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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柳青和梅金凤(8k求追读)

    一人之下:我体内有亿尊道教诸神 作者:佚名
    9、夏柳青和梅金凤(8k求追读)
    心念既定。
    离渊起身,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小镇夜色之中。
    循著那隱约未绝的丝竹余韵与灯火方向,步履从容。
    不多时便来到镇东一片高墙大院之外。
    此处便是梅府,侧边一道月亮门敞开著,里面是一片精巧的花园,此刻园內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园子中央搭起一座戏台,虽不算宏大,却也彩绸装饰,灯火映照,颇有几分喜庆热闹。
    台前空地上摆了些条凳,坐满了镇上受邀或有头脸的宾客。
    更外围则挤著许多闻讯而来、踮脚张望的寻常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俱是满面兴奋。
    离渊並未挤入人群,只在园门旁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桂树下静静立定。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台上,又隱在阴影之中,不惹人注目。
    他目光先是在园中扫过,除了戏台,自然也注意到前排主位上...
    一位穿著锦绣衣裙、头戴珠花、面容秀丽却略显清冷的少女。
    正由一位富態的中年男子陪著看戏。
    少女眼神明亮,看著台上的戏,却似乎並未完全沉浸其中,偶尔抬眼望向夜空。
    带著一丝这个年纪少有的若有所思的沉静。
    这应当就是今日的寿星,梅金凤了。
    而在离她不远的迴廊柱子旁。
    一个顶著鋥亮光头、穿著粗布短打、与这富贵园景格格不入的少年,正斜靠著柱子,双臂抱胸,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梅金凤的方向。
    少年眉眼间带著股桀驁不驯的倔强。
    赫然正是夏柳青。
    他显然心思不在戏台上,更多是在关注那位梅家小姐。
    偶尔趁人不注意,还会试图挪近些,或是调整一下站姿,似乎想引起对方注意。
    但那副彆扭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在离渊眼中一览无余。
    他心中不禁莞尔,目光隨之回到戏台。
    台上正演著一出《单刀会》。
    锣鼓鏗鏘,丝弦激越。
    那扮演关云长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麵皮微黄却双目炯炯有神的男子。
    只见其头戴绿夫子盔,身著绿蟒袍,手执青龙偃月刀,长髯飘洒,顾盼生威。
    甫一亮相,一个“起霸”身段,便如渊渟岳峙,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英雄气概扑面而来。
    “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这夏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开腔唱念,声若洪钟,却又字字清晰,直透肺腑。
    並非单纯嗓门洪亮,而是那声音里仿佛灌注了精气神魂。
    將关云长孤身赴会、视万千敌军如无物的豪情与谨慎,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招一式,一顰一顾,非但形似,更兼神完气足。
    寻常艺人演关公,多侧重其威严神勇。
    而这位夏师傅所演,却在那份傲视群雄的霸气之下,暗藏著一丝洞察世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高与悲愴。
    层次分明,直击人心。
    离渊看得分明,夏师傅周身確有一丝极微弱却精纯的“炁”,隨著他的唱念做打自然流转。
    这“炁”全然融入表演,与戏曲的韵律、角色的情感、甚至台下观眾的情绪產生著奇妙的共鸣与牵引。
    这便是所谓的“以神入戏”。
    已非单纯的技巧,而近乎一种独特的“修行”法门。
    通过扮演、体验、传达那些凝聚了眾生信念与情感的英雄神祇形象,来淬炼自身精神。
    甚至可隱隱沟通某种集体意识中的“神韵”。
    难怪看戏的观者会觉得这位夏师傅“演谁就是谁”。
    只因这已触及了精神影响与能量感应的边缘。
    戏至高潮,关公与鲁肃对席,周仓舞刀。
    夏师傅饰演的关公,此时瞠目按剑,唱到“却怎闹吵吵军兵列,休把我当姓乔的那等瞧”时。
    那股睥睨天下、又暗含机锋的气势被他推至顶峰。
    台下观眾屏息凝神,仿佛真的置身於那危机四伏的江东宴席之上。
    连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梅金凤,此刻也被吸引,微微前倾了身子。
    迴廊边的夏柳青,见梅金凤专注看戏,似乎也忘了献殷勤。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父亲精湛的演出拽了过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既有对父亲技艺的潜意识认可,又有对自己排斥这行当的顽固坚持。
    然而就在这一刻。
    正全情投入、神与戏合的夏师傅,冥冥之中忽觉心湖一动!
