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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3章 暗示

    哪怕是隔著手机,潘泽林都能感受到对方那份沉甸甸的失落与无力。
    他深知高育良的性子,看似温文儒雅,骨子里却藏著极深的仕途执念,从大学教授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半生心血都铺在了汉东的官场棋局上,如今临门一脚被硬生生拦下,换谁都难以接受。
    潘泽林放缓语气,儘量说得委婉,“老师,上面对汉东的布局,从来不是只看一人一职,您深耕汉东多年,无论是维稳还是政法队伍建设,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切不可因一时得失乱了心神。”
    高育良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淡定:“泽林,你不用安慰我。宦海沉浮几十年,我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不甘心啊……我以为按部就班,总能等到这一步,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是赵立春的推荐,让我被省委书记这个位置冲昏了头。”
    潘泽林心中暗嘆,高育良梦醒了,只是醒得太迟,也醒得太被动。
    他意有所指地道:“老师,你也不要灰心,如果有机会,调离汉东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是不能调离汉东,走梁群峰老书记的路也未尝不可。”
    潘泽林话里带著浓浓的暗示。
    要是没有赵立春的推荐,高育良就算上不了汉东省委书记,坐省长位置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沙瑞金要想反腐,必须要有一个本地干部稳住汉东的基本盘。
    高育良掌握汉东政法系统,在汉东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论资歷、论威望、论对汉东局面的掌控力,就是不二人选。
    哪怕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影响力过大,容易尾大不掉,可在稳汉东的大局面前,这些都算不上致命问题。
    只是这些东西,潘泽林不可能跟高育良说,也不能跟任何人说。
    现在,赵立春推荐了高育良,一切都成定局,谁还敢信任高育良?
    就算明面上知道高育良和赵立春没有实打实的利益勾连,但是在高层的审视目光里,但凡有过这层举荐关係,就难免会被怀疑两人之间藏著不可告人的交易,会被直接划入汉东旧势力的阵营。
    如今留给高育良的路已经不多,要么走梁群峰的老路,卸下实权,去某协会任一届一把手,得一个正部级的职位体面退休。
    要么调离汉东,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这话已是潘泽林能说的极限,他不能点明上面即將空降沙瑞金执掌汉东,更不能透露针对汉东官场、针对赵立春的反腐风暴早已酝酿完成,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席捲全省。
    他只能点到为止,盼著这位昔日恩师能听懂弦外之音,做出最保全自身的正確选择。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沉默了,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潘泽林没有再开口催促,只安静地握著手机,等待对方慢慢消化这残酷到近乎无情的现实。
    半晌之后,高育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像是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里再没了半分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威严与沉稳,只剩下垂垂老者般的疲惫与落寞:
    “梁老书记的路?虽然是上了正部,可那个位置,人前是安享晚年、德高望重,人后却是彻底退出权力核心,从此汉东的大事小情、官场棋局,再也没有我高育良置喙的余地,和直接出局没什么两样。”
    潘泽林暗自嘆息,他太清楚高育良的骄傲。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文人傲骨与官场执念,是他半生仕途披荆斩棘的鎧甲,如今却因为不能在实职岗位上晋升正部,成了扎进他心口最锋利的刺。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老师,眼下汉东的水有些浑,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明哲保身,而不是执著於一时的得失与权位。”
    “浑?”
    高育良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瞳孔骤然一缩,常年浸淫官场、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心头猛地一震,当即脱口而出:“泽林,是不是……”
    “老师,赵立春书记调离汉东这么久了,省委书记的位置一直悬空,上面迟迟没有確定人选,这水还不浑吗?”潘泽林没等高育良问出心底的疑虑,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询问,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深究的篤定。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被潘泽林这一句点醒,指尖握著的手机猛地一沉,原本端坐在办公椅上的身子,竟不自觉地站立起来。
    他在汉东官场浮沉数十载,最懂官场的规矩——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事不能说,点到即止,便是最大的提醒。
    潘泽林一个“浑”字,让他瞬间想了很多。
    潘泽林虽与他同为副部级干部,可对方身在京城中枢,又出身汉大精英圈子,消息渠道天然就要比他这个偏安汉东的省委副书记广得多、准得多。
    他几乎可以断定,潘泽林一定是提前知晓了一些绝密消息,只是因为纪律森严、时机未到,所以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隱晦的方式暗示他。
    潘泽林让他走梁群峰的路,或是主动调离汉东,是建议,也是在劝退他。
    是在告诉他,再贪恋权位、看不清形势,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晋升,有可能是万劫不復。
    一念及此,高育良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衬衣。
    刚才心底翻涌的不甘、委屈、愤懣与执念,瞬间被一层彻骨的寒意死死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与惊醒。
    他为官数十年,见多了宦海沉浮,见多了昔日风光无限的高官一夜之间身败名裂、鋃鐺入狱,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曾经权倾一方、意气风发?可到头来还不是身败名裂。
    他高育良一辈子爱惜羽毛,看重名声,绝不能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纠缠半生的文人傲骨与官场执念,已经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世事的释然与清醒。
    “泽林,”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老师活了大半辈子,一路走到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层级,还心心念念想著继续往上爬,总觉得省委书记才是自己仕途的终点。”
    “你说这官要多大才算大啊!”
    “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是老师著相了,老师被省委书记这个位置迷了双眼,乱了心智,忘了初心,也忘了官场最根本的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