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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审判

    “结阵!”
    伴隨著清越的號角声,衝锋的银月骑士们整齐划一地压低了那长达四米的破魔长枪。
    成千上万支枪尖在同一水平线上颤动,魔力迴路瞬间共鸣,在方阵前方凝聚出一面半月形光刃。
    一时间,银树岛一侧唯有上万只独角兽踏在桥上那整齐如鼓点的轰鸣声。
    而另一边。
    吼!
    高耸的攻城塔上,一名暗金色皮肤的兽族高举手中的血色战斧,发出了震动苍穹的咆哮。
    攻城塔下,赤裸著上身的兽人战兵们双目血红,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刚刚那据说是伟大先祖格罗姆留下来的武器“血吼”,为它们提供了无尽的力量和勇气。
    它们露出的各种图腾纹身此时正隱隱发出血色的光芒,与手中兵器的寒芒匯於一点,直指远处的银月骑士团。
    “为了部落!”
    兽人们咆哮著,悍不畏死地发动了衝锋。
    两股截然不同的洪流最终在嘆息之桥的中段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超空间通道外虚空风暴的呼啸。
    银月骑士团的半月形光刃在第一时间切开了兽人的前锋,上千名强壮的兽人战兵连带它们手中的粗糙盾牌一起被整齐地切成两半。
    但兽人的反击同样狂暴。
    那些没被当场杀死的兽人,哪怕只剩下一口气,也会咆哮著抱住独角兽的腿,用牙齿去撕咬、断骨去捅刺。
    而后续跟进的兽人战兵,更是终於发挥出它们恐怖的肉体力量,硬生生撞进了精灵的枪林之中。
    当!
    一名黄金兽族的百夫长,浑身散发著金色的斗气光芒,竟直接用肩膀撞碎了一名银月骑士的护盾。
    手中的巨锤一挥,將那名骑士连人带独角兽砸成了肉泥。
    “保持阵型!不要乱!”
    艾利安在乱军中冷静地指挥。
    儘管极力阻止这场战爭,但它发生后,这位精灵圣者的候选人还是选择忠於自己曾经的诺言。
    也是为了安娜塔西亚,为了他自己……
    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指挥棒般挥舞,后方一直紧盯此处的密语法师小队立刻响应。
    数十名精灵法师同时吟唱,天空中落下一片奥术飞弹,精准地避开在场的银月骑士,轰击在兽人的后排。
    趁著这短暂的远程火力压制,打击目標附近的银月骑士立即跟上,將这个缺口撕开。
    这就是精灵的战爭艺术——团队协作,精准而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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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们很快就遇到了对手。
    兽人后方,上千名祭司同时將图腾柱插入地面。
    红色的嗜血光环、青色的风怒图腾、黄色的石肤结界……
    五顏六色的图腾之光瞬间笼罩了战场。
    沐浴在光环中的兽人战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体型更是暴涨一圈,哪怕是普通的步兵,此刻也拥有了生撕虎豹的力量。
    “死吧!长耳朵!”
    一名身高三米的食人魔督军挥舞著巨大的狼牙棒,无视了刺入体內的三支魔法箭矢,咆哮著向艾利安砸来。
    艾利安冷静地操纵独角兽后撤一步,手中长剑上爆发出翠绿色的光芒,无数藤蔓凭空生长,死死缠住了食人魔的双腿。
    紧接著,两名风行者骑著狮鷲半空掠下,从食人魔两侧滑过。
    他们手中的弯刀闪过两道寒光,精准地切断了食人魔的手筋和脚筋。
    食人魔轰然倒地,艾利安上前一步,长剑地刺入其心臟,结束了这头野兽的生命。
    真实的战场让人进步飞快。
    仅仅是第一次参战不久,艾利安很快就掌握了节奏,带领著他的临时部下在兽人战阵中多点开花。
    但他的努力並无法影响整个局势。
    兽人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畏惧死亡。
    前面的同伴倒下,它们毫不在意地踩过去,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精灵看似完美但逐渐疲惫的战线。
    本空无一物的嘆息之桥,此时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死物掉落虚空的速度,竟已经跟不上活人死去的速度!