    仿佛有一股难以言喻、浩大深邃却又温和如水的“注视”,自台下某个方位传来。
    那“注视”不带任何压迫,却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表演外壳。
    直抵他融入戏中角色的那一点“真意”。
    甚至隱隱与他试图沟通、借取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神韵”產生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目光循著感应倏然扫向园门古桂树下的阴影处。
    这一看,夏师傅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静立观戏的年轻道人。
    在那月白身影之后,竟似有重重叠叠、威严浩大的神圣虚影,交替隱现!
    他看到了面如黑炭、手持钢鞭,门神尉迟恭的凛凛煞气!
    看到了金甲黄袍、双鐧护体的秦叔宝的堂堂正气!
    看到了绿袍长髯、赤面凤目,关圣帝君亘古不变的忠义威严!
    更看到了头戴三山飞凤帽、手托黄金宝塔,天庭元帅李靖的统御之姿!
    甚至仿佛瞥见了紫袍玉带、敕令五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那主宰雷霆的赫赫天威!
    这些,都是他数十载舞台生涯中,倾尽心血试图去理解、去演绎、去靠近的崇高形象!
    他穷尽一生,不过借戏曲形式,揣摩其万一神韵,以求形神略备。
    而此刻,在那树下年轻道人平静的目光之后。
    这些他只能仰望、扮演的神圣存在,竟仿佛以一种超越想像的真实与完整,静静矗立。
    却又和谐地归融於那道月白身影之中,成为其自然流露的一部分背景!
    这並非幻觉。
    而是一种直指灵魂的、关於“存在本质”的震撼衝击!
    “鏗——!”
    夏师傅手中虚握的青龙刀道具,竟因心神失守,气机微乱,脱手磕在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僵在台上,张口结舌,后续的唱词、身段,忘得一乾二净。
    台上锣鼓弦乐为之一滯,拉胡琴的师傅愣住了,敲锣的也忘了下槌。
    台下的观眾更是莫名其妙。
    方才还看得如痴如醉,怎么到最紧要的关头,夏师傅突然像中了定身法一样?
    “咦?夏师傅怎么停住了?”
    “是啊,正到要紧处呢!”
    “是不是累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夏师傅的脸色...好像不太对?”
    台下议论声嗡嗡响起,充满了疑惑与关切。
    梅老爷在首排也站起身来,面带忧色。
    梅金凤也微微蹙起秀眉,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迴廊边的夏柳青更是一愣,不明白一贯沉稳的父亲为何如此。
    离渊立於树下,自然清楚夏师傅为何会有如此反应。
    他方才观戏,心神与戏中蕴含的那一丝集体“神韵”及夏师傅个人的精神投入隱隱相合。
    內景大罗宫中,与那些戏曲角色对应的神位自然生出感应,气机交感之下。
    便让灵觉异常敏锐、且精神正处於高度共鸣状態的夏师傅,“看”到了那超越他认知范畴的景象。
    见夏师傅失態,戏已中断,离渊不欲引起更大骚动。
    他迎著夏师傅震撼失神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温和,示意他无需惊慌,继续將戏演完便是。
    夏师傅接触到离渊的目光,那股浩大神圣的幻象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那位清雋平和的年轻道人。
    但方才那一瞬间的震撼已深入骨髓。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还在台上,台下满座宾客。
    强压下心中滔天巨浪,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道具刀,对乐师们打了个手势。
    锣鼓弦乐略显凌乱地重新响起。
    夏师傅勉力凝神,凭著数十年刻入骨子里的功底,將剩下的戏份匆匆演完。
    虽不復先前神采,却也总算圆了场。
    台下观眾虽觉结尾有些仓促虎头蛇尾,但念及夏师傅可能是突有不適,倒也报以理解的掌声。
    戏一落幕。
    夏师傅甚至来不及卸妆,只匆匆將头面戏服褪下些许。
    也顾不上梅老爷上前欲言又止的关切,目光急切地扫视园中,很快再次锁定古桂树下的离渊。
    他一把拽过一直在迴廊、此刻正因老爹异常表现而满脸惊疑不定的儿子夏柳青。
    大步流星地朝著离渊走去。
    夏柳青被父亲铁钳般的手拽得踉蹌,满心不悦又困惑:
    “爹!您这是做什么?”
    “戏演完了不赶紧收拾,拉我上哪儿去?”
    “咦!那道士谁啊?”
