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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父与子

    曙光城,王宫。
    亚歷克斯·温斯特走在通往父亲寢宫的长廊上。
    走廊两侧每隔二十步就有一盏水晶灯。
    和普通平民所常用的油灯不同,这是独属於宫廷法师的造物,灯里的魔法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鑑人。
    墙上掛著歷任国王的画像,从他曾祖父的曾祖父开始,一代代温斯特家族的男人,用同样的眼神注视著经过的后辈。
    最近的一副画像,是自己的父亲,查理·温斯特的。
    他面容严肃,眉目间却又不失慈爱,亚歷克斯在画像前稍稍驻足,隨后不再多看,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靴子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前方有两个侍卫,见他过来,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两侧。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被母亲牵著,来这里给父亲请安。再大一点,独自来,听父亲训话。成年后,来得少了,倒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了基本也见不到。
    父亲最近些年一直很忙,忙於和北面凛冬帝国的外交,忙於应对贵族间的內乱,忙於那该死的,全种族共同的敌人——魔物。
    但这次情况不同。
    亚歷克斯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父亲了。
    准確地说,从今年春天开始,父亲就“病了”。
    宫廷医师莫里斯说陛下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起初亚歷克斯还每天来问安,都被挡在门外。
    后来隔三天来一次,再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执著了。
    也许是第三次被挡在门外的时候。也许是听说二弟也一样被挡著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自己那一丝不该有的私心——父亲如果病逝了,那王位就顺理成章的落到……
    反正,这几个月来,他们四个兄弟,谁也没能踏进那扇门一步。
    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的朝会上,父亲出现了。
    亚歷克斯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队列里,看著那个人从侧门走进来,走向王座。
    他穿著紫色的王袍,戴著象徵王权的金冠,步伐稳健,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威严如旧。
    他当时愣住了。
    那確实是父亲。
    不是替身,不是幻象。他太熟悉父亲了——从小看到大的脸,怎么可能认错?
    可父亲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虽然王宫里没人敢在明面上这么说,但几乎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么以为的。
    那一刻,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父亲好了”,而是——
    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见自己?不见其他子女?不见母后?
    朝会进行了两个时辰。
    父亲处理了积压的政务,召见了几个大臣,宣布了几项任命。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批阅奏章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和从前一样。
    散会后,亚歷克斯走在最后。
    他想上前和父亲说句话,哪怕只是请安。
    但父亲被一群人围著,他被挤在外面。等他挤进去的时候,父亲已经被莫里斯搀扶著,往寢宫的方向去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父亲的背影。
    今天,他决定来问个清楚。
    穿过长廊,拐过一道弯,前方就是寢宫的正门。
    门口站著四个侍卫,是生面孔。亚歷克斯皱了皱眉。
    父亲的贴身侍卫他都认识,这四个人他从来没见过。
    “殿下。”为首的侍卫躬身行礼,“陛下正在休息。”
    “我知道。”亚歷克斯说,“我来请安。”
    侍卫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请稍候,我去通报。”
    亚歷克斯站在门口等著。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出来了。
    “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亚歷克斯点点头,推门进去。
    寢宫比他记忆中暗了些。窗帘只拉开一半,下午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屋里点著几盏灯。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著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薰香。
    父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穿著常服,披著一件薄毯,手里拿著一本书。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亚歷克斯。”父亲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亚歷克斯愣了一下。
    父亲笑了。
    好久没见过父亲笑了。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见到父亲笑,好像还是在五妹的十四岁生日上。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下:“父亲,您身体……”
    “好了。”父亲抬手虚扶:“起来吧。”
    亚歷克斯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打量著父亲。脸色还好,没有久病的苍白。眼神清明,不像传闻中那样涣散。
    只是……那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好像少了点什么。
    以前父亲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期待,偶尔也有失望。但不管怎样,那是活的。
    现在这双眼睛太平静了。
    “这几个月,”亚歷克斯斟酌著开口:“儿臣一直想来探望……”
    “我知道。”父亲点头:“莫里斯说你来了很多次。是我让他挡著的。”
    亚歷克斯心里一紧:“父亲,您到底……”
    “不是什么大病。”父亲把书放在膝上,“就是累了。你也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刻不得閒。”
    他顿了顿,脸上那个笑容淡了一些。
    “难得有机会躲个清静,就躲了几个月。”
    亚歷克斯沉默著。
    躲清静?
