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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一章 千面散尽白髮生,劫尽独行大道

    凡人修仙:炼毒炼蛊还炼天 作者:佚名
    第三百十一章 千面散尽白髮生,劫尽独行大道成
    三年后,厉无咎成了黑阴帮的首席毒师。
    五阴宗来人挑弟子,看中了他一身毒功底子,带他回宗。
    在五阴宗,厉无咎遇见蝎婆婆。
    老嫗看了他半晌,说:“你这一身毒,是硬扛出来的?”
    厉无咎点头。
    蝎婆婆笑了,笑容阴森:“好。我这儿有三百六十种奇毒,你敢不敢试?”
    厉无咎说:“敢。”
    没有噬心,灵根残缺。
    每一次试毒,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有一次厉无咎中了腐髓瘴,全身骨头像被蚁群啃噬,疼了七天七夜,咬碎了四颗后槽牙,没喊一声。
    蝎婆婆站在他面前看了整整一夜,最后嘆口气,给了他半颗解毒丹。
    “你这身子,已经不能算人了。”蝎婆婆说,“毒入骨髓,侵染五臟,偏偏神魂不灭……你这是把自己炼成了一味人形毒药。”
    厉无咎睁开眼,哑声问:“那是什么?”
    “玄药毒体。”蝎婆婆说,“千年难遇。往后,天下万毒对你而言,不过是补药。”
    於是,厉无咎成了蝎婆婆的真传弟子,得到了进入净噬秘境的名额。
    秘境之中,厉无咎修为低微,只能苟。
    躲在暗处,看別人廝杀夺宝,等两败俱伤时,才出手捡漏。
    他进过木域,百草殿里那尊药鼎,他在眾多天骄中抢夺成功,靠割腕滴血温养,才勉强炼化一丝。
    鼎中残留的药力,让他突破了。
    五行归一殿里,混战爆发。
    厉无咎躲在殿角阴影中,等到最后,殿中眾人各都带伤。
    他衝出去,抓起玉盒就跑。
    身后有人追来,他反手撒出一把毒粉,那人惨叫著倒地,皮肉溃烂。
    玉盒里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触手冰凉。
    厉无咎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
    他藏起石头,继续在秘境中寻找出路。
    后来五阴宗被灭,厉无咎靠著毒功杀出一条血路,逃进蛮荒冰原。
    怀里那块灰石头开始发烫,隱隱指引方向。
    厉无咎在冰原里走了十年,遭遇过雪暴,被冰兽追杀,在风语部获取火灼酒。
    最终,他踏过冰原,来到北溟大陆,进入大齐王朝。
    他变得谨慎。常年闭关,很少与人接触。
    並结合噬心炼成了独一无二的剥离秘术。
    剥离灵根的秘术厉无咎只用过几次,每次都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事后彻底清理痕跡。
    但还是暴露了。
    五大化神从净噬真君悟道台走出,他们不仅得到了净噬所留一部分机缘得以突破,还获取了噬心的秘密。
    追杀开始。
    镜中的画面快进。
    厉无咎看到未来的自己在山林间逃亡,在城里偽装,一次次险死还生。
    追杀者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个元婴,到后来成群结队。
    五大化神虽然未亲自出手,但他们的门人弟子,附属势力,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网。
    最后那场围杀,发生在东海一座荒岛上。
    未来的厉无咎站在岛中央的礁石上,白髮散乱,衣袍染血,但腰背挺直。
    他已是元婴巔峰,离化神只差一线,但这一线,成了天堑。
    五道身影踏空而来,分列五方。
    萧道元玄衣金纹,玉磯子灰袍拄拐,苦竹禪师满脸愁苦,剑老怪白衣如雪,白君温润含笑。
    身后,还有十七八位元婴后期,巔峰的修士,隱隱结成阵势,封死了所有退路。
    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修上前一步,眼中含泪,戟指厉无咎:“老魔!你当年玷我清白,杀我满门,今日我必手刃你,祭我家人!”
