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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未来的三十六贼(5k求追读)

    话音落下。
    全场目光都聚焦在年轻一辈身上。
    短暂的寂静。
    年轻人虽然热血,但第一个出场,压力不小。
    表现好了自然扬名立万,可若出了岔子,那也是当著天下英雄的面丟人。
    更何况,在座的年轻一辈中,不仅有赫赫有名的大罗宫天生道子和龙虎山小天师。
    还有三一门的陆瑾,有吕家的吕仁吕慈兄弟,以及其他诸多名声在外的人物。
    第一个出手,无疑是將自己置於被全场所审视的放大镜下。
    就在这微妙的迟疑间。
    “哈哈,既然诸位都这么客气,那便由在下,来献个丑吧!”
    一道清朗中带著几分不羈与豪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那片刻的凝滯。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西南角一张桌子旁,一位青年霍然起身,他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不高,却站得极稳。
    一头略有些凌乱的黑髮用一根深红布带隨意束著,眉宇开阔,目光明亮坦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赭红色短打,衣摆和袖口隱约有几处焦痕。
    显然是习练某种功法留下的印记,却被他毫不在意地穿著,反而显出几分江湖子弟的洒脱。
    他周身並无刻意彰显的气势,但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那股子“就是现在”的果决,已然让许多长辈暗暗点头。
    而此人正是火德宗宗主真传弟子,人送外號“小火神”的丰平。
    “在下火德宗丰平!”
    丰平对著主座方向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与坦荡。
    “今日陆老太爷大寿,晚辈无以为敬,便施展些本门微末之技,为老太爷贺寿,也为诸位同道助兴!”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前辈、同修不吝指教!”
    “丰平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他大步走到庭院中央早已备好的宽阔场地上,与主桌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转身,立定。
    火德宗一脉,传承悠久,以驾驭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火炁为核心,功法霸烈外显,歷来以实战著称。
    丰平作为宗主亲传,名声在外,被冠以“小火神”之號,眾人早已想见识他的真章。
    此刻,见他站定,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好!火德宗的绝学,老朽可是多年未见了!”
    不知是哪位长辈高声喝彩,隨即掌声如雷。
    丰平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运功,而是先对著主桌的方向,对著陆老太爷,再次深深一揖。
    陆老太爷含笑点头,眼中有欣赏之色。
    礼毕。
    丰平直起身,双臂自然垂於身侧,双目微闔。
    他周身那原本寻常无奇的气息,开始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起初,只是他脚下的青石板缝隙中,隱约有热气蒸腾而上。
    接著,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微微弯曲,掌心向下,仿佛虚握著什么。
    “呼——”
    若有若无的风声响起,不是外界的风,而是以他为中心,空气开始朝著一个方向缓缓流动,如同被无形的漩涡牵引。
    紧接著,丰平周身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攀升。
    並非烈火扑面、逼人后退的灼烧感,而是一种更为內敛、更为凝实的“热度”。
    那是无数精纯的火炁被压缩、提纯、凝聚到极致后,自然散发出的带著生命力的温暖。
    丰平原本黝黑的眼眸深处,亮起两点赤金之色。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眾人仿佛听到了火焰“腾”地燃起的轰鸣。
    他的双手倏然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如莲花绽放。
    “火德宗——赤焰掌!”
    一声清喝。
    只见丰平右掌凌空推出。
    没有花哨的掌法变化,没有复杂的步法腾挪,只是一记最朴素、最直接的推掌。
    然而,就在他掌心外吐的剎那。
    “轰——!”
    一团炽烈至极、却纯净得不带丝毫杂质的赤金色火焰,自他掌心骤然喷薄而出!
    那火焰並非涣散的一团,而是如同被精妙操控的活物,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约莫丈许的火柱,笔直衝天!
    火柱升腾至约三丈高时,倏然炸开!
    並非失控的爆裂,而是如同节日的烟火,有预谋、有层次地绽放!
    第一重,火焰化作万点流萤,如繁星坠空,洋洋洒洒,照亮了整座庭院,却又在落地前便悄然熄灭,不伤一人一物。
    第二重,剩余的火炁在空中迅速凝聚,竟化作了一尾栩栩如生的赤鳞火鲤!
