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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无效的外交豁免

    第99章 无效的外交豁免
    那个穿著滑稽大人西装的少年,把那捲马克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他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看向了驾驶座上吉米的尸体。
    “先生。”少年指了指尸体“您明天一早就要突围。带著一位死去的乘客太显眼了。”
    “那个狙击手虽然在拉肚子,但如果他看见这辆车里坐著两个死人,出於职业习惯,他可能还是会补两枪的。
    “7
    “把他弄下来吧。为了安全。”
    大使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孩子说得对,虽然这话听起来冷酷得没有人味。
    “於是,在那个漆黑的雪夜里,我和那个小鬼,把吉米的尸体从车里拖了出来。”
    “吉米是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冻得像块石头。那个小鬼力气不大,但他很懂得怎么借力。他並没有嫌弃尸体,反而像是在搬运一袋麵粉一样专注。”
    “我们把吉米拖到了路边的一个弹坑里。”
    “没有铲子。那个小鬼直接跪在雪地上,用那双冻得满是冻疮的手,不知疲倦地扒拉著碎石和冻土,往吉米身上盖。”
    “直到埋到脚的时候,他突然停手了。”
    大使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他盯著吉米脚上那双厚实的陆战队军靴,那是美军的剩余物资,保暖性能极好。”
    “先生。”他抬起头看著我,眼神清澈而诚恳,完全没有贪婪,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务实,这双鞋,他也用不著了,对吗?”
    ”
    ““浪费是一种罪恶。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
    “我点了点头。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麻利地脱下了那双靴子,套在自己脚上。靴子太大了,显得很滑稽,但他很珍惜地繫紧了鞋带。”
    “做完这一切,他在那件脏西装上擦了擦手,站直了身体,冲我非常標准地鞠了一躬——就像是一个服务生刚刚为客人拉开了车门。”
    “6
    承蒙惠顾,先生。””
    “他没有要额外的钱,也没有说什么俏皮话。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碎石堆,轻声说了一句:放心,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他会睡得很安稳。””
    “说完,他穿著那双巨大的军靴,在那场暴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背影瘦小,但却异常坚定。”
    书房里一片安静。
    “后来呢?”弗洛里斯问。
    “后来我们活下来了。”大使站起身,走向保险柜,“那双靴子救了他,那罐泻药救了我们。各取所需。”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了那个黑色的档案袋,拿出那张大尺寸的官方合影。
    “十年后。布鲁塞尔。”
    大使把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背景是金碧辉煌的欧盟宴会厅。
    “那天在酒会上,那个年轻人主动朝我走来。”
    大使指著照片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语气复杂:“他手里端著两杯香檳,非常恭敬地叫住了我。”
    ““勒菲弗尔大使阁下?”法语標准得无可挑剔,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敬意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我当时僵住了。我看著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死人堆里找鞋子的眼睛。
    但我只能在这个全是记者的场合里,维持著外交礼仪。
    “他笑得非常得体,甚至带著一点点羞涩:”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十年前,在塞拉耶佛的一个雪夜————”
    “周围的银行家都在鼓掌,以为这是一段战地救孤的感人佳话。”
    “他接著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双手递给我。”
    “那时候我不懂事,拿走了您的手錶当抵押。这件事让我愧疚了整整十年。现在我有能力了。这块表,请您务必收下””
    大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红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崭新的百达翡丽。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在那种场合,我如果拒绝,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临走前,他握著我的手,非常诚恳地说:大使先生,我现在做一些风险投资生意。如果您或者您的朋友有需要,请隨时吩咐。我会像当年一样,为您提供最————可靠的方案。””
    “就是这样。”
    大使“啪”地一声合上那个红木表盒,像是关上了一口通往过去的棺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內侧那道像白色小花一样的伤疤:“这道疤是他留给我的纪念品。而这块表————算是某种荒谬的收据。”
    “真可怕。”
    索菲打破了沉默。她並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只是出於女性的直觉,皱了皱眉:“虽然照片上他看起来很绅士,但这故事————让我觉得这块表上有股洗不掉的霉味。”
    “爸爸,以后別把它拿出来了。”索菲挽住弗洛里斯的手臂,轻轻靠在他肩上,“这里是巴黎,不是塞拉耶佛。我不喜欢那些冷冰冰的东西。”
    大使看著女儿,眼中原本的冷厉融化成了温和的笑意。
    “听你的,亲爱的。”
    大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肺里那些寒气吐乾净:“抱歉,弗洛里斯。你是来度假的,我却让你听了半个小时老头子的嘮叨。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待客之道。”
    弗洛里斯礼貌地摇了摇头,握著手杖坐直了身体:“不,先生。这是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歷史。相比之下,我在球场上受的那点伤,確实不算什么。”
    就在大使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位穿著深蓝色丝绒长裙、披著米色披肩的女士走了进来。她的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温润的珍珠项炼。虽然岁月在眼角留下了痕跡,但那反而增添了一种从容不迫的贵气。
    勒菲弗尔夫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书房里有些凝重的气氛,最后落在那个还未完全关上的抽屉上。
    她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用一种带著调侃的、慵懒的语调说道:“弗朗索瓦,如果我没闻错的话,你又把你那雪茄柜里最呛人的那一盒拿出来了?”