    说话间,他看到梅金凤竟也悄悄跟了过来,连忙整了整自己的粗布衣服,偷偷瞄了梅金凤一眼。
    梅金凤自然是也发现了离渊的存在。
    只觉得这位道长气度沉静,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
    一时间不由心生好奇,於是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夏师傅却是恍若未闻夏柳青的抱怨,一时情急也没发现跟过来的梅金凤,只是径直来到离渊面前。
    他此刻仍带著尚未完全擦净的油彩,呼吸略显急促,眼神中交织著难以言喻的激动、敬畏与急切。
    来到近前,竟双膝一弯,就要拉著夏柳青一同朝离渊跪拜下去!
    离渊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托住了父子二人,使他们无法跪倒。
    “夏师傅不必如此。”离渊声音平和,却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夏师傅被这股力量托住,心中骇然更甚,知道自己绝非错觉。
    他站直身体,却仍是躬身到底,声音带著颤抖,对身旁犹自懵懂的儿子厉声斥道:
    “柳青!休得无礼!”
    “你肉眼凡胎,岂能识得真仙临凡?!”
    “方才...方才为父在台上,得见仙长身后,尉迟恭、秦叔宝、关圣帝君、李天王、乃至闻天君...”
    “诸多神圣法相隱现,隨其心意流转!”
    “此乃真正沟通天地、身合大道之显化!岂是寻常?!”
    “还不快快行礼!”
    他言语激动,將方才所见所感和盘托出。
    虽不尽准確,却已道出那超越他理解范畴的震撼。
    夏柳青被他爹这番话震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看著离渊,又看看激动得脸色发红的父亲。
    再偷偷瞥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惊诧、睁大美目的梅金凤。
    他从小叛逆,不服父亲唱戏的行当。
    更对那些神神鬼鬼、怪力乱神之说嗤之以鼻。
    可父亲此刻的神情、语气,绝非作偽。
    而且父亲向来以技艺为傲,何曾如此失態,更说出这般离奇的话语?
    再看向那位年轻道人,一身月白道袍,气质超然,静静立在那里。
    被父亲如此形容,却依旧面色平静,眼神温润,仿佛父亲说的只是寻常事。
    这种反差,让夏柳青心中惊疑不定,原先的不屑被一种莫名的敬畏取代。
    尤其在梅金凤面前,他不想显得太无知,下意识地也收敛了平日的桀驁。
    离渊对夏师傅的震撼之语不置可否,只简单自我介绍:
    “贫道离渊,自绵山大罗宫而来,游方路过此地。”
    “大罗宫...离渊...”夏师傅喃喃重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光芒。
    “仙长!仙长莫非便是...”
    “便是传言中那位,紫气东来、天生道体,被天师誉为『道教未来执牛耳者』的离渊道子?!”
    离渊微微頷首:“虚名而已,夏师傅过誉了。”
    一旁的夏柳青也终於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
    “您...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生道子?!”
    他虽叛逆,混跡市井。
    却也偶尔从一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口中,听过关於绵山大罗宫天生道子的种种玄奇传闻。
    一直只当是夸大其词的故事。
    万万没想到,故事里的人物,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被父亲描述得如此神异!
    梅金凤也是掩口轻呼。
    她身在闺中,对异人界之事知晓更少。
    但“天生道子”、“大罗宫”这些名头,听起来便觉高渺神圣,非是凡俗。
    夏师傅回手轻拍了一下儿子光溜溜的后脑勺,低喝道:
    “噤声!不可对仙长无礼!”
    旋即转向离渊,態度愈发恭敬,甚至带著几分惶恐:
    “不知仙长法驾光临这偏僻小镇,所为何事?”
    “可是小的...或是这逆子,有何处衝撞了仙缘?”
    他以为离渊是专程为他或儿子而来。
    离渊摇头:“夏师傅多虑了。”
    “贫道只是恰巧路过清水镇,歇脚时听闻镇上议论。”
    “说有『湘北第一嗓』,唱哪出就像哪出,能把死人唱活了的夏师傅在此献艺,庆贺梅府千金芳辰。”
    他说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一旁的梅金凤,微微頷首:
    “想必这位便是梅小姐了,贫道离渊,有礼。”
    “祝小姐芳辰安康。”
    梅金凤连忙敛衽还礼,声音清婉:
    “小女子梅金凤,多谢道长吉言。”
    “道长远来是客,未曾远迎,失礼了。”
    她举止得体,虽有些紧张,却並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眼神清澈,带著好奇与探究。
    夏柳青见离渊主动与梅金凤说话,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又有些自惭形秽,忍不住挺了挺胸脯,似乎想引起注意。
    离渊继续对夏师傅道:“贫道一时兴起,便来观摩,未曾想竟搅扰了夏师傅心神,致使戏演中断。”
    ”实在是贫道之过,还望夏师傅与梅小姐海涵。”
    夏师傅闻言,更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仙长折煞小人了!”