    那火鲤长约三尺,通体赤金,鳞片分明,鱼鰭飘动如焰,双目灵动如生。
    它摆尾游弋於半空,绕场一周,所过之处留下温暖的光痕。
    隨即“噗”地轻响,化作满天红霞,缓缓消散。
    第三重,也是最后一重。
    丰平双掌齐出,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一团更为深沉、近乎纯白的炽焰自他双掌之间缓缓升起。
    这团火焰並不急於扩张,反而向內收敛、压缩、塑形。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中,那团白焰逐渐勾勒出轮廓。
    是一个篆书的“寿”字。
    字形饱满圆融,笔画遒劲有力,通体流转著温润而辉煌的白金色光芒,悬浮於丰平胸前,缓缓旋转。
    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
    更令人震撼的是...
    这“寿”字並非单纯的火焰造型,其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由高度凝练、稳定无比的火炁构成,且內蕴著某种祝福与心意的灌注。
    丰平额角已见汗,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这一手消耗极大。
    但他眼神坚定,双手稳稳托著那枚“寿”字,转身面朝主桌,声音因为损耗而微微沙哑,却依旧洪亮:
    “晚辈丰平,以火德宗微末之技,凝聚此『火中寿』。”
    “此火乃晚辈心头至阳之炁,取其生生不息之意。”
    “愿老太爷如薪火相传,福寿绵长,岁岁年年,火性不灭,生机不绝!”
    言罢,他双掌轻轻向前一送。
    那枚白金色“寿”字,如同一盏天灯,缓缓飘向陆老太爷。
    它飞得很慢,很稳,沿途洒下点点光尘,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温暖而祥和。
    陆老太爷早已起身,神情动容。
    他看著那枚飘向自己的“火中寿”,眼中竟有晶莹之色闪烁。
    待“寿”字飘至身前尺许,他伸出双手,轻轻一接。
    那团白焰仿佛通灵。
    落入他掌心的瞬间,竟无声地融入他的气息之中,化作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旋即缓缓消散。
    然而那股充满生命力的温暖余韵,却久久縈绕不去。
    “好!好孩子!”陆老太爷声音微颤,对著丰平连连点头。
    “这贺礼,老朽收下了!收下了!火德宗后继有人,宗主收了个好徒弟啊!”
    全场寂静了一息。
    隨即——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小火神!小火神!”
    “好一手赤焰掌!好一手火中寿!”
    “火德宗有此传人,何愁不兴!”
    无数讚许、惊嘆、欣赏的目光,尽数落在丰平身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爽朗的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靦腆与满足,对著四周团团抱拳,这才快步走回自己席位上。
    然而坐下后,他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袖口边缘隱约有焦痕扩大了些许。
    这一番献艺,他確实尽了全力。
    主桌之上。
    天师张静清捻须微笑,对身旁的火德宗宗主道:
    “令徒此子,根骨扎实,心性纯良,更难得是將这门霸烈功法,用得如此有情致。”
    “那『火中寿』三字,非有至诚之心不可成。”
    火德宗宗主是个面容刚毅、双鬢微霜的中年男子,闻言连忙谦逊道:
    “天师过誉了,劣徒不过是班门弄斧,让诸位前辈见笑了。”
    话虽如此,他眼底那抹骄傲与欣慰,却怎么也藏不住。
    左若童亦頷首道:“火性热烈,最易失控。”
    “令徒能將火炁精纯至此,且收放自如,融情入技,確是难得。”
    离渊的目光,自丰平起身那一刻起,便始终落在此人身上。
    此刻,他静观丰平归座,周遭喝彩声如潮,而丰平却只是憨厚地笑著,低头接过同门递来的茶水,猛灌了几口,浑然没有半分骄矜之色。
    离渊的眼底,却是掠过了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复杂之色。
    『火德宗,丰平...』
    內景大罗宫中。
    与“火”相关诸神,诸如火德星君、祝融、回禄等神位其清光微微流转,与方才丰平施展的火炁產生了微弱共鸣。
    那火炁精纯、炽烈,带著蓬勃的生机与虔诚的祝福之意,確已得火德宗真传三昧。
    然而,离渊看到的,不仅仅是此刻。
    他看到的,是未来。
    未来的丰平名列“三十六贼”之一。
    不是因为作恶,不是因为野心。
    仅仅是因为一场寻道之旅,一场与几个志同道合者试图揭开天地奥秘的尝试。
    然后却成了被正道围剿的对象,成了师门的污点,成了异人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叛逆”。
    他的火,现为贺寿而绽放,为祝福而燃烧。