    另一个虬髯大汉怒吼:“丧尽天良的畜生!你为练毒功,血祭三城,多少无辜性命葬送你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又一个文士打扮的修士摇头嘆息:“厉道友,你若交出剥离灵根之法,向天下谢罪,或可留你全尸。”
    未来的厉无咎听著,忽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扫视全场。
    “清白?满门?血祭三城?”厉无咎笑著说,“我杀过很多人,但从不留活口,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狗东西。”
    他忽然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海风中传开:
    “矿底三载食腐泥,刀头舐血锻毒体。
    世人皆道我心狠,谁见亲父卖儿契?
    玄药熬成非本愿,灵根剥离是天机。
    今日诸君围猎急,不过豺狗爭肉糜!”
    诗念完,全场死寂。
    未来的厉无咎笑容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苍梧,是十方城,是黑石矿狱,是他来时的路。
    然后厉无咎伸出右手,五指併拢如刀,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左胸。
    血涌出。他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心臟表面缠绕著灰扑扑的纹路,像是石头的脉络。
    “想要?”厉无咎举起心臟,对著五大化神,对著所有围杀者,露出一个讥誚的笑,“来拿啊。”
    下一秒,心臟轰然炸开。
    灰光吞没了一切。镜中的画面剧烈震盪扭曲,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镜面恢復平静,映出厉无咎此刻的脸。
    他坐在镜前,一动不动。
    月宫中无日月,但未来的他离开了,厉无咎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流逝。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镜中的画面早已结束,但厉无咎仍坐著。
    镜中不再浮现画面,而是映照出他张不断变幻的脸。
    那张脸,有时是李玄罡,有时是吴海,有时是王砚山,有时是雷煌,有时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些被他吞噬剥皮,记忆融於己身的人。
    无数张脸,无数段人生,无数种不同的眼神,在他脸上轮转交替。
    厉无咎成了“无相”。
    没有自己的脸,只有別人的面具。
    直到某一刻,镜中的脸定格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清俊,但眼角微微下垂。
    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整张脸透著一股阴鬱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丑,甚至算得上好看,但那种好看像淬了毒的刀,漂亮,但致命。
    这是厉无咎最初的脸。
    矿洞里那个少年,十方城外那个流浪汉,黑阴帮里那个毒师,最初的模样。
    厉无咎看著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月宫里迴荡,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狂。
    笑得弯下腰,笑得拍打地面,笑得眼泪无声滑落。
    笑了不知多久,笑声戛然而止。
    厉无咎抬起头,镜中的脸依旧年轻俊美,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不是阴鬱,不是狠厉,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头黑髮,从髮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顏色,转为银白。
    白髮如瀑,疯狂生长,垂至腰间,铺到脚踝,最终在身后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片银色的湖泊。
    与此同时,厉无咎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
    结丹后期巔峰的瓶颈无声碎裂,混沌丹元在丹田內疯狂压缩旋转,向著更高的形態蜕变。
    月宫开始震动,穹顶上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透过裂缝,能看到外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粗大的雷蛇在云层中攒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厉无咎缓缓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的动作,整座月宫彻底崩塌。
    白玉阶梯化为齏粉,镜海乾涸龟裂,那面映照了一切的圆镜“砰”地炸开,碎片四溅。
    悬浮废墟中央,厉无咎一头银白长发垂落脚踝,无风飞扬。白衣似雪,猩红披风在后猎猎作响。
    周身气息节节拔高,引动天地元气,形成巨大的旋涡。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匯聚的雷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雷声:
    “昔年矿底叩死生,雪夜提刀问至亲。
    千面剥尽终无我,一朝照镜见本心。
    前尘俱是他人路,后世当由己身行。
    今日斩却旧时影,从此天地任独行。”
    诗罢,厉无咎不再看天,也不再看脚下废墟。
    银髮漫天狂舞,劫云雷蛇翻涌。
    结婴之劫,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