    “能得仙长一观,已是小人几世修来的福分!”
    “方才...方才是小人自己修为浅薄,定力不足,被仙长无量道韵所慑,以致失態,与仙长何干?”
    “小人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餬口营生,在仙长眼中,怕是...怕是粗陋不堪,貽笑大方了。”
    他虽自谦,但提到自身技艺时,眼神中仍有一丝属於艺人的骄傲与执著。
    离渊正色道:“夏师傅过谦了。”
    “若是连夏师傅这般,已能將自身精神气血与角色神韵相合,以微末之『炁』引动观眾心念共鸣...”
    “达到『以神入戏、以炁化形』边缘的境界,还说自己的技艺粗陋不堪...”
    “那这湘楚之地,怕是鲜有能称得上『技艺』二字了。”
    夏师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离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更夹杂著遇到知音的激动与感动。
    “以神入戏、以炁化形”这八个字,如同惊雷。
    精准地劈中了他数十年来暗中摸索、隱隱感知却无法清晰言说的关窍!
    这位离渊道子,不仅道行高深,竟连他这偏门技艺的本质,也一眼看穿!
    他再也抑制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带著哽咽与恳切:
    “仙长...仙长法眼如炬,一语道破小人多年迷障!”
    “不瞒仙长,小人也隱隱感觉到,唱戏似乎不止於唱戏,仿佛...仿佛能触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每每想要再进一步,抓住那一点灵光,却总是隔著一层厚厚纱幕,不得其门而入!”
    “演英雄便有英雄气,演鬼神便有鬼神韵,但总觉得是『借』来的,是『像』而已,无法真正『是』。”
    “且心神消耗极大,难以持久,稍有不慎,还有被那角色庞大意念反噬、迷失自我的危险...”
    “不知...不知仙长可否指点迷津?”
    他这番话,已是將离渊视若天人,不顾身份悬殊,执弟子礼求教。
    离渊看著他眼中纯粹的求知与困惑,略作沉吟,缓缓道:
    “你所谓『借』与『像』,乃是初阶。”
    “因你心中仍有『我』与『角色』之別,有『演』与『真』之隔。”
    “你试图理解角色,代入角色,模仿其神韵,引动观眾情绪。”
    “此是以『我』之精神,去描摹一个外在的『相』。”
    “故而费力,且有隔阂,甚或有反噬之虞。”
    夏师傅如聆天音,连连点头。
    旁边的夏柳青和梅金凤也听得入神,虽然有些话似懂非懂,但那种玄妙的意境,却让他们心神微动。
    夏柳青第一次听到有人將父亲那“装神弄鬼”的戏法,说到如此深奥的层面,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
    梅金凤则觉得这道长话语中蕴含的哲理,与她平日所读诗书颇有不同,却似乎更接近某种本质。
    “若想更进一步,需明『无我相,无人相,无眾生相,无寿者相』之理。”
    离渊声音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夏师傅心坎。
    “非是让你彻底失去自我,而是明了那戏中英雄神祇之『神韵』,亦是天地间某种浩然正气、忠义之念、勇武之志的凝聚与显化。”
    “你无需去『扮演』关公,只需在你起心演绎『忠义千秋』时,让自身心念与天地间那股『忠义』之气自然相感、相合。”
    “届时,你所呈现的,便不再是夏某扮的关公。”
    “而是『忠义』这一概念,借你之形貌、声腔、动作,在此刻此地的自然显化。”
    “你非在『演』神,而是以自身为桥樑,让某种『神性』流淌而过。”
    夏师傅听得如痴如醉,浑身颤抖,仿佛多年迷雾被一道阳光刺破,眼前展现出一条清晰而广阔的道路!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一直是在门外打转!
    关键不在“像”。
    而在“感”与“合”!
    不在“扮演”,而在“显化”!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指点迷津!此恩此德,小人没齿难忘!”
