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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区区杀兄杀子之仇

    二条城在“永禄之变”中被毁。
    足利义昭只得在本国寺为织田信长庆功。
    为了彰显將军威仪,他请求信长给予足够的排场支持,並且修建新的居城。
    然而信长却表示拒绝,声称天下未定,不易大兴土木。
    那时的寺庙都有僧兵护持,大多数寺庙都修建得如同一座要塞,足利义昭居住在此处,有了细川藤孝、明智光秀的驻军也算比较安全。
    本国寺中。
    义昭坐在主座,信长居上首。
    信长把酒盏搁在膝边,单手撑著下頜,听將军家几位年迈的奉公眾絮叨“室町幕府再兴”的种种构想。
    长庆坐在次席,与松永久秀斜对。
    他没想到信长居然邀请了久秀,而且久秀也大大方方同意了。
    他与义昭、长庆可都有血仇。
    信长忽然开口,打断了奉公眾的滔滔不绝。
    “松永大人,既然来了,您最好还是解释一下!”
    松永久秀低头道:“在下不知道需要解释什么?”
    信长拍著桌案,声音骤然提高:“当然是谋害前任將军的事,难道不该给他的血亲、现在的將军解释吗?”
    松永久秀恍然大悟一般,立刻出席对著义昭重重一拜。
    “犬子无知,被三好誆骗,参与袭击前任將军,是在下管教不严!”
    长庆不由得冷笑。
    摘得可真乾净!
    信长对著义昭嘆道:“松永大人也是被人蒙蔽了,如今他在山城国,一定会好好保护將军赎罪的!”
    义昭皮笑肉不笑的点著头,隨即亲自下场扶起了松永久秀。
    “杀害我的兄长,不是您的过失,还请以后为幕府效力吧!”
    他心中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久秀。当初细川藤孝若不救他,恐怕他也得死在松永手上。
    但信长已经打过招呼,久秀又是上洛功臣,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恶气。
    信长一脸鄙夷,却在义昭看向他时变得热情起来。
    义昭回到座位上,语调却带著刻意撑起的威严。
    这让细川藤孝、明智光秀有些失望。
    “此次上洛,尾张守之功勋,幕府铭记於心。我意已决,擬奏请朝廷,请你继承管理斯波家,担任副將军一职……”
    “不必。”
    信长拒绝得过於果断。
    义昭的话音戛然而止。
    殿中所有视线都聚集在织田信长一人身上。
    “在下一介尾张武夫,受不起副將军这样的高位。”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將军家三百年的脸面上。
    义昭更是捏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他身后几名年迈的奉公眾已气得鬚髮皆颤,却无人敢出言驳斥。
    长庆端起酒盏,遮住了半张脸。
    “既如此……”义昭艰难地维持著声线的平稳,“弹正忠殿既不愿受副將军之位,余亦不敢强求。只望殿下一如既往,匡扶幕府,剿除叛逆……”
    “这是自然。”
    “臣既受將军之託,自当为將军分忧。”
    信长看向自己的家臣,惊愕者有之、嘆息者有之、幸灾乐祸者……
    毛利长庆居然正在笑著看热闹?
    好歹也该陪我演戏才是!
    “长庆!”
    “在!”
    “你不该有什么解释吗?”
    信长故技重施!
    “松永弹正的儿子,死於你手里,难道不该向他道歉吗?”
    长庆愕然,信长的脑子又抽抽了?松永久秀就是个二五仔,自己凭什么向他低头。
    他正色道:“在下诛杀逆臣,何错之有?”
    松永久秀立刻出言道:“毛利大人说得不错。松永久通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首先应该是幕府之臣才是。他叛逆无道,咎由自取……”
    说罢他还佯装拭泪,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区区杀兄之仇的表演后,又来了个区区杀子之仇。
    真是一齣好戏,將军、大名从上到下都能屈能伸。
    ……
    子时初刻,奉公眾已被扶下去歇息。
    殿中只剩信长、义昭,及寥寥数名重臣。
    信长將酒盏重重一顿,忽然换了副神色。
    “將军既已归洛,天下武仪,当重振幕府威严。”
    义昭微微一怔,旋即坐直了身子。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因此!”信长环视殿中,目光如刀,“诸大名应即刻上洛,拜謁將军。”
    殿中一时寂静。
    细川藤孝垂下眼瞼,明智光秀不动声色,松永久秀仍旧那副恭顺模样,只有长庆端酒的手顿在半空。
    信长说得轻巧。但这道命令,根本不是在宣示“尊奉將军”,而是在显示自己的权威,也是在找藉口扩大自己的版图。
    信长屈指数道,“家康公、长政公、赖纲公已经表达了上洛的意愿,至於若狭的武藤氏、丹后的一色氏、河內的田山氏……一旦归附,將军要確保他们原本的领地才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义昭。
    义昭只能点头:“有劳弹正忠殿费心……”
    长庆坐在次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发展得太快,没准信长包围网很快就要开始了。
    现在的织田可还没达到歷史上的强度,不一定扛得住。
    “长庆。”
    信长的声音忽然入耳。
    “你在想什么?”
    长庆放下酒盏,略一沉吟。
    “在下在想伊势。”
    殿中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信长挑了挑眉,没有打断。
    “主公已平定大和、山城;三好势力虽遭重创,但尚未归附,再加上伊势的北畠、越前的朝仓,他们恐怕不会前来……”
    朝仓义景是足利义昭最初投奔之人。义昭在上洛前曾多次向朝仓家请求出兵,朝仓却始终作壁上观。
    如今將军已入京,朝仓此时再上洛的话,几乎属於上赶著丟人。
    北田氏,如今还在负隅顽抗,北田具教作为剑豪,不会那么快屈服。
    “因此,年內应当对伊势用兵,否则日久生变。”
    信长笑著点了点头。
    “秋收后。待田里稻穀入库,我便出兵。”
    他顿了顿,望向义昭。
    “届时將军坐镇京都,以正討逆,名正言顺。”
    义昭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点头称是。
    ……
    六月,信长下达上洛覲见將军之命。
    近畿震动。丹后、若狭、河內、摄津的大名和豪族陆续遣使上洛。
    细川藤孝私下对长庆感嘆道:“这数十年,京都也无这般热闹。”
    短暂热闹之后,是沉默。
    越前的朝仓义景毫无动静。
    使臣往返三次,朝仓家以“国中不稳”为由推託。信长的书状堆在敦贺城,落满尘埃。
    伊势的北田具教同样毫无反应,更別说更远地方的大名。
    月末,信长率主力返回岐阜。
    临走前,他命毛利长庆担任京都代官,羽柴秀吉、明智光秀辅佐,一起处理京都政务,並保护將军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