。
    因为心臟越来越撑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按了按胸口。
    那里装著一台植入式心臟復律除颤器,电池还有十四个月寿命。
    十四个月。
    他需要在这之前躺上手术台,让一颗年轻健康的心臟接替这颗衰竭的老泵。
    明天去见郑经伦。
    后天上手术台。
    下个月坐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看那群等他死的人是什么表情。
    陈永昌嘴角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习惯性的收缩。
    他站起身,走向臥室。
    睡前要吸半小时氧,医生建议的。
    走廊的灯光柔和,墙上的抽象画是从苏富比拍来的,一百二十万美元。
    他不喜欢,但设计师说这幅画能体现主人的品味。
    他站在臥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那瓶依云矿泉水还剩半瓶,他记得睡前喝过。
    但他没走过去倒掉。
    老了,记性差。
    他关上门。
    臥室的供氧系统是日本进口,氧气浓度可调,他设了百分之三十二。鼻腔插管,熟悉的塑料味。
    他躺下,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天花板。
    他的视线落在那盏吸顶灯上。
    乳白色亚克力灯罩,直径八十厘米,內置六组led光源。
    去年装修时他亲自选的,简洁,不刺眼。
    灯罩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透气孔,用於散热。
    他盯著那圈透气孔,数了数。
    一百二十八个。
    这是他不自觉养成的习惯——数数,强迫自己不去想事情。
    不去想明天。
    不去想阿忠的母亲。
    不去想那份偽造的诊断报告上,死者名字后面的星號脚註:於2008年9月確认,2010年12月於登记系统中因长期无匹配而註销。
    註销。
    那个人死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註销过两次。
    第一次是活著的时候,被人从等待名单上划掉。
    第二次是死了之后,被人从档案里抹去。
    陈永昌翻了个身。
    侧躺。
    供氧机的低鸣在耳边持续。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他没有注意到。
    天花板中央,那盏直径八十厘米的吸顶灯。
    亚克力灯罩內侧,六组led光源的驱动器,其中一组因长期高温工作,內部电解电容的电解液已经蒸发至临界值。
    电容容量下降,输出电流波动增大。
    波动通过驱动电路反馈到led晶片,晶片温度隨之起伏。
    热胀冷缩。
    每日三次的启闭循环。
    灯罩与天花板的固定卡扣,在这个循环中承受著微米级的位移。
    卡扣是塑料材质。
    塑料会老化。
    老化就是高分子链在热与力的反覆作用下缓慢断裂。
    这个过程用了三年。
    今晚之前,断裂率是百分之七十二。
    还剩百分之二十八连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