    夏师傅激动得又要下拜,被离渊再次托住。
    离渊目光隨即落到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被父亲激动情绪和离渊玄奥话语所震撼的夏柳青身上。
    这少年眼神倔强,光头在灯火下泛著青茬。
    虽对父亲的行当不屑,但本质心思倒还算单纯明澈,没有太多弯绕。
    他又看了一眼静静聆听、眸中若有所思的梅金凤。
    此女心性沉静,眉宇间自有主见,非是寻常娇弱女子。
    难怪未来会有那般执著追寻的际遇。
    “至於令郎...”离渊微微一顿,看著夏柳青,语气平和。
    “心思纯粹,不喜偽饰,稜角分明,倒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是道路不同,强求反而不美。”
    他这话,既是对夏师傅说,仿佛也是在说给夏柳青和一旁的梅金凤听。
    这话听在夏柳青耳中,先是“璞玉”二字让他心头莫名一热。
    有种被这神仙般人物认可的奇异感觉。
    尤其在梅金凤面前,更觉脸上有光。
    隨即“道路不同,强求反而不美”,又似乎隱隱为他“不学戏”的选择,给出了一个超然的註解。
    让他长久以来因叛逆而產生的些许愧疚与矛盾,悄然鬆动了些许。
    他怔怔地看著离渊,忽然觉得,这道士好像...有点不一样,说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
    梅金凤也若有所思地看了夏柳青一眼。
    这个总是偷偷看自己、举止有些笨拙又倔强的光头少年,原来在离渊道长眼中,竟是“璞玉”?
    夏师傅闻言,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离渊,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但更多的是感激。
    仙长不仅指点自己技艺关窍,更似乎...对自己这倔强叛逆的儿子,也有一丝別样的关注?
    离渊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今夜之事,已足够。
    在夏师傅心中种下对“以神显化”更清晰的认知。
    或许能让他未来少走弯路,甚至技艺达到新的高度,这本身便是善缘。
    而对夏柳青这枚未来的“棋子”,今日一面,几句评价,已在其心中留下印记。
    待他日夏柳青踏入异人界,经歷种种,回想今夜这位道子所言。
    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甚至可能影响其“神格面具”之道的走向。
    在梅金凤面前显露一丝玄奇,或许能在其心中种下一颗对“道”与“非凡”好奇的种子。
    影响其未来与无根生產生交集时的某些心態。
    这条涉及未来全性关键人物的线,已悄然搭上。
    缘已种下,静待花开。
    离渊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夏师傅和梅金凤道:
    “时辰不早,贫道还需赶路,就此別过。”
    “夏师傅好自修行,令郎亦自有缘法。”
    “梅小姐,再次祝你芳辰吉乐。”
    夏师傅虽万分不舍,但也知仙缘难得,不可强留,连忙躬身:
    “恭送仙长!仙长点拨之恩,夏某永世不忘!”
    “柳青,快行礼!”
    夏柳青这次倒是乖乖地,跟著父亲一起,对著离渊恭敬地行了一礼,光头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梅金凤也再次敛衽为礼:“恭送道长,道长一路顺风。”
    离渊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月白身影飘然远去。
    很快融入小镇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夏师傅父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梅府渐散的喧闹余音。
    “爹...他...真是神仙吗?”夏柳青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里少了平日的叛逆,多了些恍惚。
    夏师傅望著离渊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明亮而坚定:
    “是不是神仙,爹不知道。”
    “但爹知道,那是真正走在『道』上的人。”
    “柳青,记住今晚,记住这位离渊道长。”
    “或许...这將改变我们很多事。”
    梅金凤望著空寂的街巷,回味著方才那位离渊道长的话语与气度,心中某种朦朧的嚮往被悄然触动。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对夏师傅道:
    “夏师傅,令郎既然自有缘法,您也不必过於掛怀。”
    “今日多谢您精彩的演出。”
    说罢,微微頷首,转身款款向父亲梅老爷走去,留下一个清丽的背影。
    夏柳青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望著空荡荡的街巷。
    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厌恶的“戏子”行当,以及父亲那种玄乎的追求,產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父亲描述的诸多神圣幻象,深深印在了他年轻的心中。
    而离渊,已回到客栈。
    房中孤灯依旧,他静坐调息,心神沉入內景大罗宫。
    今夜清水镇之行,偶遇夏家父子与梅金凤,稍加点拨。
    又悄然布下涉及未来全性棋局的两三枚閒子。
    未来那场涉及全性、八奇技与无根生的宏大棋局。
    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几分。
    明日,便是陆家大宴。
    届时天下异人英才匯聚,老一辈的考量,年轻一代的碰撞,明里暗里的较劲与结盟。
    都將在这场寿宴的帷幕下徐徐展开。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或者说,还有一枚关键的棋子,需要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悄然落下。
    而这枚棋子,关乎未来一条更为凶戾、却也更为隱秘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