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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寒风小破屋

    天色渐暗,快到看不清人的程度了。
    各家店铺门前都点上了照明的灯火,灯下却依旧昏暗。
    菜市里很多人已被翁大娘的嗓门吸引了过来。
    翁大娘瞪著阿飞,简直被他气笑了。
    在她眼里,阿飞这样的年轻人,总是凭著一时的热血打抱不平。
    什么场面都没见过的小子,狠狠骂两句也就嚇跑了。
    她瞪著阿飞喝道:
    “老娘现在就把你的头割下来,看你还敢不敢多管閒事!”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操起车轮大小的剁骨刀,作势要砍。
    “哇”的一声,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立刻四散开去。
    铁传甲此时才紧张起来,焦急地喊道:
    “大嫂,快快住手!”
    他倒並不是担心阿飞的安危,只是不希望阿飞被卷进这一段恩怨中来。
    但他话还没到一半,眼前阿飞便已经不在原地。
    翁大娘举著的剁骨刀,迟迟砍不下去。
    只因阿飞已经踩在了肉案上,手中剑尖抵著她的喉咙。
    阿飞当然看出来她並没有真的杀自己的心。
    所以他手中的剑也未真的刺下去。
    只是方才人群聚集过来的时候,已有好几个看似不怀好意的人围了过来。
    这些人像是和翁大娘一伙的,早已埋伏在人群中。
    自己並不怕这些人,但看铁传甲的样子,完全没有察觉。
    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把翁大娘控制住。
    这样,那几个人投鼠忌器,便不会轻易出手。
    阿飞看著翁大娘道:
    “现在,是你割我的头容易,还是我割你的头容易?”
    翁大娘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剑,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
    铁传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求阿飞道:
    “飞少爷,万万不可伤了翁大嫂!”
    铁传甲生怕阿飞的剑刺下去。
    那样的话,他身上背负的罪孽就更重了,而且阿飞也將被『中原八义』一直追杀下去。
    不等阿飞说话,被挟持的翁大娘突然大笑了起来。
    她冷笑道:
    “大嫂?谁是你这卖友求荣的畜牲的大嫂!”
    “你若敢再叫我一声大嫂,我就先把你舌头割下来。”
    她全然不顾阿飞的剑还抵在喉咙上。
    铁传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竟不敢还嘴。
    翁大娘冷笑著道:
    “你出卖了翁天杰,居然还有脸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脸出来走动!”
    铁传甲咬著牙,心中一片惨然,他看著阿飞道:
    “飞少爷,放了她罢,我要和她走。”
    阿飞皱眉看著他。
    良久,见铁传甲脸上不变的坚定神色,轻嘆一口气。
    他把剑收回来,从肉案上跳下。
    这只倔牛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变通。
    不过自己看重的就是他这一点,所以今天一定要帮他把这桩公案给了了。
    翁大娘瞪了铁传甲半晌,终於狞笑道:
    “你愿意乖乖跟著我走,就算你聪明。”
    “我找了你十三年八个月才將你找到,难道还会再让你跑了么?”
    铁传甲仰天长嘆,说道:
    “我既已被你找到,也就不打算再走了。”
    翁大娘闻言,哼笑一声,转身走了,连肉案都不再去管。
    铁传甲转头向阿飞苦笑道:
    “飞少爷,你还是回去吧,这摊浑水,你趟不得的。”
    阿飞挑眼看看他,反而先向著翁大娘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既然让我遇上,那我不趟也得趟了。”
    回头给铁传甲一个安心的眼神,淡淡笑道: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的。”
    保定府城外,山麓下有间小小的木屋。
    屋檐下,掛著细密的冰柱。
    门墙的木隙太宽,根本挡不住半点寒风。
    在这种天气里,实在谁也不想在这屋里耽搁时间。
    但现在,屋里却有个人,看样子像是待在此地已很久了。
    除他之外,屋里还有张破木头桌子,桌上有个黝黑的罈子。
    这人盘坐在桌前的地上,看著罈子呆呆地出神。
    他穿著件看起来並不避寒的破棉袄,戴著顶破毡帽。
    腰间插著一柄斧头,屋角里还摆著半担柴,看来似是个樵夫。
    但他皮肤虽是黑黝黝的,却生得颧骨高耸,浓眉阔口。
    他眼中更是光彩明亮,就一点也不像樵夫了。
    也不知道这人在想著什么,地上早已结了层寒霜,他坐在地上,却也一点也不觉著冷。
    只是看著桌上的罈子在发呆。
    屋门突然被推开,这樵夫的手立刻握住了斧柄,沉声道:
    “谁?”
    “我!”
    翁大娘推门而入,用沙哑而凌厉的语声回答了他。
    樵夫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人呢,是不是在城里?”
    翁大娘回他道:
    “老乌龟的消息的確可靠,他確实来了,而且想要逃走的时候,被我撞见,已经带来了。”
    樵夫耸然长身而起,翁大娘已经步入屋里,露出了身后跟著的人。
    看到阿飞年轻的脸,樵夫愣住,他惊疑地问道:
    “大嫂,这……”
    声音戛然而止,樵夫的眉头骤然拧成了一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只因他看到了后面的铁传甲。
    他狠狠地瞪著铁传甲,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目中似已冒出火来。
    铁传甲却始终垂著头,也不说话。
    半晌,樵夫忽然转过身,对著罈子“噗”地跪了下去。
    他脸上满面泪流,久久没有站起来。
    忽然间,门外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传来。
    翁大娘沉声道:
    “什么人?”
    一个破锣般的声音道:
    “是老七和我。”
    语声中,两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个是满脸麻子的大汉,肩上担著大担的菜。
    另一人瘦瘦小小,担著的担子中却是臭豆乾。
    他二人方才也在菜市里,阿飞察觉到围过来的人中,就有他俩。
    他们一直不即不离的跟在铁传甲身后。
    但铁传甲满腹心事,从未留意到他们。
    阿飞从菜市就留神了,只是他们仅仅跟著,从未做別的什么。
    因为猜测这些人和铁传甲的公案有关,所以他也没有戳破这二人的行踪。
    此刻两人进屋,警惕地看著阿飞。
    刚才在菜市上,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
    虽然翁大娘被阿飞的剑顶住了脖子,但是铁传甲竟阻止了阿飞,並主动要跟著来,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样子。
    所以他们便一直混在人堆里,没有现身。
    只是没想到阿飞也跟来了。
    他们心中拿不定主意,但最终还是將视线转移到铁传甲身上。
    毕竟报仇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事。
    两人眼睛瞬也不瞬地瞪著铁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