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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私情败露

    屋內烛火摇晃。
    叶无忌坐在床前,听完郭靖对武道大宗师的剖析,受益匪浅。
    郭靖喘息了一阵。目光落在叶无忌的脸上,看了许久。
    “无忌,你可还记得咱们初见那日?”郭靖发问。
    叶无忌点头应承:“记得。那日恩同再造,永生不忘。”
    郭靖笑了笑。有些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两年前,我送过儿上终南山。路过樊县界內,在一处山坳撞见你。”郭靖娓娓道来,“那时你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著个破书箱,被七八个山贼围著。你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护著书箱不退。”
    叶无忌听著这番话,思绪飘回了两年前。
    他穿越过来,只从村里人口中得知如今是南宋时期,为此他寒窗苦读十载,准备进京赶考。
    结果不曾想路上遇到一伙儿山贼,山贼的刀明晃晃地劈下来时,他断定自己还没做出一番事业就要死於非命。
    就在那时,郭靖从天而降。
    一招见龙在田,飞沙走石。七八个山贼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全被震飞出去,当场毙命。
    叶无忌当时看傻了眼。
    他问恩公尊姓大名。
    郭靖道出名號,正要送侄儿杨过前往全真教拜师。
    那短短的一句话,把叶无忌劈得外焦里嫩。
    郭靖?杨过?全真教?
    他才明了,自己来到了武侠世界。
    从那时起,他就死皮赖脸地缠上了郭靖,求著郭靖带他一起上终南山。他编了个襄阳遗孤的悽惨身世。郭靖心善,便答应下来。
    若没有郭靖那次出手,世上早没了叶无忌这个人。
    “那时你文弱得很,连只鸡都没杀过。”郭靖的声音打断了叶无忌的回忆,“我本想给你些银两,让你继续进京赶考。你却非要跟著我上山学武。你说世道乱了,读书救不了人,唯有练武才能安身立命。”
    叶无忌轻嘆:“若非郭伯伯成全,哪有今日的叶无忌。”
    郭靖看著他,语调放缓:“你这人,心思活泛,行事出人意表。初上终南山,丘道长让你跟著赵志敬,结果你偏偏带著过儿成了丘道长的弟子。”
    叶无忌没有接话。
    郭靖从跟隨马鈺学武,按照这层辈分来说,他和郭靖是平辈。
    “这两年,你的武功进境极快。”郭靖继续出声,“快得超乎常理。我原以为你是得遇名师,或者吃了什么天材地宝。今日探你脉象,才晓得你体內藏著天大的造化。”
    “郭伯伯谬讚。”叶无忌回道。
    “我今日叫你来,除了指点你武功,还有一件事。”郭靖直视叶无忌的双眼,“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无忌肃然道:“郭伯伯请讲。只要我叶无忌能做到,万死不辞。”
    郭靖没有马上开口。
    他转头看向窗外。风雨声依旧。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郭靖缓缓出声,“当年在大漠,铁木真大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没求饶。后来镇守襄阳,面对蒙古二十万大军,我也没求过援。但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叶无忌站起身,抱拳道:“郭伯伯言重。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有所命,无不遵从。”
    郭靖转过头,看著叶无忌。
    “我要你,以后好好照顾蓉儿。”
    这句话一出,屋內的空气陷入停滯。
    叶无忌脑子里嗡的一声。
    照顾蓉儿?
    这四个字从郭靖嘴里吐出来,分量太重。
    叶无忌面容变幻不定。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郭靖发现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己和黄蓉在后院柴房里的事,还是在城墙角落里的事?
    黄蓉平日里掩饰得极好,端庄贤淑,在外人面前从未露过半点破绽。自己行事也算隱秘。
    难道是哪个丫鬟看到了?
    还是郭靖自己看出了端倪?
    叶无忌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是个老色批,脸皮极厚。但面对郭靖,面对这个救过自己性命、一生光明磊落的汉子,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无地自容。
    挖恩人的墙角,这事干得当真不地道。
    他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等带黄蓉逃出襄阳,再慢慢筹谋。
    谁知郭靖竟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叶无忌仍旧没有答话。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答。
    否认?显得太虚偽。
    承认?怕郭靖当场暴起伤人。
    郭靖看著叶无忌僵硬的表情,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平时胆大包天,连当朝命官都敢杀。怎么这会儿嚇成这样?”郭靖轻声咳嗽著。
    叶无忌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开口:“郭伯伯……您这话,从何说起?”