    鲜血顺著光带的边缘流淌下去,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瀑布。
    不知不觉间,战场的局势已然逆转。
    ……
    ……
    战场的另一端,精灵王爱尔隆亲自统领的战车也在推进,但速度比刚开始慢下来很多。
    “陛下!左翼战线吃紧!黄金兽族的巨象军团衝上来了!”
    一名传令官惊慌失措地报告。
    精灵王抬头望去。
    只见在左侧战场,近白头体型如山岳般的巨象正在肆虐。
    它们是如今铁血大陆上最大的生物,据说继承了远古比蒙的血统,全身覆盖著金色的长毛和坚硬的皮肤。
    每一次利爪挥击,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银月骑士团引以为傲的协同衝锋,在这些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一头巨象甚至直接抓起了一匹独角兽,当成了投掷武器砸进了法师方阵中。
    “这群瀆神的造物……”
    精灵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也必须正视这些陆地霸主。
    “让密语法师团动用所有魔力,准备『大裂解术』!”精灵王拔剑怒吼,“风行者全部换装破魔银箭,瞄准即將出现的破绽!”
    隨著孤注一掷的命令传下,后方的精灵法师们开始进行更为复杂的联合施法。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符文法阵缓缓成型。
    隨著法阵的旋转,一道道无形的波动降临在巨象身上,將它们表面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毛皮分解。
    嗖嗖嗖!
    紧接著,数以千计的破魔银箭雨点般落下,將巨象们扎成了刺蝟。
    几头冲在最前面的巨象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压死了一片兽人步兵。
    “我们能贏!兽人已经拿不出更多的手段了!”
    看著战场上移动山岳般的巨象接连倒下,精灵王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这些只会使用蛮力的野兽,面对认真训练、成体系的精灵军团,结局只有失败!
    “推进!保持阵型,全线推进!”
    精灵王高举王者之剑:“把这些野兽赶回地洞去!为了父神!”
    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精灵倾斜。
    精灵王望著嘆息之桥对岸黑色的土地,仿佛已经看见了一条铺满鲜花和荣誉的道路出现在自己脚底,通向彼岸。
    他突然眉头一挑。
    怎么感觉比之前黑了点?
    不,不仅是那片土地。
    不知不觉间,头顶上那片天空,已经黑压压一片……
    嗡——
    一道奇异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深空而来。
    就像是一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在宇宙的深处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传到银树之环,只剩下难以入耳的余波。
    隨著这道异响,时间仿佛凝固了。
    正在挥剑的骑士或战兵停下了动作,正在吟唱的法师和祭司也將咒语留在了喉咙。
    就连那些横行霸道的巨象,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比它们还要恐怖的东西。
    它们纷纷发出不安的低鸣,不顾眼前的战场,夹著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战场上数十万生灵,无论种族,无论信仰,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抬头。
    看向天空。
    而那不知何时覆盖天空的黑色,此刻正隱隱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鲜红。
    那就像是……整个天空被剥去了一层皮,露出了下面流淌著脓血的肌肉组织。
    “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的精灵法师颤抖著指著天顶,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想像的惊骇。
    只见那暗红色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黑线。
    嘶啦——
    一声被撕裂,又好像是被折断的巨响,在每个注视天空的人的脑海中炸开。
    紧接著,那道黑线迅速扩大,转瞬间就变成了一道横跨整个苍穹的巨大裂痕。
    裂痕中露出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黑暗深处,又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它大得无法形容,瞳孔里燃烧著猩红色的火光,周围繚绕著无数怪异的符文链条。
    在场所有人,下至最普通的兽人战士,上至强大的王者和传奇,都感觉自己在这只眼睛前微如螻蚁。
    那眼睛的主人就像在观察培养皿中的蚂蚁,冰冷而贪婪地注视著。
    精灵王手中的王者之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刚升起的王者之气,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燃烧著火焰的瞳孔注视下,却是在逐渐冻结。
    很快,高傲的精灵王终于坚持不住,双腿发软,竟直接跪倒在了战车上。
    “这……这是什么怪物?”