    后来,那火却只能在逃亡与杀戮中苟延残喘。
    最终,丰平其人,泯然於歷史长河的暗流之中。
    没有人再提起“小火神”这个名號。
    也不会有人再记得他今天在陆家宴上,这枚温暖了整个庭院的“火中寿”。
    ——就像从未存在过。
    离渊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杯中澄澈的茶汤,心中默然思忖:
    『火德宗功法,至阳至烈,重意更重势。』
    『其精要在於“燃”之一字——燃己之炁,燃敌之阵,燃天地间一切可燃之物,以火势之不可阻挡,成摧枯拉朽之功。』
    『然丰平方才所展,其火已非单纯的“燃”。』
    『赤焰掌凝形化鲤,游弋有情;火中寿聚炁成字,祝福由衷。』
    『已隱隱触摸到火德宗功法更高一层的境界——不在於“燃尽”,而在於“化生”。』
    『火,既可焚毁万物,亦可温暖生命,催熟五穀,冶炼金石,但生的一面,往往被修习此道者忽略。』
    『丰平却以本心直觉,无意间触及此境,天赋不在其火之烈,而在其心之诚。』
    离渊眼帘微抬,再次看向正在与同门低语的丰平。
    『可惜...』
    『心诚之人,往往最易受伤。』
    『当你以赤诚之心待这世间,而世间却报以围剿与唾弃时,那份赤诚若不能化为更坚硬的东西,便只会將自己灼得体无完肤。』
    『三十六贼...甲申之乱...』
    他內景深处,那浩瀚的大罗宫中有无数神位清光流转,映照因果,洞彻幽微。
    『丰平这枚棋子,不在於他有多强,而在於他身上那份“被辜负的赤诚”。』
    『若能在其陷入绝境之前,予他以另一种方式的“归处”,或许便不必在绝望中走向寂灭。』
    『而这,亦是落子未来那场劫局的一步暗棋。』
    思绪至此,离渊神色依旧平静如常。
    他只是將茶盏轻轻放下,动作舒缓自然,仿佛方才只是品了一口寻常的清茶。
    然而,坐在他身侧的白灵,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可捉摸的“变化”。
    她侧眸,美目流转,红唇微启,以只有离渊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
    “道子方才看那位小火神的目光...可不像是单纯欣赏后进呢。”
    离渊神色不动,亦以只有彼此能听闻的声音淡淡道:
    “白灵道友多心了。”
    “贫道只是觉得,这世间的火,若能多用於温暖与照亮,少用於焚毁与杀戮,该有多好。”
    白灵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她没有追问。
    有些话,点到即止。
    就像那枚“火中寿”,虽已消散,余温犹在。
    ——余温犹在。
    庭院中的喝彩与议论渐渐平息。
    丰平的献艺,无疑为这场寿宴的“助兴环节”开了一个极精彩的头。
    然而,年轻一辈的席位间,那股跃跃欲试的氛围却更加浓烈了。
    毕竟,谁不想在天下英雄面前,也亮一亮自己的本事?
    何况,方才丰平那句“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前辈、同修不吝指教”——
    这“同修”二字,分明就是在向他们这些同龄人邀战。
    此时,丰平已经灌下两杯茶,气息也平復了大半。
    他放下茶盏,目光坦然地扫过四周年轻一辈的席位。
    那双还带著些许火炁余韵的眼眸明亮、热忱、毫无怯意。
    他咧嘴一笑,这次的笑容里,除了爽朗,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锋芒。
    “方才只顾著给老太爷贺寿,自个儿耍了一通,倒忘了件顶要紧的事。”
    丰平说著,站起身来,对著四周团团一揖。
    “咱们异人修行,闭门造车最是要不得。”
    “今日难得天下英雄齐聚,同辈英才济济一堂,若不趁此机会向诸位討教几手,岂不是入宝山而空手归?”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扫视著那些或沉稳、或锐利、或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语气诚挚而热切:
    “不知哪位同修,愿指点在下几招?”
    “火德宗功法霸烈,收手不易,但丰平定当点到为止,绝不至伤了和气。”
    “若有哪位愿意赐教,丰平求之不得!”
    他说得直白坦荡,毫无矫饰。
    这正是火德宗“小火神”的风格——不玩心眼,不绕弯子,想打便打,想交朋友便交朋友。
    台下年轻一辈中,许多人的目光已经开始闪烁。
    有人看向吕仁,有人看向吕慈,有人看向其他名声在外的俊杰。
    还有不少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主桌旁那道身著月白道袍、气度超然的身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离渊道子是不会在这种场合亲自下场的。
    他站在那里,便已是一座山。
    那么,谁会是第一个应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