    父亲从来不是那种人,他是一位明君,也是亚歷克斯所嚮往的那种君王。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可以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就为了处理北境那场叛乱。
    母亲劝他休息,他说:“我休息了,北境那些受无妄之灾的子民上哪休息?”
    有时候劝的烦了,还会说:“等我死了有的是时候休息!”
    那样的父亲,会因为“累了”就躲起来几个月不见人?
    但他没有问出口。
    父亲现在好好的,这就够了。
    “这几个月,”父亲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们几个怎么样?”
    亚歷克斯斟酌著措辞:“都……还好。二弟经常去军务大臣那边,和三叔他们走得近。三弟……”
    他顿了顿。
    “三弟还是老样子,和那些贵族子弟混在一起。四弟在府里读书,不怎么出门。小妹……”
    提起小妹,亚歷克斯脸上不自觉浮起一丝笑。
    “小妹天天追著蝴蝶跑,前几天还跑到花园里抓兔子,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哭了一下午。”
    父亲听著,脸上那个笑容一直掛著。
    但亚歷克斯忽然觉得,那个笑容有点奇怪。
    他说到小妹摔跤的时候,父亲的表情完全没变。
    小时候他摔跤,父亲都会皱眉,然后说“温斯特家的男人不兴哭”。
    但说到小妹——那个父亲最宠爱的、每次见面都要抱一抱的小女儿——父亲只是听著,笑著,什么都没说。
    “她没事吧?”父亲问。
    语气很平常。
    关心,但不太像父亲平时的那种关心。
    “没事。”亚歷克斯说:“母后给她上了药,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
    父亲点点头。
    亚歷克斯等了几秒,想等父亲问更多关於小妹的事。但父亲没问。
    他想起以前,每次他来请安,父亲都会问很多问题。
    问老二的学习,问老三的朋友,问老四最近在读什么书,问小妹有没有淘气。
    问得他有时候都烦。
    但父亲总是问个不停。
    今天父亲只问了“你们几个怎么样”,然后就只是听著。
    他不问了。
    “父亲,”亚歷克斯开口,“您真的没事了?”
    父亲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没事。”他说:“就是老了,恢復得慢。”
    亚歷克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
    “你成亲几年了?”父亲忽然问。
    亚歷克斯一愣:“五年。”
    “还没孩子?”
    “……是。”
    父亲点点头,没有追问。
    亚歷克斯心里却翻涌起来。
    他记得成亲那年,父亲在宴会上喝多了,拉著他的手说:“早点生个儿子,趁我还能抱得动。”
    那时候父亲的眼神亮亮的,是真的高兴。
    现在父亲只是点点头,像在確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慢慢移动,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两人这次沉默的更久了。
    “父亲。”亚歷克斯站起身,打破了沉默:“您好好休息。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父亲点点头:“去吧。”
    亚歷克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是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那本书放在膝上,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窗外某个地方。
    那个侧脸很熟悉。
    他从小看到大的侧脸。
    但这一刻,他觉得那个侧脸有点陌生。
    他说不上来哪里陌生。
    就是……
    他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四个生面孔的侍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亚歷克斯慢慢往回走。
    经过父亲的画像时,他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画上的父亲面容严肃,眉目间却又不失慈爱。
    那是三年前画的,他记得,当时父亲坐在这里整整两个时辰,画师一笔一笔地描。
    那时候的父亲,眼里有光。
    今天坐在窗边的那个父亲,眼里也有光。
    但那是两种不一样的光。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父亲病了这么久,恢復需要时间。表情少一点,话少一点,反应慢一点,都正常。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亚歷克斯想起二弟。
    阿尔弗雷德比他小两岁,从小就跟他不对付。
    兵部那边的人,有一半是阿尔弗雷德的。这几个月父亲“生病”,阿尔弗雷德往兵部那边跑得最勤。
    三弟艾德蒙,整天和那群贵族子弟混在一起,但谁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四弟乔治,看起来最老实,天天在府里读书。
    小妹艾拉……
    想到小妹,他嘴角又浮起笑。那个傻丫头,摔了跤哭一下午,第二天又活蹦乱跳。
    父亲以前最疼她。
    今天父亲听说她摔跤,只是点点头。
    他停下脚步,站在长廊中央。
    也许真的只是想多了。
    也许过几天,父亲就会变回原来那个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出长廊,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