    攻城塔上,那名暗金色皮肤的兽人也忍不住鬆开了手中的“血吼”,满是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感觉,在这只眼睛面前,无论是精灵优雅精密的魔法阵,还是兽人力量无边的图腾,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爭夺的土地,他们捍卫的荣耀,在这只眼睛看来,或许连尘埃都算不上。
    轰!
    一道银色光柱突然从银树岛那棵遮天蔽日的世界树之巔冲天而起,打破了嘆息之桥內的死寂。
    光柱横亘虚空,与嘆息之桥平行。
    在场所有银树精灵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他们父神的意志!
    与此同时,铁血大陆方向,也传来一声气吞山河的战吼,以及风暴的咆哮。
    紧接著,天空中逐渐凝聚出黄金战斧和青色风暴的虚影。
    而在这两道巨大的虚影旁边,陆续又浮现出十几个顏色黯淡得多的图腾。
    狼、鹰、蝰蛇……兽人那庞杂而野蛮的图腾神系,在此刻倾巢而出!
    上万年来,这方世界第一次同时出现了这么多的神跡。
    更令两族教会惊愕和激动的是,精灵的唯一父神和兽人的图腾神系,这爭斗了数百年的敌人,竟隱隱像是站到了一起!
    只见那银色的光柱与辉与红、青、杂色的图腾之光在天空中匯聚,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多彩光幕,阻挡在那只恐怖的眼睛前。
    紧接著,一道道宏大的声音,在嘆息之桥上的数十万精灵和兽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我的信徒,自然的孩子们!”
    “最终的审判已经降临,我们唯有並肩作战!”
    “战死是兽人的徽章,风暴与你们同在。”
    “我们眾志成城,我们无坚不摧,我们不放过致命一击。”
    “长空永远归於自由的风之子……”
    一道道神諭接连降下,直抵大地上所有生灵的內心,在它们脑海中迴响。
    那一刻,所有的精灵和兽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著身边刚刚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眼中的敌意和迷茫迅速消退,化作纯粹的战意和勇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诸神的引导下,开始在两个种族之间蔓延。
    精灵骑士和兽人战兵再次举起武器,法师和祭司重新念动咒语。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彼此。
    天空中那道巨大眼睛,看著下方升起的多彩光幕,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神?”
    一声冷哼,如惊雷般从穹顶上方落下。
    “不过也只是稍微强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巨大的眼睛闭合,重新露出漆黑的裂缝。
    下一秒。
    轰!
    一道狰狞的暗红色光柱,从裂缝中轰然坠落,砸在了那层由两族诸神联手布下的彩色光幕上。
    咔嚓。
    听著像玻璃被铁锤击碎。
    那面诸神之力凝聚的光幕,在这道暗红色光柱衝击下,竟是连一秒钟都没有坚持住,瞬间被粉碎。
    虚空中传来了十几声悽厉的哀鸣,那是神灵神格受损的惨叫。
    轰隆隆!
    天空塌了。
    无数道红色的流星,如同末日的暴雨,带著长长的尾焰,穿过破碎的位面壁垒,向著大地坠落。
    流星速度之快,让下方的施法者们没能作出任何反正,剧烈的爆炸便吞噬了刚才还在试图联合的精灵和兽人。
    没有尸体往嘆息之桥外的虚空中掉落——这条横亘不知多少岁月的超空间通道,竟不知在何时悄然改变了它的原则。
    血海与火焰,这地狱般的景象,同时在嘆息之桥的每个角落出现。
    艾利安感觉自己只不过看了一眼,就一眼。
    这个世界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