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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顺著缝浇灌

    陈建国连忙放下酒杯,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心里清楚,这事不小,乔文栋不一定肯轻易答应。
    他先对苏婉使了个眼色,苏婉立马心领神会,身体靠向乔文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乔市长,您难得来一次,不多坐一会儿?我给您泡杯茶,您醒醒酒再走。”
    她的手又伸过来,这次是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微倾,旗袍的布料贴著他的衣袖。
    乔文栋低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
    “下次。今天真有事。”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態度很明確,拒绝得乾净利落。
    苏婉的笑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鬆开了手,退后一步。
    “那您慢走,下次再来。”
    她乖巧地转身,走进旁边的私密房间迴避。
    临走前还不忘给乔文栋递了个温柔的眼神,可惜乔文栋压根没看。
    “陈总,你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乔文栋转过身,语气开诚布公,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一路上,包括坐下来喝酒吃菜、享受苏婉的温柔、盯著那幅画直勾勾地看了半天,心里一直在权衡。
    收画,意味著替陈家办事。
    不收,今晚就等於白来了。
    画他想要,事他不想办,或者办了能不能办成,都是问题。
    陈建国看了一眼陈继业,语气和缓:
    “乔市长,家里这个不爭气的儿子,事情您也听说了。”
    “他在正阳县那边惹了点事,现在郭暉和郭定山都进去了,我怕他们乱咬,把继业也牵扯进去。”
    他顿了顿,“您看,能不能跟下面打个招呼,把案子先搁一搁,等邱老八到案再说。”
    乔文栋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著陈建国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陈总,这个事情不小。故意杀人,不是偷鸡摸狗。你让我打招呼,打招呼之后呢?”
    “省里市里现在都盯著我,万一有人翻出来怎么办?”
    陈建国咬了咬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乔市长,您放心。邱老八跑出境了,缅北是他的老巢,国內公安抓不到他。案子只要拖上一年半载,热度一过就没人提了。”
    “再说了,就算有郭暉和郭定山的口供,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单凭口供定不了案。只要上面没有人催,自然就冷下来了。”
    乔文栋没接话。
    他扭过头,继续看著墙上那幅画,像是在认真欣赏老虎的斑纹,又像在想什么事情。
    陈建国往前挪了下椅子,声音压到了最低。
    “乔市长,您马上就要接市长了。市长的位置坐稳了,下面都巴望著为您出点力,您说的事都好办。继业那个案子,只要您肯说句话,不费什么力气。”
    他顿了顿,下巴往画上一扬:“这幅画,算是提前祝贺您履新的小礼物。等您正式上任了,我还有一份心意,保证不让您失望。”
    乔文栋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陈继业坐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乔文栋转过脸,看著陈建国,嘴角慢慢翘起来:
    “陈总,画我先拿走。案子的事,等我消息。”
    陈建国的笑容终於鬆了,变成了一种真心实意的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谢乔市长,谢谢乔市长。”
    三个人站起来。
    陈继业乖巧地上前拉椅子,动作很轻,椅子腿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手在抖,激动的,但拉椅子的动作稳住了。
    乔文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陈建国走到画前,小心翼翼地把画从墙上取下来。
    他的手也在抖,不是怕,是肉疼。
    三个多亿,现在要送人了,他的心在滴血。
    他用绒布把画面擦了擦,捲起来,装进一个特製的锦盒里,锦盒外面套了一个深色的布袋。
    乔文栋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的时候盯著,捲起来的时候盯著,装进锦盒的时候盯著,生怕被调了包。
    陈建国把布袋的绳子系好,看了陈继业一眼:
    “继业,放到车上去。”
    陈继业伸手去接,还没碰到布袋,乔文栋伸出手,把布袋接了过去,揽在怀里:
    “我自己来。”
    陈建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侧身让开路。
    乔文栋抱著布袋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走到电梯口,他没等陈继业抢上前来,自己按了按钮。
    电梯下行,三个人谁都没说话,眼睛却都在那个布袋上。
    出了电梯,到了门口,乔文栋停下。
    把布袋放在椅子上,腾出手戴上帽子,又戴上墨镜,然后重新抱起布袋,推开门。
    陈继业赶紧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手在车门顶上挡了一下,等著乔文栋弯腰上车。
    乔文栋坐进去,把布袋放在旁边座位上,手还按在上面。
    陈建国站在门口,弯著腰,脸凑近车窗。
    “乔市长,您慢走。”
    车窗没摇下来。
    车子发动,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光,驶出馨园会所的大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陈建国站在门口,看著那两道光越来越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打了个寒颤。
    “爸,他就算答应了?”陈继业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答应了。但没把话说死。”
    陈建国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苦的,他皱了皱眉,“这种人,收了东西不一定办事,办了事不一定办成。咱们別高兴太早。”
    陈继业在他旁边坐下,脸上的笑容还是藏不住,嘴角翘著,眼睛亮著,像捡了金元宝。
    “爸,您那幅画,他收下了,就说明他动心了。只要他动心,这事就有戏。”
    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嘆了口气。
    他不想打击儿子,但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乔文栋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收了画,明天事没办成,画也不会退给你,你还没处说理去。
    但他没说出来,说了儿子也不懂。
    陈建国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那幅画,一会儿是乔文栋抱著布袋走出去的样子,一会儿是陈继业坐在桌前不敢说话的样子。
    陈继业坐在对面,看著老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幅画,老爹跟他说过无数次,那是陈家的传家宝,將来留给他的。
    现在传家宝没了,换了他一条命。
    他不知道值不值,但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惹了陆云峰,这传家宝不会送出去。
    “爸,陆云峰那个事,真的就这么算了?”他实在气不过,忍不住问。
    陈建国睁开眼,看著他。“不算了还能怎么办?你还想惹他?”
    陈继业低下头,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憋屈。
    “继业,算了。”陈建国的声音放软了,“有些人,咱们惹不起。陆云峰不是普通人,他背后的人,咱们连边都摸不到。先忍下,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陈继业没说话。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攥紧的拳头,运气。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
    乔文栋坐在后座,怀里抱著布袋,手指在布袋上轻轻摩挲著,感受锦盒的稜角。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那头老虎的样子,蹲在山石上,回头张望,眼神凌厉。
    唐伯虎的虎,现在,终於到手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刘芳芳发来的消息。
    【文栋,周六我上午到市里,你几点有空?我想你了。】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脸上明灭交替。
    他抱紧了怀里的布袋。