    郭靖摇了摇头。
    “我嘴笨,不会说话,为人也憨直。但我不是傻子。”
    郭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蓉儿看你的眼神,同看別人不一样。”
    “她自从信阳城归来后,每天晚上都会在油灯下发呆。我问她想什么,她说在想城防。但我晓得,她没说实话。”
    “你来了襄阳城后,蓉儿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是眼中的欣喜之色瞒不过我。”
    郭靖的话语很轻,却字字敲在叶无忌的心神上。
    “还有你。”郭靖看著叶无忌,“你平时看蓉儿的眼神,藏不住。你是个男人。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见得多了。”
    叶无忌低下头。
    彻底败露了。
    他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其实在郭靖这种身经百战的武学宗师面前,任何细微的动作和神態都无所遁形。
    更何况,那是郭靖的结髮妻子。
    叶无忌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郭伯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杀要剐,我绝不还手。”
    他没有推脱。事情做下了,男人就得认。
    郭靖看著跪在床前的叶无忌,没有伸手去扶。
    他嘆了口气。
    “我若要杀你,你连这间屋子都进不来。”
    郭靖的声音透著疲惫。
    “我没打算插手你们的事。我也没资格去管。”
    叶无忌抬起头,满脸错愕。
    恩人被戴了绿帽子,不仅不杀人,还说自己没资格管?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郭靖靠在软垫上,目光有些涣散。
    “我刚才跟蓉儿说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她困在这襄阳城里。”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满是血腥味的地方。”
    郭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夹杂著深深的自责。
    “她本该在桃花岛上逍遥自在。她精通琴棋书画,会做全天下最好吃的菜。她喜欢穿黄色的衫子,喜欢在湖边唱歌。可跟著我,她只能每天算计粮草,算计伤亡,算计怎么对付蒙古人。”
    “我欠她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
    郭靖转过头,看著叶无忌。
    “我这条命,早就和襄阳城绑在一起。城在我在,城破我亡。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道。”
    “但这不是蓉儿的命。”
    “她不该陪我死在这里。”
    郭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压著咳嗽的衝动。
    “我若强留她,让她跟我一起殉城,那是我太自私。”
    “我看得出来,她想活。她也该活下去。”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脑子活,手段狠,不拘泥於规矩。你能护她周全。”
    郭靖伸出手,拍了拍叶无忌的肩膀。
    这一拍,力道不大,却重如泰山。
    “我把她託付给你。你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別再管这大宋的烂摊子。”
    叶无忌听完这番话,肚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现代人,有著现代人的思维。但他也被郭靖这份胸襟震撼了。
    一个男人,为了让妻子活命,甘愿放下所有的尊严,甚至亲手將妻子託付给另一个男人。
    这是何等的大爱。又是何等的悲凉。
    叶无忌麵皮发烫。
    他是个老色批,他贪图黄蓉的美色,贪图她熟女的风韵。他占有她,更多的是出於自己本能的感觉。
    可相比之下,郭靖的爱,深沉得让他自惭形秽。
    “郭伯伯……”叶无忌喉结滚动,声音发乾。
    “別说废话。”郭靖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能不能做到?”
    叶无忌提了一口气。他站直身子。
    没有再下跪,也没有再流露任何羞愧之色。
    既然郭靖把话挑明了,把人託付了,他再扭捏作態,就太不爷们了。
    “能。”叶无忌看著郭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回答。
    “从今往后,谁想动黄蓉,就得从我叶无忌的尸体上跨过去。”
    郭靖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地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郭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去吧。时辰不早了。你去叫过儿进来,我还有事叮嘱他。”
    叶无忌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郭靖一眼。
    这个男人,用他的一生,詮释了什么是侠之大者。
    他愚忠,他迂腐,但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叶无忌退后两步,对著床榻上的郭靖,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这一拜,敬恩人,敬大侠,也敬一个把妻子託付给他的丈夫。
    直起身,叶无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推开房门。
    黄蓉、杨过正站在廊下。
    眼见师兄出来,杨过连忙上前,焦急道:“师兄怎么样?郭伯伯他……”
    叶无忌摇摇头道:“师弟,进去吧,郭伯伯有事情交代你!”
    杨过愣了一下,不明白郭伯伯这时候找自己干嘛?但还是依言进去。
    顿时,走廊中只剩下黄蓉和叶无忌两人。
    风雨把黄蓉的裙摆打湿了。她手里紧紧绞著一条手帕,眼眶通红。
    看到叶无忌神色有些异样,她迎上前。
    “无忌,靖哥哥他……”黄蓉欲言又止。
    叶无忌看著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她依然美丽,依然让人心动。但眼下,叶无忌肚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走吧。”叶无忌走上前,直接拉住她的手。
    黄蓉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毕竟这是在郭靖的门外。
    叶无忌没有鬆手。他握得很紧。
    “郭伯伯已经交代完了。”叶无忌看著她的眼睛,“他让我们走。”
    黄蓉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那扇半掩的房门。
    屋內,烛火跳动。郭靖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一动不动。
    “靖哥哥……”黄蓉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明了,这一走,便是永別。
    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在眼下,画上了句號。
    叶无忌没有催促,反倒由著黄蓉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