    大使先生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想把酒杯往身后藏“还有,”夫人的目光转向了沙发上的年轻人,脸上原本的调侃瞬间化作了温暖的笑意,“弗洛里斯,亲爱的。刚才管家说你到了,我还不信,以为你要在马德里再躲一周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弗洛里斯立刻撑著手杖,忍著脚踝的不適,坚持站了起来。
    儘管动作有些吃力,但他依然保持著无可挑剔的仪態,行了一个標准的吻手礼:“晚上好,夫人。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气色比上次在阿姆斯特丹时更好了。”
    “哦,快坐下!你这倔强的孩子。”
    夫人並没有抽回手,而是顺势扶了他一把,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责备,那是只有把对方当成自家人时才有的语气:“跟我就不需要这些虚礼了,尤其是你的腿还是这个样子的时候。索菲在电话里跟我说你瘦了,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夸张————”
    夫人仔细端详著弗洛里斯消瘦的脸颊,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现在看来,她说得太含蓄了。看看你,怎么憔悴成这样?马德里的厨师难道只会做那种乾巴巴的西班牙海鲜饭吗?”
    “我想也是。”大使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试图转移关於雪茄的话题,“西班牙人的饮食习惯確实————”
    “你闭嘴,弗朗索瓦。”
    夫人头都没回,依然微笑著看著弗洛里斯,眼神里满是慈爱:“不过没关係,既然回家了,就得按巴黎的规矩来。让—皮埃尔今天早上刚从布列塔尼收到了几只不错的蓝龙虾,非常新鲜。”
    “还有,”夫人眨了眨眼,那种神情显得既优雅又俏皮,“厨房刚刚烤好了一份舒芙蕾。我知道你上次来的时候就很喜欢,所以特意让让—皮埃尔多加了一点朗姆酒。不过它的塌陷速度是按秒计算的,我们最好別让它等太久。”
    她转过身,那条丝绒长裙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自然地挽住了索菲的手,又示意弗洛里斯跟上。
    “走吧,绅士们。把那些关於政治、战爭或者旧伤疤的话题都留在书房里。”
    夫人回头给了大使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对著弗洛里斯温柔地笑了笑:“今晚只谈论艺术、天气和美食。这是规矩。”
    弗洛里斯鬆了一口气。
    那种被塞拉耶佛的冰雪冻住的空气,终於开始流动了。
    他看了一眼大使。
    大使先生无奈地耸了耸肩,把那个装有秘密的抽屉彻底锁死,然后走过来,拍了拍弗洛里斯的肩膀。
    “走吧,孩子。”大使低声说道,“在这个家里,外交豁免权是无效的。我们最好听她的。”
    弗洛里斯拄著手杖,跟著他们走出了昏暗的书房。
    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没有了陈旧的雪茄味和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蜂蜡香气,以及远处餐厅里隱约传来的、银质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